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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泪眼两相望,爱恨一瞬间 恨那人时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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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快暗下去,宁言希回身长久地望着那人,忽然觉得说出这番话的李清潭与梦中那个人愈发相近,却是那样陌生,那些从前觉得荒谬的想法竟然成了真。他有些麻木地干笑两声,笑自己如此痴傻,又笑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一定难看至极。
却见暗夜里寒光一闪,李清潭随手将别在腰间的长剑从剑鞘中抽出来,动作快得看不清虚实,那剑身在多数修士看来明明极为怪异并不趁手,在他手上却像是把玩什么小玩意一样轻易。宁言希呆滞着啊了一声,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李清潭却似乎注意到他的动静,转头瞧他,却是与平日里一般无二的柔软眼神。
宁言希战战兢兢得移开视线,将抖的厉害的手背到身后,好容易鼓起勇气抬头看过去,却发觉李清潭仿佛很受伤似的,目光盈盈地看他,轻轻叹了口气,失落道,“小希,不要怕我。”
若放从前,宁言希是招架不住这人这般神态的,他总以为这人身为凡人命途坎坷,身体也不好,而自己作为山上下来的修士是有保护他的责任的。
可是如今…这个人骗了他,泪水盈满了眼眶,他低下头来,忽然觉得遇到那人后的自己很难堪。自以为是地挡在一个比自己要强得多的人身前,是不是这个人每次躲在自己身后时,都在暗自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魔头本还站的远些,此刻却忽然发难,一瞬间到了宁言希眼前,一双手却幻化成骨爪,形容可怖,散发着不详的黑气。
他呆愣在原地,只是沉浸在纷杂思绪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眼见那骨爪要抓到他喉咙上了,泛着银光的长剑恰在此时轻巧一挥,留下一道漂亮的弧线,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了回去。那魔头转瞬间便收回了攻势,一双溢满戾气的眼睛正死死瞪着飘飘然立在宁言希身侧的那道白色身影。
那魔头站稳脚后略带轻蔑地瞥了眼宁言希,叫他不由得攥紧了手中佩剑,暗恼自己竟一时放松了警惕。那道洁白无瑕的背影动了动,侧过身来露出个秀美的侧脸,鼻梁高耸模样完美,宁言希此时却无心欣赏,只留下满心惶恐。他有许多话想问,想问那场大火是不是和他有关,想问他说过的话究竟那一句是真的,也想问他是不是也曾经有一刻是真心想与他结为道侣闯到江湖。
他有些漠然地瞧着那人显露出的熟悉的关心神色,又调转视线去瞧不远处的那个蠢蠢欲动的魔头,李清潭却闪烁着那双狐狸眼睛看他,仿佛很委屈似的。宁言希见状有些气闷,硬着心不去看他,心里想这一招对自己可是不管用了,你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却听那人片刻后忽然温声道,“小希,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没有说下去,只因那魔头啧了一声,手上黑雾缭绕,凭空显出一把刀来。李清潭转回头去,神色却完全变了,泛着些冷漠的杀意,这神情在这张面目清丽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看在宁言希眼里愈发觉得陌生。
下一刻两人便缠斗在了一起,宁言希在一旁运转内力,见眼前刀光剑影无从插手,只因李清潭那形状怪异的长剑在他手里却变得轻巧锐利,快到看不清虚实。
宁言希显得有些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只因这局势明朗得很,李清潭步步紧逼,而那魔头却躲得狼狈,却见下一刻那李清潭步履轻盈,一个旋身翻到了半空中便将长剑往前一送,是极漂亮的一招。那魔头虽反应极快,却终究躲闪不及,猝不及防地被刺穿了肩膀,捂着伤处退了回去。
那人蹲着身子扭头吐了口血,很轻描淡写的样子,宁言希却知道这人道法与内力均比不过李清潭,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那道阴恻恻的目光却转而面向了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像在酝酿什么阴谋。宁言希见状不由得紧张地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心里想着反正李清潭也在这里,便故作镇定道,“你看我做什么,你作恶多端,早该以死谢罪,活到如今倒便宜你了。”
那魔头听闻此言忽然哈哈大笑,见两人警惕地瞧他,便又做出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突兀道,“你可知那些名门正派前些年来此说要剿灭我,为何会无功而返?”
