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话太犯规》佳熙叶雨

7、冰山的裂痕 周燃转学到

　　周燃转学到临城一中的消息，只用了三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四班那个新来的，长得巨帅，听说在云城的时候是校篮球队队长，打省赛拿过MVP。”

　　“何止，昨天体育课的时候他投了十个三分球进了九个，赵老师当场让他加入校队。”

　　“而且他特别自来熟，见谁都笑眯眯的，跟咱们年级第一那个冰山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苏软软坐在食堂角落里，听着四面八方飘来的关于周燃的讨论，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红烧茄子，心情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软软，”林语姚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写满了“我要八卦”四个大字，“你老实交代，你和那个周燃到底是什么关系？昨天放学我可看到了，他揉你头发，你居然没打他。”

　　“青梅竹马。”苏软软有气无力地回答，“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两家父母都认识，我出生之前就认识那种。”

　　林语姚倒吸一口气：“娃娃亲？”

　　“不是！”苏软软差点把手里的筷子飞出去，“就是普通朋友，从小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打游戏写作业的关系。他在云城的时候每天在我家楼下喊我，我妈都说他像一只准时打鸣的公鸡。”

　　“哦——”林语姚拖长了音调，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你在云城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

　　“对……不是，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好吧，”林语姚耸耸肩，“那你家那位冰山同桌知道吗？”

　　苏软软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拍。

　　“什么我家那位，你别乱说。”

　　林语姚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苏软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食堂东北角的角落里，陆沉舟一个人坐在一张空桌子前，面前照例是一碟青菜、一碗米饭。他正低着头吃饭，吃得很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苏软软注意到，他今天没有坐到她旁边来。

　　其实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没坐过来了。之前他虽然来食堂的频率不算高，但每次来了总会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周围——有时候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有时候坐在隔了一排的斜对角。苏软软已经习惯了吃饭的时候余光里有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

　　但这三天，那个身影没有出现过。

　　苏软软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他只是竞赛集训太忙了，也许他只是换了个吃饭时间，也许他根本就没在意这件事，是她自己在那里自作多情。可是上周他把那本《新芽杯作品选》放在她桌上，她还没有跟他说谢谢。

　　“我去打个汤。”苏软软站起来，端着碗走向汤桶。打汤的队伍不长，她排在队尾，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紫菜。

　　“苏软软。”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软软转头，沈如婷端着餐盘站在她身后，长发披在肩上，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柳絮。

　　“你也喜欢喝紫菜汤？”沈如婷看了一眼她碗里的内容，“我让食堂阿姨多放了虾皮，这样更鲜。”

　　“哦，谢谢。”苏软软礼貌地点点头。

　　“对了，周燃是你朋友吧？”沈如婷的语气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轻飘飘地带过，“他挺厉害的，昨天体育课的时候我们班女生都跑去看他打球了。”

　　苏软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又“嗯”了一声。

　　“你们关系真好，”沈如婷笑了笑，“放学的时候经常看到你们一起走。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比一般同学亲近多了。”

　　她的语气温柔极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蜜的糖。但苏软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层蜜底下藏着别的东西。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沈如婷已经笑着说了句“我先走了”，端着餐盘飘然离去，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苏软软端着汤回到座位上，发现林语姚正盯着她身后的某个方向看。

　　“沈如婷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周燃的事。”苏软软把汤放在桌上。

　　林语姚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

　　“她自己去跟周燃搭讪了。”林语姚用筷子尖指了指食堂另一个角落。

　　苏软软转头看过去，沈如婷正站在周燃的桌子旁边，微微弯着腰，长发从肩头垂落，笑容甜美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周燃仰头听着，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意，手里还在转着一个篮球。

　　苏软软收回目光，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不是吃醋——她对周燃完全没有那种心思。而是她觉得沈如婷好像在织一张网，她想把所有人都网进去。

　　午休结束回到教室的时候，苏软软的座位旁边空着。

　　陆沉舟的课桌上干干净净，一本书都没有摆出来。沈如婷从前排转过头，目光在陆沉舟的空座位上扫了一下，嘴角微微抿了抿，然后收回去，什么也没说。

　　苏软软把手伸进抽屉里，摸到几本《新芽杯作品选》的复印件。那是她特意跑去图书馆复印的，因为陆沉舟借她的那本已经被翻得起毛了，她不好意思在上面做标记。她把这些复印件整了整，心想下午他应该会来吧。竞赛集训下午是自习课，他平时都会在教室刷题。

　　下午第一节课铃响了。陆沉舟的座位还是空的。

　　第二节课铃响了。陆沉舟的座位还是空的。

　　苏软软面前的英语卷子只写了一半，笔尖停在某个完形填空的选项上，迟迟没有落下。她盯着那个空座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她和陆沉舟成为同桌以来，他第一次缺课。

