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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的偏爱 十二月的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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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临城一中有两件大事。第一件是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即将来临,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三位数跳到了“距一模还有7天”。第二件事发生在周一上午,有人在公告栏旁边的墙上贴了一张手绘海报,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仓鼠和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底下用彩色粉笔写了三个大字——“嗑拉了”。
海报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谁贴的?不知道。反正仓鼠和冰山是我们班的。——林语姚。”
苏软软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张海报看了整整五秒,第六秒的时候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走出一段路之后她掏出手机给林语姚发了一条消息:“那个海报你什么时候贴的?”林语姚秒回了三个龇牙笑的表情:“周末啊。我觉得你们俩的CP感已经到了不画出来对不起全校同学的地步。”
苏软软把手机塞回口袋,在心里把“林语姚”和“算账”两个词放在了一起。但她没有真的生气。不是因为那张海报画得好看——事实上那只仓鼠画得像一只被压扁的土豆。而是因为林语姚在海报角落写了一行极小的字——“本海报已获得冰山本人默许”。苏软软不知道陆沉舟什么时候默许的,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林语姚在课间把海报设计稿摊在他桌上,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后点了下头。
走进教室的时候,陆沉舟正坐在座位上翻一本竞赛题集,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苏软软把书包放下,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林语姚说你默许了那张海报。”
陆沉舟看了一眼,在底下写:“她画的仓鼠不像。我让她改了三次。”
苏软软盯着那行字,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她想象着陆沉舟用他审竞赛试卷的严谨态度去审一张手绘海报的样子——眉头微蹙,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又一下,说“腮帮子不够鼓”、“眼睛不够圆”、“这个仓鼠看起来像松鼠”。林语姚大概疯了。
“你为什么要让她改?”她写。
“因为画的是你。”陆沉舟写完这句话就把草稿纸推回来,继续低头翻他的竞赛题集,好像他刚才写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
苏软软把草稿纸折好放进文件夹里。她已经不需要再为这种话脸红了——或者说她的脸红阈值已经被陆沉舟训练得越来越高。但她还是会收藏。每张草稿纸、每张便利贴、每句写出来比说出来更动人的话,她都会收藏。
一模前的最后一周,整个高三年级都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苏软软的数学笔记本已经写到了最后几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着公式和例题。有一天晚自习,她做题做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陆沉舟。他已经保送了,不需要参加一模,也不需要参加高考,但他依然每天晚上陪她熬到熄灯。有时候看期刊,有时候做竞赛题,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陆沉舟。”
“嗯。”
“你会不会觉得无聊?陪我上自习,又不能干别的。”
陆沉舟把期刊合上,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保送之后我可以不来学校吧。”
“……知道。”
“但我每天都来。你猜为什么。”
苏软软低下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她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他不是来上课的,他是来陪她的。
“因为你在。”她很小声地说。
“因为你在。”陆沉舟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在“你”字上顿了一下,好像那个字比其他字都要重。
苏软软把星星的最后一笔画完,在旁边写了四个字:“我也是的。”陆沉舟看了一眼,没有在上面写任何东西。但苏软软注意到,他把期刊放到一边之后,嘴角的弧度很久都没有消失。
一模考完那天下午,苏软软走出考场,在教学楼门口被周燃堵住了。
“考得怎么样?”周燃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篮球队T恤。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又是刚训练完就跑来了。
“还行。数学最后一道题有点难,但题型跟陆沉舟之前给我讲过的一道很像。”
“又是他。”周燃翻了个白眼,但语气是玩笑性质的,没有任何酸味,“你要不要考虑给你同桌交个补课费?从高一到现在给你讲了多少题了。”
苏软软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用交。”
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他看了周燃一眼,然后把保温杯递给苏软软:“热牛奶。现在喝。”
周燃看着那个保温杯,又看了看陆沉舟,忽然咧嘴笑了。不是那种带着比较和较劲的笑,而是一种“我服了”的笑。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在口袋里,冲陆沉舟抬了抬下巴:“行吧。补课费免了,球场上别让我。”
“不会。”陆沉舟说。
周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苏软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拐角,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牛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一模之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更快。成绩公布那天苏软软又经历了一次站在公告栏前心跳加速的体验。年级第六名,数学一百四十四,比期中又进步了一点。她回到座位上,陆沉舟已经知道了——他比她早到二十分钟,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公告栏。
“你怎么又自己先去看?”苏软软坐下的时候有点想笑。
“想知道。”陆沉舟合上手里的书,“看完之后觉得今天可以多给你一块巧克力。”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她桌上。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法文包装,但这次是另外一种口味。
苏软软拆开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半块掰下来递给他。陆沉舟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这块不如上次的甜。”
“但我觉得这块更好吃。”
“那就这块。下次多买这个口味。”苏软软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颗星星,旁边写:“陆老师,我已经年级第六了。你还有多少巧克力?”
