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太阳》春天诗

13、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郑闫不知道从哪搞来几张音乐节的入场券，赶在周五放假的当晚邀请郁礼一起去玩。

　　都是一些不太知名的小歌手，郁礼看了一下，摇滚和抒情的歌居多，虽然她是个音痴但也不妨碍她喜欢凑热闹。

　　“只有我们两个吗？”

　　郑闫臭屁道：“想什么呢，当然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向雯…”话音继续拉长，他看着郁礼随着他未落的话音牵着走，忍不住笑出声，“就我们仨，你还想谁一起去，陈和弦吗，他应该不会去的，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被他这样戏弄了一番郁礼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来找我干嘛，你们两个去不就好了吗。”

　　郑闫拦住她的去路，“我单独约向雯的话她肯定不会来的，虽然我和向雯他们很早就认识，但是她跟我一个男生出去玩多少会不自在。”

　　郁礼：”所以你就把我也带上当工具人？”

　　“不不怎么会是工具人呢，”郑闫笑的像个狗腿子，生怕她一个不乐意就拒绝这件事，“向雯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带她散散心，确实需要礼大侠帮忙。”

　　无语凝噎： “哪有人去音乐节散心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郑闫将音乐节门票翻了个面，背后印着一小行字：晚10：00将会有烟花秀节目。

　　别有洞天。

　　郁礼脸色微变，立马一副明了的模样，毫不避讳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向雯啊。”

　　无论是敏感地察觉出向雯的情绪还是特意选择的场地，这些都指向一个方向——郑闫喜欢向雯。

　　显然，这句话刚被说出口郁礼就被他狠狠掐了一把，痛得嗷嗷叫。

　　郑闫要她不许乱说，郁礼也没生气，只管点头还一副“我懂”的表情。掀开长袖的衬衫，小臂上被郑闫刚刚拧红了一大块。

　　…

　　…

　　一般周五回程的公交车上都会挤满人，但这次郁礼有点事耽搁了好久，一边听着老师的嘱咐心早飘到校外了。

　　她倒不是害怕回家会晚，她是怕陈和弦等不到她会一直等。

　　自从福利院那次之后郁礼和陈和弦的关系确实有了不少缓和，两个人总是坐同一趟班车上下学，于是同行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习惯。

　　又等了一会儿班主任才叮嘱完一切，郁礼撒欢地跑出办公室，也不忘补一句“谢谢老师。”

　　飞奔出校门，平常拥挤的车站只有寥寥几个人，晚霞布满天空，似是要烧起来一般，形成一幅漂亮的火烧云景观。

　　郁礼的脸也被映得发红，气喘吁吁的跑到车站时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戴着有线耳机，静静地坐在车站的凳子上，好似在发呆，又好像在默默观察什么。

　　不听话的发丝高高扬起，被风蹂躏成不同形状，这个时候的傍晚算不上太凉。郁礼在不远处站定，清楚地看到白色的耳机线耷拉在他手臂侧。

　　橘红色的天空为他充当背景板，周围的人和物都成了虚影，他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坐在那里，许多人从他身边路过，

　　郁礼突然明白郑闫的那句陈和弦是个是个很丰富的人那句话的意思。

　　片刻，陈和弦缓缓抬头朝她看过来，眯了眯眼，站起身。

　　郁礼走上前有许多话想问，最后吐出口的只有一句：“你怎么还在等？”

　　他倒没遮掩，坦诚回答：“回家也没事，在看风景。”

　　过了放学的时间公交车里的乘客就没那么多了，两个人找到个靠窗的座位，陈和弦睁眼将耳机塞回口袋里，被郁礼拽住了耳机线。

　　他疑惑抬头。

　　郁礼问他把MP3带到学校不怕被发现没收吗，他却摇头。

　　“侥幸心理。”

　　“哦…”

　　安静了会，郁礼忍不住开口问：“你知道郑闫和向雯周末要出去玩吗。”

　　“知道，他们要去音乐节。”

　　郁礼又添了句，“那你呢，你不去吗？”

　　陈和弦将mp3掏出来，又将耳机线捋顺，一边做着这些，说道：“没什么好看的，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哦…”

　　既然不感兴趣郁礼也就不劝他一起了，她不会强迫人家去干不想做的事或者去不想去的地方。

　　音乐节那种地方太闹腾，陈和弦未必能适应。

　　正想着，一只白色的耳机递到她眼前，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又顺手戴到耳朵上，另一头明显愣了一下，郁礼意识到什么后抬头慌乱地看向他。