　　晚自习前，苏软软去走廊尽头接水。饮水机旁边站着两个女生，是隔壁五班的，正低声说着什么。苏软软本来没想听，但一个名字飘进了她的耳朵。

　　“陆沉舟。”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水杯握在手里，忘了伸到水龙头底下。那两个女生没有注意到她，继续压低声音交谈。

　　“好像是他家的事……反正不是什么好消息，刚才我看到他在班主任办公室，脸色特别差，张老师说话他都没怎么回，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家到底怎么了？之前就听说他家关系不太好。”

　　“谁知道呢，他家的事从来没人能打听出来。不过能让那个冰山变脸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苏软软端着水杯回到教室，一路上脚步很慢。

　　晚自习的时候，陆沉舟还是没有出现。

　　苏软软盯着身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课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窗外的梧桐树被晚风吹得簌簌响，影子在玻璃上晃来晃去。

　　她把手机从书包里摸出来，翻到通讯录。陆沉舟的号码是她上周加上的，当时他借她那本竞赛习题集，她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方便还书。他迟疑了片刻，才拿过她的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输进去，还给她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打开对话框。上一屏还停留在“那我明天还你书”“不急”。

　　苏软软咬了咬嘴唇，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没来上晚自习，今天的数学笔记我帮你记了一份，放在你抽屉里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太啰嗦了，删掉。重新打：你没事吧？

　　又觉得太直接了，删掉。重新打：笔记我帮你记了。

　　然后她发了出去。

　　屏幕上的消息框安静地躺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没有回复。苏软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角，重新翻开课本。她的目光在课本上巡行，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手机屏幕暗了，又被她按亮，亮了又暗。

　　晚自习结束铃响起的时候，苏软软收拾好书包，把一本工工整整的笔记本放进陆沉舟的抽屉。她不光记了数学笔记，还把下午物理课的板书整理了一遍，连物理老师随口提到的几个考点都标注了星号。

　　盖上抽屉盖子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点傻。也许人家只是身体不舒服，明天就好了。也许人家根本不需要她的笔记，毕竟他可是陆沉舟，缺几节课根本不影响他的成绩。

　　但她还是留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苏软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秋风裹着凉意从操场上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校门口，周燃正靠在梧桐树下等着。看到她出来，他朝她挥了挥手，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路灯在他头顶投下橘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怎么出来这么晚？我等了快二十分钟了。”周燃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自然而然地挂在自己肩上。

　　“晚自习多待了一会儿。”苏软软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怎么了？”周燃歪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心情不好？”

　　“没有。”

　　“骗人。”周燃伸手指了指她的眉心，“你撒谎的时候这里会皱一下，从小就是。说吧，谁欺负你了？”

　　苏软软摇摇头，没有解释。

　　但她注意到，在教学楼旁边的走廊阴影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恰好被树影遮住了大半。那个人站得很偏，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没有拿书包，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自己把情绪整理好。

　　苏软软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

　　那道影子动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阴影深处，快得像一片被夜风吹散的薄雾。

　　“看什么呢？”周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苏软软垂下眼睛。

　　两个人一起沿着学校的柏油路往外走。周燃说他在四班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体育老师已经让他加入了篮球队，周末有训练赛问苏软软要不要来看。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苏软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走到学校旁边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上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走廊上的灯已经灭了一排，只剩下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在亮着。那个影子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晚上回到家，苏软软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她几乎是瞬间抓过来——是林语姚发来的消息，“明天早饭吃什么”后面跟着三个包子emoji。

　　她回复了一句“都行”，正要放下手机，另一个对话框忽然弹了出来。

　　陆沉舟。

　　只有两个字：谢谢。

　　发送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苏软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起今天那两个女生的对话——“能让那个冰山变脸的事，肯定不是小事。”她想起陆沉舟的卷子上那句评语——“缺少一些你自己的声音。”她想起他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看到那些”时的表情。

　　她打了一句“你还好吗”，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重新打：不客气，早点休息。

　　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夜空低压压的，云层里隐约传来闷闷的雷鸣，像是酝酿着一场迟到的秋雨。

　　她闭上眼睛，却很久都没有睡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模糊的、修长的身影。

　　还有那句凌晨才发来的“谢谢”。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苏软软想，他大概是站在那个黑漆漆的教学楼旁，看着她被周燃接走，然后一个人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或者回到家，面对着什么他从来不曾向她提起过的、沉重的、冰冷的现实。

　　她的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快睡着的时候，苏软软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把陆沉舟借她的那几本书，和那张已经微微起毛的书单，一一放回他桌上。不是为了还他，是让他知道，他给她的东西她都收到了，而且他给的那些，她都好好用着，她不希望他在承受自己的那场风暴时，至少还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明天吧。她对自己说。明天早到教室一趟。

　　雨终于落下来了。细密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木鱼。很钝，但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