陆沉舟看了一眼,拿过她的笔在底下写:“够你吃到高考。”然后他顿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不止是数学。每一科进步都有奖励。”
苏软软把草稿纸折好放进文件夹里。文件夹已经换了第三根橡皮筋。她想,高考之前这个文件夹大概需要换第四根、第五根,最后也许需要一个盒子来装。而她抽屉里的东西和陆沉舟抽屉里的东西加起来,大概够拼出一个完整的高中时代。
平安夜那天正好是周日。学校难得地给高三放了一个完整的周末,苏软软睡到早上十点才醒,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摸手机。陆沉舟七点钟发了一条消息:“醒了吗。”
苏软软揉着眼睛打字:“现在醒了。你这么早?”
陆沉舟秒回:“生物钟。今天有安排吗。”
苏软软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没有。”然后她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秒,最后弹出来一行字:“来学校天台吗。去年我们一起去过的那个地方。”
苏软软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大概创造了她的个人纪录。
天台上的风还是和一年前一样冷。陆沉舟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她去年圣诞节送的那条。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手里没有礼物盒,没有玫瑰花,没有任何看起来像“平安夜惊喜”的东西。但他手里拿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今年不送围巾了。你说过一条就够了。”他把便利贴递给她。苏软软低头看去。便利贴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微微右斜:“去年平安夜,我问书店老板送喜欢的人围巾是把她圈住的意思。今年我想自己说——苏软软,我不需要圈住你。我只需要在你旁边。哪里都好。”
苏软软把便利贴按在胸口,抬头看着他。天台上没有烟花——今晚的烟花要等元旦跨年才有。但她的心里已经炸开了一整片星空。
“陆沉舟,你去年明明说你不擅长说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是不擅长,”陆沉舟说,“所以我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了。写了大半年,发现还挺多的。”
苏软软笑了。笑完之后眼眶红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碰了一下。不是那种轻得像雪花的吻,而是一个踏实的、温暖的、停留了好几秒的吻。陆沉舟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圣诞快乐,苏软软。”
“圣诞快乐。”苏软软把脸埋在他的大衣前襟上,闻到了干净的皂香味和围巾上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她想,她说错了。他不是把所有的话都攒着,他是把每一句都挑好了时机才说出口。而每一次都恰好落在她心里最柔软的位置。从天台下来之后,陆沉舟带她去了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馄饨铺。老板看到他们俩一起进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说“小陆好久没来了”,又说“今天带女朋友了”。
陆沉舟没有纠正。他只是说了句“老样子,两碗,少放香菜”,然后拉开椅子让苏软软坐下。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葱花和虾皮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苏软软低头吃了一口,烫得直哈气。陆沉舟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伸手把她面前那碗馄饨端到自己面前,用勺子轻轻搅了几下让汤凉得快一点,再推回去。
“慢点吃。”
苏软软咬着半个馄饨,含含糊糊地说:“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总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明明很普通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普通的话。”
陆沉舟想了想,然后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看着她的眼睛:“苏软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从来都不普通。”苏软软差点把馄饨呛进鼻子里。她低下头拼命喝汤,把整碗汤都喝完了才敢抬头看他。而陆沉舟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那碗馄饨,好像刚才那句让苏软软心跳破表的话只是他顺口一提的客观事实。
晚上回到家,苏软软坐在书桌前,把今天那张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夹最里层。便利贴上写着:“我不需要圈住你。我只需要在你旁边。哪里都好。”她看了很久,然后拿出笔在便利贴背面写了一行小字:你本来就在我旁边,从第一天就在。苏软软。
她合上文件夹,关了台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静静立着。它在等春天,等新的叶子长出来。而她也在等——等一模,等高考,等A大的录取通知书,等和坐在她右手边的那个人一起走进同一所大学校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