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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画中世事消,雨落夜幕沉 “我所求不 ...

  •   两人一时无话,宁言希心里发堵,索性走远了几步背对着那人,一晃神见不远处的墙上挂了幅画,也不过用笔墨草草勾勒出一个有些眼熟的庭院。他不由得诶了一声,走得更近,却觉得这幅画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叫他着迷。

      他直愣愣地盯住那幅画,不由得伸出手来去碰,一阵眩晕感袭来,一回头他隐隐约约看见楚未急匆匆向他奔来,可他却很快沉睡过去,再睁开眼睛月色如水,他仿佛刚从一场格外漫长的梦里醒来。

      “李…”宁言希浑身僵硬着躺在榻上,一转头竟有人与自己睡在一处,他望着那张柔美俊秀的脸,有什么含在嘴里呼之欲出。

      可他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他茫然地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称得上整洁的小屋子里,床帏从上方垂下来,半掩在周围。

      他瞪圆眼睛很专注地望着这个与他同床共枕的人,那视线最终落在弧度优美的鼻梁上,忽然觉得有些哀伤但细细品味下来似乎幸福居多。这感觉极为陌生,他不由得要用手捂住胸口,却没想到那人似乎将他的左手与自己的右手用一条红绸绑在了一起,宁言希这边一动,那人便感知到这响动,略显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宁言希啊了一声,他没料到这人会被自己的动静吵醒,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那人却猛地直起身子来,那双极为漂亮的细长眼眸盯住了他。宁言希不由得身子往后缩了缩,隐隐察觉到这人似乎因为自己的苏醒而很激动似的,谁料那人眼睛泛着红,一张嘴语调却温柔而平淡,“你…还记得我吗?”

      那双眼睛极为期盼地瞧着他,叫他觉得熟悉,他咽了咽口水,摇头满怀歉意道,“抱歉,我不记得你了。”

      话说到此处,他见那人失望神色,又找补似的添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并非故意不记得公子你。”

      却见眼前这模样温润儒雅的公子却骤然落下泪来,惊得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能略显忙乱地拥住那人肩膀,轻轻拍了拍,“我与公子难道是好友知己?我倒觉得我只是一时忘记了许多,或许过段时日便能记起来。”

      那公子低声嗯了下,抬起眼睛,宁言希这才发觉这人生得实在俊俏,睁着双朦胧泪眼冲他微笑时,像一只蛊惑人心的狐狸。

      那狐狸仿佛很懂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拢着袖子轻轻勾住了他的袖子,温声道,“不要紧,我呢姓李名清潭,而你姓宁名言希。”

      宁言希眉目微滞,嘴里念了两遍两人的名字,颇觉得理所应当,那人却忽然拽着两人腕上系着的红绸,将他拉进怀里,如情人般与他耳语道,“我们早已结为夫妻。”

      等他再度醒来时室内亮的晃眼,他扒开遮得不算严密的床帏,见到那人正端坐在案几旁,原来并不是一场幻梦。

      他清了清嗓子,瞪着那人狐疑道,“我们真的是夫妻?”

      “如假包换,”那自称李清潭之人轻飘飘站起身来,“你呢原本是宗门弟子,谁料下山游历时遇上了我,成婚后我们便定居于此。”

      宁言希闪烁着那双大而圆的杏眼,心里莫名信了七分,却仍面露戒备道,“那我又怎会失忆?”

      那李清潭微微叹了口气,轻轻皱起眉头很遗憾似的,“近几日这地方来了个魔头,宁少侠素来有侠义之心,自请前去清剿,谁料…”

      他点了点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此刻上面空无一物,那人见状却侧过头突兀道,“夫人可有不适?”

      “谁是你…”宁言希瞪大眼睛正要反驳,却见那人盈盈目光正看向自己,莫名心软起来,喃喃道,“我可不信你。”

      那人却忽然笑了,模样温婉,当真像一个整日在家里操持家务的柔弱人夫,宁言希一时目眩心脏跳得厉害,慌不择言道,“你既说你是我夫君,不该有婚书作证么?你若拿来给我看看,我还能信你一回。”

      李清潭叹了口气,看他时眼睛里却含着笑意,双手摊开无奈道,“本来是有的,只是有一日夫人与我闹和离,将那一纸婚书烧了,后来便也没再补。”

      宁言希看了那人一眼,再不想过多纠缠,只觉得与这人说话如同鬼打墙一般,总被绕进去,便挥挥手要从榻上翻身起来,却忽然身上无力,又跌了回去。

      头正要撞上床头的前一刻宁言希却被人轻柔地揽进怀里,他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面前这人似乎不像所表现出的那样平静。明明总是像狐狸一样狡黠地笑,看过来时那阵悲伤却叫他透不上气来,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副神情与面前这人实在不搭。

      宁言希盯着那双眼睛,终于败下阵来,有气无力道,“夫妻便夫妻吧,如今的我身上又有什么可图谋的呢?”