　　她抱歉笑笑，想要摘下耳机的下一秒另外一只耳朵被塞上耳机。周围的声音忽然降低，心跳声却愈来愈大，大到她以为心快要跳出来。

　　刚刚还缠在陈和弦小臂上的耳机现在戴在她耳朵上，怎么想都有些暧昧。郁礼突然变得矜持起来，板板正正地坐在座位上不吭声了。

　　片刻，耳机里播放起一首很甜的小甜歌。

　　郁礼望向窗外，跟着哼起来。

　　——不知不觉我爱上了他。

　　——想方法去表达。

　　——勇气你在哪。

　　*

　　虽然陈和弦一早拒绝了郑闫音乐节的邀请，但也算是换了一种方式参与进来。

　　比如帮郑闫挑衣服、穿什么颜色、带一些什么吃的过去好之类的，他虽不感兴趣，但还是耐心地帮他做出抉择。

　　郑闫将要买的零食列出清单邀请陈和弦一起去超市大采购，正好两个人去顺一点新的小说。

　　想到晚上要去做什么郑闫就忍不住高兴，一路上有说有笑又哼歌，连路边见到只狗都要打声招呼。

　　直到郑闫往篮子里放的都是三人份零食后陈和弦才突然问起这次去音乐节的都有谁。

　　郑闫掰着手指头数：“你不去的话就是我、向雯还有郁礼。我和向雯两个人单独去不太合适，郁礼和向雯又都认识，我叫上她正好。”

　　快走出零食区时，陈和弦步子突然顿住，转身往回走，“再买点什么东西。”

　　最后两人提着两大袋子零食走出超市。

　　…

　　又是陈世运假惺惺地问候，下一秒就是要他周末去爷爷家刷个存在感的命令。

　　陈和弦将短信删除装作没看到。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被分割成几条，竟有一丝生动。
　　…

　　郁礼正对着一床衣服发愁。她也是第一次去参加这种音乐节，秉持着百变风格的她在脑海里搭配出一万个造型。

　　手机的震动声将她的吸引，是忧郁的下雨天头像给她发来的消息。

　　X：【有时间吗？】

　　哩哩礼：【在家呢，很有时间，怎么了？】

　　盯着对话框看了会儿，郁礼突然笑出声，人家发一句话她直接回复了三句，搞得好像她在特意等着他的消息一样。

　　正想着，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X：【你在准备去音乐节的事情吗。】

　　郁礼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双手握着手机高高将它举起。

　　哩哩礼：【对呀，在纠结穿什么衣服呢。】

　　消息发出去之后郁礼才去想陈和弦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她，真的关心音乐节的事情。回想到公交车上他说自己不感兴趣的那一幕，郁礼有些纠结。

　　犹豫了下，她还是问：【你能不能给我个建议呀，或者要不要一起去音乐节凑凑热闹，听郑闫说晚上会有烟花，人多才好玩嘛。】

　　那边意外回复很快-【嗯，可以。】

　　就这么顺利同意了？

　　郁礼有点不可思议地将这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想到陈和弦会这么…好说话。

　　她有点怀疑郑闫是不是没有认真邀请陈和弦了。

　　郑闫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的，他好说歹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收到的只有冷冷的一个“不”字。

　　她郁礼倒好，上下嘴唇一碰就把这尊佛请了出来。

　　最后郁礼还是选了套颜色大胆，也很有自己的风格的穿搭。火红色吊带上衣加上黑色a字版裙，与在学校里的乖乖模范生穿搭大为不同。

　　向雯还是很文静的一身白色长裙，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她这次还卷了头发，偏褐色的长发带点弧度落在肩头，搭配恬静温柔的淡妆，郁礼突然开始担心一会儿开场的说唱会不会吓到她了。

　　郑闫特臭屁的带了个墨镜别在耳朵上，在她身边左看右看观察了一圈才问道：“陈和弦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有事，晚点到。”

　　说起这个郁礼还有点小遗憾。本来两个人约好了一起来音乐节的，郁礼左等右等他的消息结果等来的却是他暂时抽不开身的短信。

　　无奈，她只能先一步出发。

　　场子开始预热，郑闫兴奋的猴叫，一边拉着她们往安全的地方跑。

　　找到一个没有那么人挤人的地方后音乐节正好开场，接着就是燃炸的音乐，鼓点震动不停，几乎要融进整个胸腔。

　　向雯并没有那么排斥，却也有点放不开手脚，在郁礼地带动下学着他们两个的样子小幅度地摇摆起来。

　　进行到一半，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草坪上提前布置好的星星灯挨个亮起，主舞台上的灯光也变得柔和起来，有个男生抱着吉他在正中央弹唱，歌变得抒情，郁礼也沉醉其中。

　　她突然想到陈和弦也会弹吉他，不知道他的吉他弹出来是什么风格。

　　正想着，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是陈和弦让她发个大概位置。和郑闫他们说了一声郁礼便起身去和陈和弦接头。

　　他站在一个小摊贩旁边，手里还拎着几杯奶茶。天色暗下来，再加上郁礼和平时的打扮不同，硬是等人走到他面前他才认出来。

　　“你来晚了，摇滚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抒情歌曲的主场。”说着，她模仿舞台上吉他手的动作拨动了两下不存在的吉他。

