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太阳》春天诗

20、假如爱有天意 爱是一

　　爱是一道长命题，它之所以动人，就在于它承认了爱的过程、复杂和未完成性。

　　从什么时候起，郁礼逐渐对他有了好感。大约是在福利院那次，他第一次露出自己柔软的那面，让她明白这人虽然是块冰，但是块没有棱角的冰。

　　试问谁的少女时期没有为高岭之花折过腰？一半是乖乖女爱上坏小子，一半是小太阳爱上冷脸男。

　　冥冥之中的缘分让她想到一句话——假如爱自有天意。

　　其实她这个人还挺相信缘分一说的，芸芸众生，无涯的时间里，没有早一步，晚一步，只有刚刚好。
　　…

　　虽然出了院但郁礼还是被母亲大人严令禁止随意出去走动，原因是天气逐渐转凉，她又才刚刚出院，怕她再一次感冒。

　　郁礼自知反对无效便泄了气开始补落下的作业，一边十分向往外面的风景。

　　除了梁依佳，也没别的人可以陪她解闷，偶尔她会骚扰陈和弦，有时候又会很正经地向他请教不会的数学题。

　　他也总是不厌其烦地解答。

　　写完最后一道题目，郁礼伸了个懒腰，纠结要干点什么好。

　　储物柜上摆着几样装饰，其中一个被相框裱起来的画作是福利院小朋友们送给她的，说是喜欢漂亮姐姐，所以给她画了个自画像。

　　想到这儿郁礼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去福利院探望小朋友们总没事吧。

　　这个想法提出来时赵女士再一次皱起眉头，郁礼只好保证自己会多穿点，不会再这么轻易生病。

　　“让你哥送你去我才放心。”

　　此言一出，无论是郁礼还是躺在沙发上的郁游都表示抗议。

　　郁礼：“哥哥他开车很危险的。”

　　郁游：“谁要给她当司机！？”

　　兄妹俩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对对方的不屑。

　　“你自己去我不放心。”赵女士发话打断他们两个没有硝烟的战争，“反正你哥在家也没什么事，正好陪你出去散散心。”

　　“有他在我才会更糟心吧。”郁礼小声嘟囔。

　　话是这么说，架也吵完，仍旧无法改变两兄妹一起出行的命运。

　　“某些人这么抗拒我陪同不会是要去约会吧。”

　　坐在后座的郁礼头也不抬：“谁家约会还带哥哥一起的，谁看到都要撒丫子跑吧。我就是在家待的快要发霉了，想出来晒晒太阳，仅此而已。”

　　其实她也有想过叫上陈和弦一起，但是又怕自己的感冒没好利索传染给他。

　　有的是时间见面，不急这一会儿。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郁礼裹紧身上的外套跳下车。

　　“小鬼，”郁游没有下车，“我去前面一趟，一会儿来找你。”

　　“哦，你快点回来。”郁礼点点头，也没心思问他到底要去干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口罩戴上。

　　风裹着凉意钻进修身外套的缝隙，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鼻尖还带着未散尽的鼻音，轻轻咳了两声。

　　今天有点小风，操场里没有什么人，郁礼径直朝着房间走去。

　　门半掩着，孩童地嬉笑打闹声从里面传出来，郁礼顿了顿，从门缝里看到另一道身影。

　　脚步下意识放轻，指尖抵在门框上，没有推开。

　　漏进的光线勾勒男人的身型轮廓，陈和弦坐在地上背对着他，乌黑的头发上被别满彩色的发卡，和小雅一起的两个女孩子坐在他面前看他折纸。

　　粉红色的纸张在他手里翻动，不一会儿叠出一只千纸鹤。

　　这种小把戏最讨小女孩喜欢了。

　　郁礼的注意力也被他手上的动作吸引，靠着门框呆呆地看，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又一只兔子在他手里诞生，几个小女孩惊讶地拍巴掌捧场。

　　目光从他手中的折纸挪到他的眉眼，一改往日的冷硬变得柔和，他没戴帽子，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郁礼站在门外看的入迷，甚至忘记了要进去这么一说，方才鼻尖的凉意似乎被这画面驱散，坐在人群里的小雅忽然发现了她，一双大眼睛变得亮闪闪。

　　她发不出声音，伸出手指向郁礼的方向。

　　陈和弦顺着她的动作抬眸，直直撞进郁礼眼里。

　　没有料到她也会在今天出现在这里，陈和弦眼底划过一丝错愕。目光落到她泛红的眼角，被口罩遮挡住大半的脸上，陈和弦沉默了两秒，“怎么不进来。”

　　小雅先一步跑过来拉住郁礼的衣袖，看她捂得严实，便比划着问：“为什么要戴口罩。”

　　关上门，郁礼半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姐姐生了点小病，怕传染给你们。”

　　闻言，小雅有些心疼的皱起眉头，快速地打着手语，动作有些急切，大概是在问“严重吗”“有没有吃药” “还难不难受”一类的。

　　郁礼心头一软，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小脸，“早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

　　小雅立刻咧开嘴笑了，用力点头，又拉着她的衣袖往房间里走去。

　　陈和弦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出个空位，等着郁礼顺其自然地坐到铺好的软垫上。

　　细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淌进来，小雅坐在她对面拿起放置在桌面上的折纸递给陈和弦。暖黄色的纸张被折成一颗爱心，小小的刚好捧在手心。

