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话太犯规》佳熙叶雨

37、成绩公布 六月二十三

　　六月二十三日，苏软软在清晨五点半醒了过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还是灰青色的，带着六月清晨特有的凉意，可她再也睡不着了。今天出高考成绩。

　　她妈比她起得还早，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细碎声响，和她爸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苏软软坐在床边把脚伸进拖鞋里，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天狼星手链，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林如正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看到她进来，动作顿了一下：“怎么起这么早？才五点多。”

　　“睡不着。”苏软软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她妈看了她一眼，多往她碗里夹了半勺榨菜，什么都没说。

　　客厅里的挂钟走得太慢了。苏软软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扣过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班级群里已经有人在刷屏了——林语姚发了一连串“紧张到呕吐”的表情包，班长说“都别慌，八点才开放查分，现在慌还太早”，沈如婷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睡不着”。周燃没有在群里说话，但苏软软的私聊窗口弹了一下，他发了一个三分球投篮的emoji，后面跟了一句：“查完分告诉我。不管结果怎么样，晚上请你吃烤肉。”

　　七点五十九分，苏软软的手指开始发抖。八点整，她点进了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她的手抖得打了三遍才打对。页面加载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走，慢得像是有人在故意拖延时间。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总分出来了。六百九十七。

　　苏软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鸟叫声从模糊变得清晰，久到她妈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她都没发现。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妈那张写满紧张的脸，说了一句：“六百九十七。”林如手里还拿着锅铲，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把抱住了她。苏爸从书房里跑出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接过她妈递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数字，眼眶红了，转身去阳台上站了很久，再回来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哑，只说了一句“爸去给你买好吃的”。

　　苏软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做的第一件事是给陆沉舟打语音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陆沉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查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稳，但她注意到他那边背景音一片安静——不是平时那种有翻书声的安静，是连呼吸都压得很低的安静。他也在等。

　　“六百九十七。数学一百四十八。”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软软听到了他呼出的一口很长的气，然后他说：“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到。”电话挂断了。

　　苏软软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嘴角的笑还没收住，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不是为了六百九十七这个数字，是为了那个数字背后所有的东西。八十七分到一百四十八分，年级前一百到年级前五，便利贴到回形针到星星，两年里每一个晚自习的陪伴、每一道被拆开的错题、每一张被透明胶带加固过的纸条。她做到了。不是考了高分，是终于走到了和他并肩的位置上。

　　门铃响了。苏软软跑过去开门，门外陆沉舟站在晨光里，白衬衫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但头发没像平时那么一丝不苟——有一小撮翘在头顶，他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你跑过来的？”苏软软还带着鼻音。

　　“骑车。”他说着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视线最后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眉峰微微蹙了一下，“哭什么。你考了六百九十七。”

　　“高兴的。”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把他让进屋。陆沉舟在客厅里站了片刻，苏妈苏爸看到他进来，都愣了一下。苏软软小声说了句“他是我同桌”，她爸还没来得及从“恭喜女儿”切换到“审查同桌”的状态，陆沉舟已经微微欠身，说了句“叔叔阿姨好，我来给苏软软送点东西”，语气平静而郑重。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五样东西，一样一样排开。第一件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高考成绩公布日打开”；第二件是一张A大的校园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两个位置——物理系和中文系，中间画了一条线，旁边标注“八百米，步行六分钟”；第三件是一支钢笔，银色笔身，和之前送她那支一模一样，只是笔帽上刻的星星旁边多刻了一个很小的日期——今年的日期，今天的日期；第四件是一张便利贴，淡黄色，上面只有一行字——“六百九十七。你做到了。陆沉舟”；第五件是一本书，《星图手册》，扉页上写着：“天上有八十八个星座，我只看一颗星。陆沉舟。”

　　苏软软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起来看，看到最后一样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抬头看着他：“你说过有五十三件。这是第六件到第十件对不对。”

　　“对。剩下的三件还没到时候。”陆沉舟伸出手，把她额前一撮被眼泪粘住的碎发轻轻拨开，“苏软软，你考了六百九十七。中文系稳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九月开始，物理系和中文系只隔八百米。”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实打实的、毫无遮掩的笑，“意味着以后每一个新学期，我都能跟你说了。”

　　苏软软笑了，笑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白衬衫的前襟很快被洇湿了一小片。陆沉舟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厨房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关了，苏爸苏妈大概退到了厨房里，给两个孩子留出了这片安静的空间。过了一会儿，苏软软从他怀里退出来，擦干净脸，拿过手机。班级群已经炸了——林语姚考了六百七十三，发了二十多条“啊啊啊啊啊”刷屏；沈如婷六百八十五，罕见地在群里说了一句“谢谢大家”；周燃的体育特招早就过了，文化课分数也稳稳过线，在群里发了一个“稳”字，底下跟着一排鼓掌的表情。

　　苏软软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六百九十七。谢谢大家。”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群里刷过的满屏恭喜和感叹号，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高三三班，全员上岸。不是那种夸张的全员清北，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赛道上跑到了想去的地方。林语姚去了A大新闻系，沈如婷去了A大经管，周燃去了A大体院，而她和陆沉舟，一个中文系一个物理系。这些人在两年前彼此之间隔着各种各样的距离——陌生、防备、误解、嫉妒，而现在他们在群里刷着同一片“恭喜”，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每个人脸上的笑意。

　　开学前夕，苏软软又翻出了那个文件夹。橡皮筋已经换到了第五根，里面的东西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她坐在书桌前，把今天收到的五样东西一件一件地加进去，然后在目录页上添了新的一行——“第48至52件：成绩公布日。他说以后每一个新学期，都能跟我说了。”她合上文件夹，拿过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你的信封里还有几件没给我？”

　　几秒后陆沉舟回：“三件。开学日给一件，剩下的看表现。”

　　苏软软盯着“看表现”三个字，弯起嘴角笑了半天。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梧桐树上的叶子正绿得发亮，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她的书桌上。九月不远了，A大也不远了。那个和她约好了一起去A大的人，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