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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到的转学生 女主帮助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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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吹过临城一中的梧桐大道,带落几片提前泛黄的叶子。
苏软软抱着书包站在高二教学楼楼下,仰头看着这座比她想象中大了一倍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苏软软。第一天而已,安安静静当个小透明,谁也不招惹,平平安安把高二读完就行。
她正了正书包带子,抬脚迈进教学楼。
五分钟后,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栋楼是“回”字形结构,东西两侧各有一个楼梯,教室编号还是跳跃式的——201旁边是205,205转过去是210,中间的教室仿佛被什么神秘力量吞掉了。苏软软在二楼绕了整整一圈,越走越糊涂,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离上课只剩三分钟。
她咬了咬牙,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见到楼梯就往上冲。三楼总该有高二三班吧?
抱着书包,她低着头在走廊上小跑起来。走廊里零零散散还有几个学生,她左躲右闪,脚步越来越快。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眼前突然撞进来一道白色的身影。
来不及刹车了。
“砰”的一声闷响,苏软软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对方的胸膛。冲击力让她后退了两步,而对方手里的一沓试卷被撞得脱手飞出,像白蝴蝶一样散了一地。
“嘶——”苏软软捂着额头抬起头。
逆着走廊尽头窗户的光,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瞳色很淡,像冬天清晨的薄雾,没什么温度,正垂下来看着她。
那是一个很高的男生,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面容清俊,下颌线利落分明。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孤高的雪松,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的目光从苏软软炸毛的栗色卷发上掠过,落到她圆圆的脸上,最后移向地上散落的试卷。
苏软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里“嗡”的一声。
试卷。散了一地的试卷。每一张上都用黑色水笔写得密密麻麻——“全国高中生数学联赛模拟卷”,抬头印着红字。
她慌忙蹲下去捡,手忙脚乱地把试卷归拢到一起。翻过最上面那张的时候,她的动作僵住了。
试卷的边角洇开了一小片褐色的污渍,还带着淡淡的豆香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侧袋——早上随手塞进去的那杯豆浆,盖子大概是刚才撞那一下松开了,正汩汩地往外渗着液体。
她把人家竞赛试卷弄脏了。
苏软软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生从她手里接过那沓试卷,修长的手指翻动了几下。看到那片污渍的时候,他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拢了一下。
“你是哪个班的?”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中音区,好听,但没什么情绪起伏。
“高、高二三班。”苏软软老老实实回答。
男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没等她解读出那个表情的含义,上课铃就响了。
急促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刺得苏软软一个激灵。
完了,第一天就迟到。
“跟我来。”
男生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
苏软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抱着书包跟上去。他的步子很大,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白衬衫的衣摆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苏软软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眼睛盯着他后脑勺上几缕不听话翘起的黑发,心想这个人连后脑勺都透着一股“别靠近我”的味道。
他不紧不慢地穿过走廊,拐了一个弯,停在一扇门前。苏软软抬头一看门牌——高二三班。
“进去吧。”他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准备点名,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陆沉舟?你不是今天要去参加竞赛集训吗?”
陆沉舟。原来他叫陆沉舟。
“下午才出发。”陆沉舟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迈步走进教室。
他的步子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把臂弯里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重复过无数遍。
苏软软还站在门口,手攥着书包带子,脚像生了根。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就是苏软软同学吧?进来吧,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苏软软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僵硬地走上讲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
“大家好,我叫苏软软,从云城转过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鞠了一躬,栗色的卷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烧红的脸。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道好奇的打量和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好,苏软软同学,你先坐……”张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顿住了。
苏软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全班唯一一个空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陆沉舟旁边。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先坐陆沉舟同学旁边吧。”
苏软软感觉自己的胃被人攥了一下。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座位的主人——他正低着头翻一本书,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听到老师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
越是靠近那个座位,空气中那股干净的皂香味就越清晰。苏软软把书包放进抽屉,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尽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二。
陆沉舟翻了一页书。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苏软软把课本拿出来摆好,坐得板板正正,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他的手搭在书页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无名指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苏软软你在看什么!
