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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山同桌 男主不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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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软后来才发现,撞到陆沉舟并把豆浆洒在他的竞赛试卷上,并不是她那天最倒霉的事。
真正倒霉的是——她要和这个人做一整个学期的同桌。
第一天剩下的几节课,苏软软都在一种微妙的煎熬中度过。陆沉舟坐在她右手边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他不说话,不看她,甚至连呼吸都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但苏软软就是莫名其妙地紧张,背挺得笔直,笔记记得前所未有的工整,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到这座冰山。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响起时,苏软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趴在桌上。林语姚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肩膀:“走了走了,带你去逛一圈学校,认认路。”
苏软软正要说好,余光瞥见陆沉舟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把桌上的竞赛资料收进书包,动作不紧不慢,拉上拉链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嘶”的一声。苏软软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让出过道的空间。
陆沉舟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住了。
苏软软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那种打量的眼神,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桌角上。
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被她折成小方块的那张。
“不用补偿。”
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走了。背影穿过教室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软软盯着桌角那个小方块,愣了好几秒。林语姚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什么啊?情书?”
“不是!”苏软软一把抓起便利贴塞进口袋,耳朵红得能滴血,“就……就是道歉的便条。”
“给他写道歉便条?”林语姚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跟他说话都没机会吗?你倒好,第一天就上手了。”
“什么上手,你别乱说。”苏软软拎起书包就往教室外面走,步子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
林语姚笑着追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好好好,不说不说。不过说真的,你是第一个跟他坐同桌还能活着走出教室的人。”
“他又不吃人。”
“他是不吃人,但他能把人冻死。”林语姚做了个打哆嗦的动作,“你是不知道,上学期有个女生偷偷往他桌子里塞了盒巧克力,他当着人家的面,把巧克力原封不动地放到了讲台上,一个字都没说。那女生当场就哭了。”
苏软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是她,大概会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但她又想起那张被夹在习题集里的便利贴。他没有把她的便利贴放到讲台上,也没有丢掉,甚至没有当着她的面还回来。而是等到放学,等到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才放在她桌角上。
这个人的冷漠里,好像藏着一层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转学第一周,苏软软逐渐适应了临城一中的节奏。重点班的课程进度比她原来的学校快了不少,好在她底子不错,勉强跟得上。各科老师对她这个转学生还算照顾,没有提问太多刁钻的问题,让她有了一个缓冲期。
唯一让苏软软头疼的,就是她的同桌。
陆沉舟这个人,冷到什么程度呢?冷到苏软软觉得自己的社交能力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她不是没试过破冰。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她鼓起勇气,把一盒草莓味的pocky放在他桌上,用尽量自然的语气说:“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这个给你,算是赔礼。”
陆沉舟正在翻一本全英文的物理教材。闻言,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盒pocky,又看了一眼苏软软。
那一眼很平静,但苏软软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傻瓜。
“不用。”他说。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苏软软讪讪地把pocky收回去,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耳光。接下来的几天,她又尝试了几次。问他数学题,他说“问老师”;问他今天有没有作业,他说“黑板上写了”;他的笔掉到地上了,她帮他捡起来,他接过去,连个“谢谢”都没有。
苏软软终于死心了。
某天午休,她趴在桌上睡不着,盯着两个人课桌之间那道若隐若现的分界线发呆。大概是之前哪个同桌留下的,铅笔画的,已经被橡皮擦过很多次,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痕迹。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从笔袋里摸出铅笔,沿着那条线又描了一遍。一笔画过去,清清楚楚地把桌面分成了两半。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条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是陆沉舟,大概也会觉得这个新同桌很烦人吧。转学第一天就弄脏人家的试卷,然后又是塞便利贴又是送零食,现在还在桌上画线,怎么看都像是在找存在感。
她把铅笔放下,趴回胳膊上,闷闷地想:算了,以后就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吧。
“幼稚。”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苏软软猛地直起身子。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垂眸看着桌面上那条铅笔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幅度太小了,小到苏软软不确定他到底是在笑还是脸部肌肉抽筋。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画三八线,”他说,目光从桌面上移到她脸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也画过。”
苏软软的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又找不到词。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幼儿园”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张万年冰山脸,怎么听都像在嘲笑她。
“我不是……”苏软软涨红了脸,“我就是看之前有痕迹,顺手描了一下。”
陆沉舟“嗯”了一声,移开目光,继续看他的物理教材。
那个“嗯”听起来非常敷衍,非常不真诚,非常像是在说:行吧,你说是就是。
苏软软握着橡皮,犹豫了整整三秒,然后飞快地把那条铅笔线擦掉了。擦得很用力,橡皮屑掉了一桌。
陆沉舟没有看她。
但她擦到一半的时候,余光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他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只是很小的一个停顿,转瞬即逝。
苏软软把橡皮屑吹干净,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她的耳根又红了。
这天下午有一节体育课。高二三班的体育课安排在周三下午第二节,和隔壁四班一起上。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赵,据说以前是省队的篮球运动员,身高一米九,站在队伍前面像一堵墙。
