32、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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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虚裂境”的入口，宛如天穹之上被神力硬生生撕开的一道伤疤，漆黑狰狞的裂纹在虚空中肆意蔓延、扭曲，内里翻涌着混沌不明的灰雾。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溢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仿佛无数厉鬼在哭嚎。寻常修士若是靠近半分，顷刻间便会被这股狂乱的力量撕成碎片。
裴行澈伫立于裂缝前，宽大的衣袖随风猎猎作响。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楚平澜，心中那股“被邀请”的愉悦感依旧在发酵。
“走吧。”
裴行澈抬手，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原本狂暴的乱流如同遇见了君王，温顺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平稳的通道。
两人一步踏入，便仿佛跌入了世界的反面。
这里没有天与地，只有无尽深邃的虚空与漂浮的破碎陆块。远处是绚烂却致命的空间风暴，近处则是无数交错重合的折叠空间，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裴行澈指尖轻点，一道淡蓝色的球形光幕以两人为中心撑开，在这片死寂与混乱的绝地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方绝对稳定的“安全区”。
这片安全区便如同一艘航行在怒海中的坚固楼船，任凭外界风浪滔天，内部依旧稳如平地。裴行澈脚下灵力延伸，化作一条透明的栈道，连接着身后那不断变换方位的入口——那是他们返程的唯一路标。
楚平澜站在他身侧，目光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快速扫过，像是在挑选合适的狩猎区。片刻后，他抬手指向左前方一片灰蒙蒙、毫无生气的碎石带：
“那边。”
裴行澈毫无异议，操控着领域带着楚平澜平稳地飞掠而去。
刚一落地，楚平澜便展现出了惊人的直觉。在那片乱石嶙峋、危机四伏的地界，他身形如电，仅仅搜寻了不到半个时辰，手中的星陨重剑便狠狠插入一处岩缝，用力一撬。
“咔嚓。”
岩石崩裂，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灰色的晶石滚落出来，在昏暗的虚空中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虚空晶石。
就在晶石脱离岩体的瞬间，一股名为“虚空引”的奇异的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这波动人类无法察觉，但对于栖息在此处的某种生物而言，却无异于鲜血落入了鲨鱼池。
“来了。”裴行澈低声提醒。
原本死寂的虚空骤然沸腾，泛起阵阵涟漪。紧接着，一头头奇形怪状的生物从虚无中钻了出来。
它们体型约莫半人高，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的岩石甲胄，四肢修长且生有锋利的勾爪，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裂口，专为撕裂空间而生。
虚空行者。
这些东西本就是从虚空晶石中诞生的怪物，甚至可以说它们就是晶石“活”过来的形态，亦以晶石能量为食。此刻嗅到了“同源”的气息，一个个躁动不已，疯狂地撞击着裴行澈布下的空间壁垒，发出沉闷的声响。
“五头。”楚平澜并未拔剑，只是手腕一翻，随手用灵力凝出两把冰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
相比于在茫茫无际的飘渺空间中大海捞针，击杀虚空行者掉落晶石，显然才是更通用的高效方式。
裴行澈依言照做，光幕微开一道口子，精准放入了五头。
虚空行者嘶吼着冲入安全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然而楚平澜比它们更快，身形微晃，如鬼魅般穿梭于兽群缝隙。冰刃在他指尖跳跃，每一次闪烁，便精准地切入岩甲连接的薄弱处。
尸体化作碎石散落一地。可惜，并没有爆出晶石。
“十头。”楚平澜活动了一下手腕，显然刚才的热身并没有让他尽兴。
裴行澈再次放行。
他在维持空间稳定的同时，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
不得不说，看楚平澜战斗，确实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那一身蓝白相间的弟子服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惹眼，他从无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砍、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利落，带着一种冷酷的极致美感。
十头解决，依旧颗粒无收。
楚平澜眉头微蹙，反手握住了背后那柄宽厚沉重的撼岳。
“二十。”
裴行澈眉梢微挑，放开了口子。