　　爱心折的没有那么精致，边缘带着特有的褶皱，边角微微翘起。但说到底是小雅的一片心意，陈和弦伸出大拇指点了两下，眼睫微微颤抖。

　　郁礼托着腮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和往常不一样，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柔软的面料贴合着身形，头发上五颜六色的发卡平添几分色彩，褪去先前的紧绷，好像更有活人感了些。

　　这样的他和在学校里简直两模两样。

　　郁礼无所事事地拿起桌上的纸动起手来：“这里的小朋友都很喜欢你嘛，你有什么万人迷教程吗？”

　　他低头笑笑：“有吗？没有吧”倒像是在自问自答。

　　“没有吗？”郁礼吸了吸鼻子看他，“明明就是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的人。”

　　他握着爱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指节依旧分明，只是没了往日的紧绷。

　　陈和弦好像对这种夸奖不太习惯，沉默了好久不知道说点什么，飘忽不定的眼神又重新落回那一叠折纸上。

　　郁礼看出他的小动作，正打算开启新话题就听到他的低语：“明明是你更招人喜欢。”

　　她一愣，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想起她身边只有陈和弦一个人。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郁礼笑盈盈地凑近他：“我可都听到了，你夸我可爱。”

　　陈和弦不解：“什么时候？”

　　“你说我招人喜欢，不就是夸我可爱嘛。”这种话被她说的头头是道，又叫人没办法反驳。

　　陈和弦抿嘴，默许了她的行为。

　　今天天气刚好，微风，和煦的阳光，清新的空气，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和两个大朋友。

　　郁礼托着下巴静静地欣赏一张张彩纸在陈和弦手中变成漂亮的形状，一只只千纸鹤、小船、蝴蝶。
　　岁月静好，在心里感叹他心灵手巧的时候隐隐感到几分困倦。可能是出门前喝了感冒药的原因。

　　就在她撑着下巴昏昏欲睡时，手心被塞进什么东西。
　　郁礼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颗粉红色的爱心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睡意全无。

　　她摸不着头脑地看向一边的小雅，小雅则是指向另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陈和弦。
　　瞬间心领神会。

　　“这算是把你的心送给我了吗？”

　　陈和弦正了正色，撇过头不看她：“发烧把脑子也烧坏了吗。”

　　郁礼没有任何吃瘪的样子，她调整了下坐姿，眨眨眼，“你是在关心我吗？”

　　原以为他那不禁逗的样子会脸红到不吭声，没想到他却大大方方承认：“嗯，是在关心你，所以你的感冒好一点了吗。”

　　十分认真的神情让郁礼愣了愣，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里的粉色爱心，就好像自己的心被攥起来一样。

　　“好多了。”她忽然笑了，眼底残留的困倦被笑意冲的一干二净，“我本来就没什么事，身体健康的很，现在负重走五公里都不是问题！”她叽叽喳喳地表示自己很强壮，一边比划着。

　　“郁礼。”陈和弦轻轻地叫她名字，仿佛某种咒语，竟意外的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

　　他抬眼看向她，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又温和：“现在不用负重五公里，你小心不要出汗了，会反复感冒。”

　　“哦。”她乖乖坐下，扭过头摘下口罩透气，余光发觉陈和弦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瞬间像被烫到一般僵了僵，双手捂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从指缝传出：“你不要看我了，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看一眼就能被传染？”

　　“嗯。”

　　陈和弦眉头微动：“那我不看你了。”

　　听罢，她偷偷从指缝里瞄向陈和弦，他已然收回视线，低着头摆弄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书本。

　　郁礼小幅度地呼吸着，脸颊处的潮红还未褪散，她将那颗粉色的爱心放进口袋。

　　陈和弦头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发卡在阳光的照射下将颜色染满整个房间，郁礼偏过头去偷看他，总觉得今天的陈和弦就是不一样。
　　她想象中的陈和弦应该是这样，被暖暖的阳光包裹，岁月静好地坐在这里。

　　察觉到她的偷看，陈和弦没说话，只是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口袋里的手机打破这份美好的宁静，郁礼忙不迭地掏出手机，上面赫然显示“哥哥”的来电。

　　接通电话，郁游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小鬼，我现在准备往你那边走，你结束了没，我进去陪你还是你出来找我？”

　　只顾着聊天差点忘了郁游这茬，尽管有再多不舍或是留恋她都要先回家了，想到这儿，整个人都有些闷闷不乐的：“你等着我就行，我马上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忙垂下眼睫，又重新戴好口罩才肯抬头，“我哥来接我，我得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他站起身，注视着她红红的眼尾。

　　“我发现每次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好快。”郁礼整理下揉皱的衣摆，讲话慢吞吞的，“每次都是这样。”

　　说完这话郁礼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就好像在撒娇一样，连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软糯。

　　她咳嗽了两声用来掩饰尴尬和不妥，随机弯下腰跟一旁的小雅打手语，大概意思是说：“我先走了，你们好好听这个哥哥的话，下次见。”

　　小雅用力点点头。

　　她直起身，拢了两下并不存在的耳边发，“那我就先走了，你不用送我，下次见。”

　　“郁礼。”陈和弦忽然叫住她，在她停下脚步的瞬间开口：“开学见。”

　　听到他的回话郁礼飞快地点点头，“开学见。”含糊的再一次告别，便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口袋里的粉色爱心似乎在隐隐发烫，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郁礼整个人都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