      却见李清潭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转而又若无其事地笑道,“自然是图夫人的美色。”

      又过了段时日,天气逐渐冷了,宁言希身上逐渐有了力气,时常到院子里走动,总能见到李清潭躺在放在树下的摇椅上,睡着了般。

      他俯下身看那人面容,被打扮的繁杂的发辫从头上垂下来,落在了那人颈部,那人莫名笑了声睁开眼看他,又伸手揽着他的腰要他坐到自己身边。

      “我真的会武功?”宁言希近日来神思恍惚,只是顺着力道坐下来,却并未意识到两人这样有些亲近了,“可我身上没有力气,或许一个小孩子便能将我推倒。”

      “当然,你…曾经救过我,”李清潭垂下眼眸,仿佛陷入了回忆里,“我们结伴同行,你总在保护我。”

      宁言希听闻此言莫名沮丧,一抬头叶子已经黄了,冷风一阵阵吹过来他却不觉得冷,只因身边这人怕他着凉,寻了厚实的皮毛往他身上披。

      “自我在这里醒来,我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宁言希略显茫然地睁着眼睛,仿佛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答案,却显然徒劳无功,“这里很安静,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这个院落,这世间只剩我们两个人。”

      李清潭闻言挑眉看他,慢吞吞道,“这样不好吗?远离喧嚣,只有彼此。”

      宁言希迟疑地顿了顿,似乎实在说不清好与不好,忽然眨眨眼对着李清潭笑道,“我见你第一面时便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想来从前的我真的会很喜欢你。”

      李清潭仍是那副平淡的神情,宁言希错觉眼前人似乎终于放松下来,却听他低声道,“小希,如今的你呢?”

      第二日推门而出时天气晴朗,宁言希快走两步走在前面,抖着肩膀活动筋骨只觉得身上轻松许多,李清潭跟在他身后走出来,衣着单薄,落在他眼里仿佛风一吹就要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实到夸张的短袄,不自觉地挽住人胳膊劝道,“你一个柔弱的凡人怎么也不注意保暖。”

      那人似乎看他看到出神,听他说话才讲思绪收回,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从他发间垂下的珠串,笑道,“自从来到这里,便不觉得冷。”

      宁言希眼珠一转,诶了声突兀道,“我如今使不出武功,会不会是因为我忘记了。”

      李清潭拖着长音嗯了一声,不置可否道,“或许,宁少侠又想伸张正义了么?”

      “如今的我伸张正义恐怕小命难保,”宁言希眨眨眼睛,恳求似的,“我觉得好多了,不如我们出门瞧瞧。”

      本以为会被拒绝,谁料李清潭竟很干脆地点了点头,眼神却隐隐沉重,宁言希顾不上太多,兴高采烈地正要拉人出门,却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仰倒进人怀里时不自觉地喃喃道,“李清潭,这场景我好像见过…”

      再醒来时外面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叫人心慌。

      他直起身子,看见李清潭正点了一支微弱的烛火看书,天还没黑,却是灰蒙蒙的,雨水这样倾泻下来,有些不详。

      刚睡醒嗓子还哑着,宁言希却隐隐下定了决心,那人轻飘飘看过来,眼神却湿漉漉,恰如这潮湿的天气。

      那人站起身走了过来,理所当然地侧坐在床沿上,探进被子里摸他的手,边握紧了边笑道,“天气是有些凉了。”

      宁言希眨了眨眼感受着那人冰凉又有些骨感的手,不由得同样攥紧了,半晌叹了口气,“李清潭,如今这样很好,若是真的该有多好。”

      他感受到那人身体一僵,一抬眼神色仍旧无知无觉,仿佛他只是说了很平常的一句话,宁言希却偏要得到什么答案一般,缓慢却坚决地将手抽出来,“一直沉溺在幻境里,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吗?”

      “那又如何?”李清潭沉静的神色仿佛裂开了一条缝,仿佛有些悲伤,又仿佛潜藏着些许疯狂,“我所求不过一个你,在这里…在这方天地,只有我们。”

      宁言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外面雨下得愈发大了,带动着屋檐嗡鸣不止,他知道这是幻境坍塌的前兆。他望着面前这个李清潭,看他微微泛红的眼尾,恍惚间疑惑面前这人明明是自己的幻想,又为何如此真实。

      “我曾经也想过与你永远这样生活,”宁言希望着黑沉无光的窗外,倾身环抱住那人,放任自己将真心话和盘托出,“如今竟仍这样妄想着,似乎确实有些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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