这一次，战斗变得狂野起来。重剑无锋，靠的就是那股摧枯拉朽的绝对重量。剑身尚未触及怪物，恐怖的风压便已先一步将那层岩甲压得龟裂。
终于，在斩杀了这一波后，地上多了两枚灰扑扑的晶石。
“再来，二十。”楚平澜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眼底燃起了一簇疯狂的火苗。
“二十。”“三十。”
“……”
接连几波屠戮，安全区外的兽群已被清理得稀稀拉拉，楚平澜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烧越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继续。”楚平澜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固执。
裴行澈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手臂，忽然开口：“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不找张正了。”
楚平澜动作一顿，脸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被戳穿后的不自然。
张正对楚平澜这个徒弟，那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楚平澜这般不要命的修炼方式，若是被张正看到，怕是心都要碎成八瓣。
当初裴行澈单独“特训”楚平澜时，张正还曾私下找过他，话里话外都是暗示他对“表弟”太过压榨，让裴行澈哭笑不得。
张正一直认为是裴行澈对楚平澜要求过高，那次之后，根本不给裴行澈找他“借徒弟”的机会。然而事实却是，楚平澜本身就是一个对自己严苛到近乎自虐的人。
他给楚平澜制定的修炼计划极其科学，甚至可以说是完美适配处于命轮境修为的精英弟子。其中包含了大量的“休整期”和“调理期”，这本是劳逸结合、为了长远发展，但在急于变强的楚平澜眼中，却成了毫无必要的浪费时间。
若是跟张正来，杀这几波中途少说要他休息三两回。
而裴行澈……相比之下倒“听话”许多，只要是他的要求，哪怕再离谱也会照做。
楚平澜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闷声道：“……你不说，他便不知。”
毕竟张正是真心为他好，他却“嫌弃”师父，偷偷找别人带他，过程还跟其“教育理念”背道而驰，虽不至于说是大逆不道，但也够让张正伤心一阵，再苦口婆心地来规劝他。
“其实我的观点与他一致……”裴行澈观察着他的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过刚易折，弦崩得太紧，是会断的。”
楚平澜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垂下了手中的重剑：“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领域外那些重新聚集起来的黑影，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把外面剩下的，都放进来。”
“……”
合着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裴行澈无奈，只能挥手，将外面游荡的三十五头虚空行者尽数放入。
随着最后一只虚空兽化为齑粉，楚平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乖乖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恢复灵力。
此时，他手中的虚空晶石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六块。在过往的记录中，一次历练能拿到三、四块已是运气爆棚，这战绩若是传出去，足以引起不小的轰动。
裴行澈觉得，他帮不帮忙瞒着张正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个数字摆在这里，傻子都能看出来，此行绝对不是什么“养生局”。
两人在领域内休整了片刻。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六块晶石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虚空引”浓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原本已经被清空的区域，再次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兽群。
楚平澜再次拎起重剑，做战斗姿态，裴行澈十分懂事地开始放兽。
这次运气欠佳，上百头全部击杀也只掉落了两块。
爆率感人。
“差不多了，”裴行澈看了眼计时器，“该走了。”
楚平澜点了点头，将剑重新插回到背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周围的空间仿佛不堪重负的玻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无数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响彻虚空。