第一堂课是语文,讲的是《滕王阁序》。苏软软听得很认真,笔记写了满满一页。只是每次翻页的时候,目光都会不可避免地掠过身旁那个人。他也在做笔记,字迹和她捡试卷时看到的一样工整有力,每个字都像是印刷出来的。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他没有和她说过一个字。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苏软软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把课本收进书包,犹豫了一下,从笔袋里摸出一张便利贴。
弄脏了人家的竞赛试卷,光说一句“对不起”太敷衍了。但看他的态度,当面道歉大概率又会被一句“不用”堵回来。
她咬了咬笔帽,在便利贴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字:
——真的很抱歉弄脏了你的试卷。如果有任何可以补偿的方式,请一定告诉我。苏软软。
字写得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没敢马虎。
她把便利贴折成一个小方块,趁陆沉舟起身去接水的时候,飞快地塞进了他桌上的课本里。
做完这一切,苏软软的心跳得飞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她低着头假装整理书包,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是翻书的声音。
翻书的声音顿了一下。
苏软软屏住了呼吸。
她不敢回头看,只能从余光里瞥见一只修长的手拿起了那个小方块。停顿了两秒。
然后那只手把便利贴放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没有回复,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但苏软软莫名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没丢掉。
“欸,你别介意啊。”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苏软软转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女生正冲她笑。
“我叫林语姚,文娱委员。”女生的笑容很灿烂,自来熟地凑过来,“陆沉舟就那样的,跟谁都不怎么说话,不是针对你。”
苏软软感激地冲她笑了一下:“谢谢,我叫苏软软。”
“知道知道,转学生嘛。”林语姚压低声音,“不过你运气可真行,全班那么多空位偏偏分到他旁边。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年级第一,永远的第一,人称‘冰山学神’,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没掉下来过。”
苏软软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他正侧着头看窗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有啊,”林语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用下巴朝前排点了点,“看到那个长头发的女生没?沈如婷,咱们班班花,家里开公司的。她跟陆沉舟是初中同学,据说……”
话没说完,前排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那个叫沈如婷的女生转过头来,目光在林语姚脸上扫过,然后落在苏软软身上,红唇弯了弯。
“新同学啊?欢迎。”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春天里的柳絮,轻飘飘地落在耳朵里,“我叫沈如婷。”
“你好。”苏软软礼貌地点了点头。
沈如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越过她,看向她身旁的座位。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沉舟,中午一起吃饭吗?你下午不是要去集训嘛,给你饯个行。”她的语气明显亲昵了几分。
陆沉舟头也没抬:“不用。”
沈如婷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复如常,语气还是柔柔的:“好吧,那你加油哦。”
她转回身去,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尾扫过苏软软的桌沿。
林语姚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对苏软软说了三个字:“别理她。”
苏软软忍不住笑了一下。在这个陌生环境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让她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第二节是数学课,苏软软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忽然发现两个人课桌的中间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浅浅的铅笔线。大概是谁的笔不小心划过去的。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橡皮把它擦掉了。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擦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耳朵一下子红了。她心虚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陆沉舟正低头做竞赛题,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
苏软软悄悄把橡皮收起来,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我只是觉得那条线不好看,没有别的意思。
至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她不敢往深了想。
午休的时候,苏软软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身旁有人站起来的动静,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睁开一只眼睛——陆沉舟的座位空了,桌上那本竞赛资料也不见了。大概是出发去集训了。
苏软软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她发现自己的课桌边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瓶矿泉水,盖子还是新的,没拧开过。
她左右看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她。
“谁放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拿起水瓶翻来覆去地看。
瓶身上还有冰柜里带出来的凉意,握在手心里很舒服。
林语姚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在发呆,凑过来问:“怎么了?”
“这个水……”
“哦,可能是谁多买了吧。”林语姚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你喝就是了。”
苏软软犹豫了一下,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午后的燥热浇熄了几分。
她把水瓶放在桌角,目光落在陆沉舟空荡荡的座位上。
那张课桌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几本整齐排列的课本。最上面是一本数学竞赛的习题集,书页的边缘夹着一个小小的方块。
淡黄色的便利贴。
被她折成方块的、写着道歉和补偿的那张便利贴。
他没有扔掉,也没有随手塞进口袋里忘记,而是把它夹在了正在做的习题集里。
苏软软盯着那个小方块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起,才猛地回过神来,耳根烧得滚烫。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他只是顺手放的,也许他根本没在意。
但那个下午,苏软软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扬那么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点。
像是被谁用手指在平静的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涟漪小得几乎看不见,却一圈一圈地荡开去,久久不散。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九月的阳光穿过叶隙,在课桌上洒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陆沉舟的座位空了一整个下午。
但苏软软总觉得,那股干净的皂香味一直若有若无地绕在鼻尖,怎么也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