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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移步入险境,咫尺相隔远 过了半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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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阳光强烈的时候,山脚下毫无可遮掩的树荫,宁言希便只能勉强抬起袖子去遮刺目的光芒,只是他今日仍穿了一套月白色劲装,衣袖束在胳膊上,效果可以说微乎其微。
李清潭正在一旁扭头眯起眼看他,也学他似的抬起胳膊挡太阳,只是他向来披一身宽袖长袍,正好能将整张脸藏在阴影之后。
宁言希见状靠过去伸手去捞那人抬起的袖口,撩起来又放下,将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瞪得溜圆,像一只好奇的小狗,理所当然地凑到人耳边嘟嘟囔囔道,“你这衣服倒是方便,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李清潭弯眼冲他笑,柔软又温和,宁言希心中一动。他听见那人将语调拉长,即使明知宁言希这幅模样是在与他说笑,却仍配合着夸张道冤枉呀。若只是说到这里也算不得什么,那人却欲盖弥彰地拉住他的手腕,笑道,若是宁少侠羡慕,下次便披着我的衣服也未尝不可。
一阵若有似无的冲动涌上心头,宁言希红着脸心想,等此间事了,他便与李清潭一道游历江湖,若有一天觉得这江湖了无趣味,就学着那些隐世高人,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悠闲度日,到那时…
他跑神到半截,却听耳边吭咳两声,宁言希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还有两个人在旁边站着。
苏女侠揶揄似的扫了两人一眼,又很快将视线错开,抬手指着不远处温声道,“那里似乎有一处村落,不如先去瞧瞧。”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处房屋藏在背面,打眼一看有些衰败,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四人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宁言希动动耳朵听见方贤凑在苏还溪耳边嘀咕,真有人会住在魔头眼皮子底下吗?
苏还溪似乎隐隐对着人翻了个白眼,低声没好气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别太武断。
却见方贤呵呵傻笑了两声,眼睛却黏在身侧人脸上,被撒了小脾气也并不在乎,反倒对苏还溪这幅模样甘之如饴似的。
宁言希走在一旁看了半晌,觉得有些新奇,他想,难道结为道侣是这样的吗?他与李清潭往后也会这样么?阳光晒的他头脑昏涨,他浑浑噩噩间不由得在脑袋里想象了一番,觉得有些别扭。这老狐狸向来不肯吃亏,他有时生气也是因为那人逗弄狠了,那人是向来不肯先一步服软的。
想到这里他怨念地侧头瞧了跟在身旁的李清潭一眼,那人对上他的视线,顿了一下,罕见地快走了两步,抬袖靠到他身边,一边替他遮光一边与他咬耳朵,“若是难受不如找个荫凉休息一下。”
宁言希张了张嘴,正要答话,却听见不远处苏还溪咦了一声,两人默契地一同抬头去看,却见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婆婆正弓着背所在一个小板凳上发呆,身后一栋极为潦草的茅草屋,四人走近了,她却眼睛一亮,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很激动似的,“你们怎么一同回来了?”
宁言希瞪大眼睛,想起术法还未过时限,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身边李清潭却最先反应过来,眯着眼睛很温柔地冲老婆婆笑了笑,含糊道,“是啊,回来瞧瞧。”
老婆婆却悻悻地坐回去,却见她发丝杂乱,衣服上一层接着一层的补丁,身上也瘦得可怜,宁言希一时动容,轻轻皱起眉头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递到人眼前,一时有些拿不准便迟疑道,“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了吗?”