因为晶石太过集中，那股浓郁的虚空引甚至引动了临近几个区域的虚空行者。它们撕裂空间壁垒，如潮水般疯狂地涌来，将裴行澈布下的安全区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利爪疯狂抓挠着光幕，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察觉到他们要离开，有的甚至开始试图啃噬那条连接出口的通道，想要切断他们的退路。
作为陪同导师，这种突发情况显然该裴行澈出手了。他周身灵力涌动，正准备出手清理这个小麻烦。
“等等。”
楚平澜将晶石收到储物戒中，隔绝了虚空引。他看着裴行澈，那双眸子里燃烧着疯狂战意：“信我吗？”
裴行澈看着他，没有任何犹豫，便散去了掌心凝聚的灵力。
“当然。”
“把空间扩大，”楚平澜召唤出寒玉弓，拉开弓弦，星芒在弓身流转，幽蓝的箭矢凝聚成型，“全放进来。”
所剩时间无多，再像之前一波一波的分批清空显然不可能。
裴行澈扫了一眼外面的数量，近百头虚空行者，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头体型庞大、生有双头的小型头目。
这种阵仗，即便是一些总榜上有名的天骄遇到也要暂避锋芒。但裴行澈只是微微一笑，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确定吗”，直接依言照做：“如你所愿。”
随着他心念一动，原本坚不可摧的安全空间瞬间向外扩张，将那群早已躁动不安的兽群全部笼罩其中。
“吼——！”
失去了阻隔，兽群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如海啸般，朝着中央那个渺小的人影淹没而去。
楚平澜神色冷峻，冰箭掠出，数座巨大的冰山拔地而起，将原本空旷的平地分割成复杂的地形，也将那汹涌的兽潮强行分流。
他身形一闪，跃上冰山之巅，居高临下。像是掌控全场的猎手，寒玉弓拉满如月，星河纹路璀璨夺目。
“轰！”
一支冰箭如长虹贯日，瞬间洞穿了冲在最前方的怪物头颅。箭矢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将周围一片小怪尽数冻结。
战场瞬间沸腾。
楚平澜利用地形的优势，将那群可怕的兽群玩弄于股掌之间。
裴行澈静静地站在战场边缘，没有插手，只是那双温润的眸子始终紧紧锁着那道身影。倘若那人力竭或遇险，他会为他筑起最后的防线。
但他知道，对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终于，当时限将至，最后一头虚空行者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被冰箭穿透，轰然倒地。
楚平澜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裴行澈。那一刻，他眼中的光芒比漫天星辰更为耀眼。
他摊开手掌，两枚硕大的虚空晶石静静地躺在掌心。加上之前的，整整十块。
“赢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楚平澜挑了两块成色最好的，递给裴行澈：“你的。”
毕竟请动导师陪同也是要支付积分的，裴行澈还是长老级的。
裴行澈看着那两块牵引着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晶石，笑着摇了摇头：“不必，陪你出来，本就是我乐意为之。”
这便是楚平澜找裴行澈的第二个好处——大概率免费。
……
任务堂。
当楚平澜将那十块大小不一、品质上乘的虚空晶石一股脑摞在柜台上时，整个任务堂都安静了。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手一抖，抬头略带震惊地看着他：“十……十块？”
这人去的是他们知道的那个灵虚裂境吗？
就在这时，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是去进货了吗？！”
张正长老刚处理完公务，正准备去看看爱徒修炼进度如何，结果一进门就被这场面给震住了。
张正看着那堆晶石，又看了看虽然收拾过、但依旧难掩一身疲惫与煞气的楚平澜，最后将目光死死钉在了一旁正在假装看风景的裴行澈身上。
楚平澜默默低下头，仿佛在认真查阅积分，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裴行澈面不改色，俨然一副很忙的样子，替楚平澜整理他那并不凌乱的衣角，好似他们一直是这般“兄友弟恭”的样子。
面对张正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他从容地打了个马虎眼：“今日运气不错，谁能想到那裂境里的虚空行者今日格外温良，几乎每头都掉落了晶石！”
张正：“……”
每头都爆？你骗鬼呢！
他看着裴行澈，眼神中充满了“你又这样”的悲愤，仿佛在控诉裴行澈已经“进化”到不经他同意就将他爱徒拉去“苦训”。
他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的楚平澜，越看越觉得他爱徒受了委屈。
张正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裴行澈走去。他真想和这位裴长老，好好地“切磋”一下教育理念。但他理智尚存，最终只是超不经意地将裴行澈挤到一旁。
面对楚平澜时，已然充满“慈父光辉”：“鸿福楼近日上新了几道菜品，你肯定没尝过，今日为师请客，给你好好补补，你看你又瘦了！”
语罢，又“超不经意”地狠狠瞪了裴行澈一眼，认定了他是害楚平澜“没尝过”与“又瘦了”的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