　　他点了点头，并不在意这个。

　　蜿蜒的石子小路直通向大片草坪，音乐会的主场，郁礼抱着陈和弦买的奶茶小口饮着，来看音乐会的基本上都是两个人。

　　有小情侣牵着手在路边散步的；有好朋友们挽着胳膊朝飞奔向舞台的，速度太快撞到陈和弦身上，小姑娘们红着脸向他道歉，然后打闹着跑开。

　　还没跑远，少女们就开始小声议论陈和弦长得到底多么帅。

　　郁礼咬着吸管偷看他，被讨论的本人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帅哥，要不要往我这边靠一点，要不然一会儿你的肩膀都要被撞肿了。”

　　陈和弦朝她看过来，目测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确实宽的都可以塞下一其他人了。

　　闻言，他往郁礼这边靠近了些。

　　还没站稳，从他们身后跑出来一个戴着奥特曼面具的小男孩，尖叫着推搡陈和弦一把，原本就没踩稳的步子带着身体转了个方向。

　　郁礼反应得快，扔掉手里的奶茶张开手牢牢抱住陈和弦的腰腹，万幸身后是颗粗壮的大树两个人才没倒进草坪里。

　　但现在的姿势也极其诡异，就好像被“树咚”了一样。

　　郁礼整个脸埋进他的胸膛，难以抑制地深吸了一口气，是好闻的沐浴露香味，紧接着肩胛骨的疼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戴面具的小男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郁礼忍着心底那股子无名火慢慢站直了身。

　　陈和弦弯下腰，关切又着急地看着她：“哪里碰到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近到可以看到脸颊上的小绒毛，近到郁礼可以看到陈和弦眼中倒映出的她。

　　他不放心地检查了一圈，在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外伤后情绪才缓和了一点，但依旧追问她现在到底感觉怎么样。

　　也许是天太黑，也可能是他只顾着看郁礼的伤势而忽略了她爬上一抹红的脸颊。

　　郁礼后退两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好着呢，刚刚不小心硌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那杯奶茶浪费了。”

　　好像听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紧绷的眉眼也舒展开，“没关系，还有呢，你喝这杯。”

　　原本他只买了三杯，除去他自己，分给他们刚刚好，但郁礼的那杯没喝几口就洒了，他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杯新的放进她手心。

　　郁礼也没多想，收拾好地上的残局抱着新奶茶就喝了起来。

　　等他们集合到一起的时候台上已经换成一个小姐姐在唱歌。郁礼他们是半途来的，蹑手蹑脚地站到郑闫他们身边，正要开口，郑闫布满泪光的眼睛就和她对视上。

　　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吞回去。

　　向雯有些难为情地替他解释道：“郑闫太感性了，这歌应该是让他想到什么伤心事了。”

　　郁礼点头表示理解。

　　柔和的灯光下，陈和弦的轮廓晦暗不清，郁礼抬头去看他，发现他也在很认真的听歌，

　　台上的歌手在唱邓丽君的歌，郁礼席地而坐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唱的是那首最经典的《我只在乎你》。

　　夜里有些凉，前半场都是燃炸的舞台风格，郁礼跟着跳了会也不觉得什么，现在突然安静下来才感受到凉意。

　　她穿的不算多，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把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到一起。

　　肩膀上多了点暖意，郁礼扭过头恰好和给她盖外套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陈和弦对上视线。她被风吹得有些飘飘然，仰头笑着跟他道谢。

　　一双眼睛亮晶晶，

　　手机时间跳到十点整，陈和弦张了张嘴，被迅速升起又在空中炸开的烟花盖住了声音。郁礼被吓的怔了半刻，随后将全部目光放到正前方。

　　夜晚的天空太过漆黑，雀跃的颜色划破天际，如流星璀璨，将所有目光吸引到同一个位置，暂时忘记难过、疼痛，只有此时的美好。

　　所有人视线被这短暂的美好所吸引时，有人悄悄偏头将目光移到自己身边的人身上。向雯对这种项目显然更偏爱一点，烟花绽开时的色彩照映在她脸上，星星点点落进眼眸。

　　郁礼站在他们后面，清楚的看到郑闫偏过头去偷看向雯的动作，小心翼翼窥视，又无可自拔地沉溺。

　　她也扭头去看陈和弦，不同的是，黑夜里他那双很亮的眼睛也在看着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开始这样看着她了。

　　郁礼有一瞬间不知所措，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像被抓包了一样。

　　明明是他先看自己的。

　　想到这个瞬间来了气势，郁礼眨巴下眼睛十分不客气地盯了回去。

　　漫天烟火，几乎震耳欲聋，郁礼问他：“干嘛看我。”

　　陈和弦听不清楚，蹙着眉头看她。郁礼像找到什么好玩的，嘴巴张的很大，但是话说的很小声。

　　陈和弦凑近了点： “你说什么？”

　　郁礼仍张大口型，却很小声地说话。

　　“听不清。”

　　见状，郁礼也不再逗他，恢复了平时的音量：“我说，你多笑笑，很好看的。”

　　烟花正好结束，周围一片寂静。

　　话音随着烟花的停止而结束，郁礼耳朵还有点嗡嗡的，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再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

　　她的愿望被烟花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