老人接过来却没有吃,只是很快地塞到衣服里,低下头并不看他们,“你们怨我将他引来,这时候回来不过是想看我笑话。”
苏还溪脑海里闪过些什么,仿佛有了些头绪,却不敢引人怀疑,便顺着她的话继续道,“自然是怨的,只是事情过去了许久,你这样也算罪有应得。”
老婆婆忽然抬起头来,冲着他们笑,笑的有些难看,细细看去却能看见泪水顺着那布满皱纹的脸颊滴在破旧的衣料上。
李清潭却仍端着副温和面孔,慢悠悠地走到了宁言希身侧,漫不经心地接道,“当年那事你有许多苦衷,如今守在这里实在没有意义,不如离开这里。”
那老人闻言愣住,抬头紧盯着李清潭看,宁言希见状不由得攥紧拳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疑心术法是否恰在此时失效了,却见老婆婆忽然放松下来,轻声道,“几十年过去了,你们还是刚离开时的模样,我简直疑心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说罢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宁言希刚想去扶,却被拦住,李清潭侧目看他随即摇了摇头,几人便目送着老人一步一步地挪回那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里。
这番下来似乎没什么收获,四人便只能顺着光秃秃的土地往山上走,一旁一直静默不语的方贤忽然道,“或许那老人与山上的魔头有什么关系。”
苏还溪点了点头应道,“或许是这样。”
一时间又无言以对了,宁言希憋着口气走在前面,李清潭那柔弱身板却出乎意料地跟他很紧,走到半截忽然贴到他颈侧低声道,“宁少侠走慢些,我实在跟不上。”
宁言希心中思绪纷杂,这才无知无觉地走得快了,此时听他恳求,便心虚地哦了声,放慢了脚步。
只是这时他忽然觉得周围极静,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他与李清潭,转头看去哪里有另外两人的影子。宁言希一时懊恼,跺了跺脚与身边人道,“我们怕不是与苏女侠他们走散了,早知道应该给他们个信物。”
李清潭却耸耸肩,浑不在意似的,提议道,“不如在这里等等,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出去了。”
宁言希不太懂这人又在说些什么,抖了抖用发带高高扎起的马尾,很疑惑地盯着人瞧,却霎时间汗毛倒竖,只因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送两人身后飞过,他回身去看,却空无一物。
李清潭似乎实在累了,已经在四处瞧有没有可以倚靠一下的东西了,眼见不远处有个树墩,便要拉着人过去。可宁言希实在惊惶,只觉得这地方很不对劲,便转而紧紧拉住那人藏在衣袖下的手腕,压低声音哆嗦着道,“李清潭,我感觉这里有问题。”
与之相对的是,李清潭却好像浑不在意,不动声色地反手将少侠的手握进掌心,面不改色道,“当下敌暗我明,冷静下来寻找破绽才是唯一出路,你说对么,宁少侠。”
宁言希任由那人将自己拉到树墩旁边,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懊恼似的垂下来。李清潭被他这番模样弄得心底柔软,那双狐狸眼睛狡黠地弯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慢吞吞道,“只是这魔头似乎有点本事,接下来还得仰仗宁少侠了。”
宁言希悄悄叹了口气,神色仍紧绷着,他似乎听见暗处有什么声响,心里实在不安。若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倒还好,受些伤哪怕危及性命也无所谓,但李清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身侧,若他保护不好他,宁言希不敢再往下想。
两人不知在原处呆了多久,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下来,宁言希咬了咬嘴唇,心想怕不是刚一进山就已经中了这魔头的幻术。
李清潭坐在旁边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宁言希却隐隐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站起身来猛地抽出长剑,便听当啷一声与什么东西击打在了一处。
他目光一凝,弯腰拽起仍坐在原处的李清潭拉到自己身后,抬头向上看去,却只见一团黑雾飘在半空中,如梦似幻。
“阁下一直躲在暗处并非君子所为,”宁言希拽着人边往远处退边大声道,“不如出来堂堂正正较量一番。”
话音刚落那黑雾竟真的降了下来,眨眼间凝成了实体,却是个面容面容阴鹜的青年,着一身黑色长衫,头发胡乱披着,站在树桩旁望着两人。宁言希心下一跳,不知怎的想起了梦中的李清潭,似乎也是这般模样,却并不似眼前人一般周身魔气浓厚到仿佛肉眼可见。
宁言希一时摸不清眼前人的底细,心中紧张极了,握住长剑的手微微颤着,却仍一边盯着不远处那魔头一边低声道,“李清潭,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李清潭嗯了一声,往远处走了几步又站在了原地,宁言希见状着急道,“你…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这里很危险。”
还没等下一步动作,对面那人却忽然笑了,视线落在了站在后面的李清潭身上,一开口声音嘶哑仿佛魔音,“李诚飞养的好儿子躲在一个修为低微的小修士身后,叫那些人听了要笑掉大牙了。”
宁言希心脏一紧,一时思绪混乱,不由得回身去看自己名义上的夫君,那个总喜欢逗弄自己却又明明白白说喜欢自己的李清潭。
视野里李清潭平素温和秀美的面孔阴沉下来,没有被戳穿的慌乱,也没有被冤枉的急迫,仍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处,目光却格外吓人,正死死盯着那魔头,叫宁言希觉得格外陌生。却见那头柔顺长发披在肩头,一直垂到腰间,一阵风恰在此时吹过,衣袖伴着发丝便随风飘摇。
过了半晌,李清潭低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袖,慢吞吞道,“你若是不多嘴,倒还能给你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