“今天测试八百米和一千米,女生八百男生一千。跑完自由活动。”赵老师吹了一声哨子,“女生先来。”
苏软软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了一口气。跑步她倒不怕,中考体育加练的时候八百米跑进过三分二十,不算顶尖但也不差。她偷偷看了一眼跑道上其他女生——沈如婷站在最内侧跑道,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正在做拉伸动作。她的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
哨声响起,十几个女生一起冲了出去。
第一圈,苏软软跟在队伍中间,呼吸还算均匀。到了第二圈,她开始发力加速,一个个超过前面的女生。跑到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她前面只剩下沈如婷了。
沈如婷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兵相接了一瞬。
苏软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较起了劲。她咬了咬牙,加快步频,在最后五十米和沈如婷并排。两人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
“三分十二秒。”赵老师按下秒表,“苏软软第一,沈如婷第二。”
苏软软弯着腰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沈如婷站在她旁边,气息均匀得多,只是额头上出了点薄汗。她看了苏软软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友善,但也谈不上敌意,更像是一种打量。
“跑得不错。”沈如婷说,语气淡淡的,和林语姚之前的形容如出一辙——“柔柔的,像春天的柳絮”。但苏软软总觉得那层柔软底下藏着什么硬的东西。
“谢谢,你也很厉害。”苏软软直起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沈如婷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马尾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弧线。
林语姚跑到苏软软身边,递给她一瓶水,压低声音说:“你刚才超过她的时候她脸都绿了,看到没?”
“不至于吧。”苏软软接过水灌了一口。
“你不懂。”林语姚神秘兮兮地摇摇头,“沈如婷这个人,什么都想当第一。成绩她比不过陆沉舟,至少体育她要在女生里当第一。你今天刚转学就把她的风头抢了,她肯定记在心里。”
苏软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灌了一口水。
自由活动时间,女生们三三两两散开。苏软软和林语姚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闲聊,话题从作业聊到食堂的菜,又从食堂的菜聊到班里同学的八卦。
“对了,你知道陆沉舟为什么变这么冷吗?”林语姚忽然压低了声音。
苏软软摇了摇头。她确实有点好奇。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林语姚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注意她们,才小声说,“他初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会儿他挺开朗的,虽然成绩好但不摆架子,跟班里同学关系都不错。后来初三那年,他家好像出了什么事。具体什么事没人知道,但据说从那以后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谁也不理了。”
苏软软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陆沉舟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冷漠——只是空空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屏障。
“他爸妈是不是……”她试探着问。
“不知道。”林语姚耸了耸肩,“他家的信息藏得特别严实,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出来。反正从那以后他就成现在这样了,成绩越来越好,人越来越冷,谁都不敢靠近。”
苏软软没再问了。
她想起第一天的时候,夕阳下陆沉舟擦掉三八线的画面。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和他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的样子完全不同。
也许这个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刀枪不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软软就把它按了下去。她提醒自己:别自作多情了苏软软,人家就是顺手擦了一下桌子,可能只是有洁癖。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软软和林语姚一起往教学楼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她无意中往那边瞥了一眼。
男生们正在打篮球,陆沉舟也在其中。
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他运球的动作很利落,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干净利落地三步上篮。篮球在筐沿上转了一圈,稳稳落入网中。
苏软软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那个进球。
而是因为陆沉舟进球之后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看清就消失了。但在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完全不像那个坐在教室里冷若冰霜的学神。
那是一个十七岁男生该有的样子。
“走了走了,看什么呢?”林语姚拽了拽她的袖子。
苏软软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走出去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舟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正单手接过队友传来的球。他的视线忽然朝她这个方向扫过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苏软软猛地转过头,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了吗?应该没有吧。隔着那么远呢。
她攥紧书包带子,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烫得吓人。
晚上回到家,苏软软把书包扔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灯罩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把光线过滤得柔和了几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的画面。陆沉舟说“幼稚”时嘴角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他在球场上进球后露出的、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他扫向操场边的、那道不知道有没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苏软软,你给我清醒一点。
她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标题栏里打了一行字:关于陆沉舟的观察报告。
然后她盯着空白的内容区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能写什么呢?他对她的全部交流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话,其中还有两句是“不用”。他在她桌上放的那瓶矿泉水,她到现在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放的。她觉得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但这种感觉可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苏软软把手机扔到一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九月的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临睡着之前,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冰块里面真的有火,那把它捂化的人,会看到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