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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毕业旅行 毕业旅行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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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旅行定在六月中旬,地点是临城以东两百公里的海边。
大巴车一大早从校门口出发,高三三班的座位被林语姚用一盒巧克力贿赂了司机师傅,安排得明明白白——苏软软靠窗,陆沉舟坐她旁边,她自己坐在过道对面的位置上,理由是“方便随时拍照取证”。苏软软上车之后发现前排坐着沈如婷,正往行李架上放背包,动作干脆利落,放好之后转头冲她点了下头,然后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周燃从四班的车厢里跑过来串门,站在大巴前门探头探脑,手里拎着一袋零食。他先是在林语姚旁边站了片刻,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扔在她腿上,说了句“给你带的”,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语姚低头看了一眼薯片——烤肉味,正是她上次在班里说过“这个超好吃”的那款。她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从“周燃你怎么又来了”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努力压着嘴角的弧度。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口味?”她问。
“你上次在食堂说的,声音大到隔壁四班都能听见。”周燃耸了耸肩,然后走到苏软软座位旁边,从袋子里掏出一盒草莓百奇放在她腿上,“给你的。高考完了不用补课了,但这个习惯还是留着吧。”苏软软拿起百奇看了一眼,发现盒子侧面贴了一张很小的便利贴,上面是周燃歪歪扭扭的字——“给我最好的朋友。P.S. 陆沉舟那份也在袋子里,让他自己来拿。”苏软软笑着把百奇塞进背包里,往窗外看了一眼——陆沉舟正拎着两杯咖啡从校门口的小卖部走过来。他上车之后先把其中一杯递给苏软软,然后走到周燃面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周燃接过来一看,是一副护腕,深蓝色,和他篮球队队服的颜色一模一样。包装上没有任何标签,但款式简洁利落,摸上去面料很舒服。“A大训练量比高中大很多,手腕容易受伤。这个比普通护腕支撑性好,体院的师哥推荐的。”陆沉舟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说完就在苏软软旁边坐下来,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顺口一提。
周燃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腕,安静了片刻。然后他把护腕往手腕上一套,用力拉了拉魔术贴,咧嘴笑了。“谢了。你比我想象的懂行。”
“不是懂行。是查了资料。”陆沉舟把另一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大巴车发动的时候,林语姚趴在窗户上对着校门口拍了张照片,发在班级群里配了一行字:“再见了临城一中!大海我们来了!”底下瞬间刷了十几条回复,有人说她拍糊了,有人问她有没有带晕车药,有人在发海浪emoji。苏软软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梧桐树和熟悉的街景。两年了,她每天骑车经过这条街,看着梧桐树从绿到黄、从黄到秃、从秃到绿,反复轮回了两次。下次再来,就是回来拿录取通知书了。
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六月正午的太阳把沙滩晒得发烫,海面在阳光下铺开成一片无边的深蓝。男生们像下饺子一样扑进海里,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在沙滩上铺开浴巾涂防晒霜。苏软软和林语姚一起搭帐篷,陆沉舟在远处和周燃打沙滩排球——出乎所有人意料,陆沉舟的排球打得相当好,发球又准又狠,周燃接了好几个都没接住,最后直接把护腕往上拉了拉,喊了一句“再来”。
苏软软正蹲在沙滩上往沙子里插帐篷钉,忽然一道阴影落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见陆沉舟端着一个椰子站在她面前,椰子顶上插着一根吸管。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白衬衫的下摆被海水浸湿了一截贴在腿上。
“哪来的椰子?”
“那边有卖的。喝了。”他把椰子递到她手里。苏软软接过椰子吸了一口,清甜的椰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嗓子里的燥热。她抬头看着陆沉舟,他正垂着眼睛看她,睫毛上还挂着海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她鼻尖上沾的防晒霜。动作很轻,轻到像海风不经意地吹过。苏软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椰汁,耳朵被太阳晒得发烫。
傍晚的时候,全班人在沙滩上搭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堆。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暖橙色,海浪声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原始而温柔的节拍。有人提议每人说一个毕业感言,有人说“希望大家都考好”,有人说“谢谢班主任”,林语姚站起来说“谢谢高三三班,你们是我见过最可爱的疯子”,全班笑成一片。轮到周燃的时候,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手里转着一个沙滩排球——“我要感谢一个人。她在云城的时候就住我家楼下,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在我家窗户底下喊‘周燃你再不下来我就自己走了’。后来我跟着她转学到了临城一中,第一天就在校门口堵她,她骂了我一顿。但她是我来这里最重要的理由之一,也是我能考上A大的动力之一。谢谢你,苏软软。还有,”他顿了顿,把沙滩排球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从苏软软身上移到陆沉舟的方向,“谢谢某位冰山同桌,护腕很合适。等我进了A大体院,球场上别让我。我要堂堂正正赢你。”
陆沉舟隔着篝火点了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苏软软看到林语姚在火光里偷偷看了周燃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东西大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苏软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头要跟林语姚聊聊烤肉味薯片的事。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回民宿,有的在沙滩上铺了垫子躺着看星星。苏软软和陆沉舟并肩坐在沙滩上,海浪在黑暗中一叠一叠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声音规律得像某种缓慢的呼吸。头顶的星空铺满了整片夜幕,没有城市的灯光干扰,银河清晰可见,像一道被谁泼在黑色画布上的牛奶渍。天狼星在东南方的天际线上闪烁着,比任何一颗星都亮。
“天狼星。”陆沉舟抬手指了一下。
“你怎么什么星星都认识。”
“因为某人的手链上有一颗星。我就去查了它的所有资料。位置、亮度、光谱类型、距离、神话传说。结果发现天文学挺有意思的。这是我之前没想到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苏软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因为她戴了一颗星,所以他去了解了一整个宇宙。这是陆沉舟式的浪漫:不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星星好看”,而是“因为你戴了星星,所以我研究了一下,发现星星确实好看”。
苏软软把脑袋靠在陆沉舟的肩膀上,他微微侧了一下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海浪在远处低低地涌动着,她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海风和星光照得很温柔。过了许久,陆沉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低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苏软软,从第一天你撞到我开始,你改变了我人生中几乎所有的事。我不再害怕说话,不再害怕被留下,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走。你给了我光照进来的地方。”
苏软软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感觉他的衬衫布料被什么打湿了一小片。她不确定那是海水还是眼泪。
“等录取通知书到了,”陆沉舟继续说,“我会在A大门口等你。物理系和中文系隔了八百米,我算过了,走过去六分钟。”
苏软软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在微微发颤,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陆沉舟,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像在做物理实验报告。”
“你不就是喜欢我这样吗。”
苏软软笑了。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摊开他的手掌,用手指在他掌心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不只是喜欢,”她说,“是爱。从你在便利贴上写‘不用补偿’开始,从你把青椒挑到一边开始,从你替我挡那个篮球开始。每一步,都是。”
海浪卷上来,在两个人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星空安静地铺在头顶,天狼星在东南方继续闪烁着它八年前出发的光芒。那颗星星用八年时间走到了她手腕上,而他们用了不到两年,走进了彼此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