他似乎懒得去瞧面前两人的反应,缓缓地站起身来,自顾自继续道,“多年前我被人唤醒,几乎整个村庄的人命都被我收入囊中,自然功力深厚无人能挡。后来那些人学聪明了,都聚集在一处,找了些功力高强的修士帮忙,我便很难得手,直到…”
宁言希皱了皱眉头,不知怎的心中惶恐,却见那魔头忽然瞥了立在一侧面色沉重的李清潭一眼,笑道,“直到李诚飞两年前来到这里,说要将宁家斩草除根…”
他心头一时震动,想起那个月夜尚凌霄说的话,想起烛光下那人提及那时红玉发簪时的微妙神色,又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孩子,告诉他不要与他一道,原来他竟没有一个小孩子看得通透。
只是他一时应该是恨的,甚至应该解决完这魔头后便与李清潭决一死战,这仇恨似乎才有安放之地,可他竟不知该从何恨起。恨那人时时体贴温声安慰,还是恨那人总站在前面护他周全,亦或是恨他一纸婚书情真意切,他不知道。
于是他摆不出愤恨的表情,却不由得睁着双迷茫的眼睛去寻求答案,答案本人却仍呆呆立在原地,风光霁月的模样,神情却状似哀求。
奇怪,李清潭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宁言希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以为李清潭永远是游刃有余的,似笑非笑地看他,眯起眼睛时很狡猾,逗弄人时很烦人,坐卧起身都将身子挺的很直,宁言希便被这样的面貌风范迷了眼睛,一步一步走进了甜蜜的陷阱。
可如今李清潭极可怜的看他,却不似平日里玩笑似的要他心软,仿佛真心希望他能信自己一次。可他做不到,只是红着眼眶将黏在那张秀美面容的视线收了回去,做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那魔头见状很得意似的,嘴角微微勾起,本就不详的面容却显出一丝滑稽来,他忽然瞪大眼睛夸张道,“宁少侠,一年前你好心将他带回家,他却联合他那养父一把火毁了你的家,我都看在眼里,也格外不齿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叫你忘了这些,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他的狡猾程度,怕不是很难能为你那枉死的爹娘报仇了。”
“你的意思是…”宁言希抬头远远与那魔头对视,不动声色道,“你要帮我报仇?”
那人却耸耸肩膀,很无所谓的样子,那双浑浊而不详的眼睛却在盯着他看,叫人觉得不安,“决定权在你,但我可以帮你。”
余光里李清潭并无动作,也并不争辩,仿佛两人所谈论的事与自己无关,可等宁言希转头去瞧他时,他却极其郑重地看过来,轻声道,“小希,从前发生了许多事,我对你有所亏欠。只是当下那人作恶多端不得不除,等此间事了,我任凭你处置。”
宁言希却低下头来不说话了,李清潭却久违地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他再也顾不上那使得一手挑拨离间手段的魔头,只是一双眼睛红透了,紧紧盯住那个身影。他想说从前之事命运弄人,又有些幼稚地想,若是一切能从头再来该有多好。只是半年前两人再度相遇时,他所谋划好的一切终究化作泡影,那个少侠坐在客栈大堂里望向他时,他竟以为两人可以重新开始。
一阵风从耳边刮过,肩膀传来阵阵刺痛,李清潭虽说未曾注意周围,多年练功的惯性却叫他从旁一躲,于是那魔头只是用长剑扎穿了他未持剑一侧的臂膀。
将滴未滴的泪水顺着动作从他的眼角流到下巴,他强行将自己从那长剑上抽出来,却似乎实在无力,神色恹恹地瞧着那耀武扬威的剑尖,几缕血丝从他唇角溢出,面色却惨白得很,仿佛已经放弃生路。
宁言希听到动静,略显得手忙脚乱地飞身上前,抬手替李清潭挡了那魔头接下来的一击,余光里见那人似乎抬起头来看他,便连忙将剑收回,冷声道,“我不过是不愿你落入别人手里,那些仇怨我要亲自与你清算。”
那魔头像是看明白什么,往后退了一步,轻哼一声,“看来你们是要与我作对了,这几十年我也并非白白修炼,宁少侠,我给过你机会。”
说罢宁言希便察觉一阵不详的气息瞬间暴涨,包裹住两人,他理所当然地想要拉过李清潭的衣袖往后退,却又忽然想起这人本就术法高超,哪里需要他的挂念保护,便又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去。李清潭将一切看在眼里,面色却比一刻前伤心欲绝的模样强多了。
四周围邪气暴涨,两人站在风暴中心,几乎喘不过气来,宁言希慌乱地翻着腰间的储物袋,抽出一把符纸却随着狂风从指隙溜走,一扭头李清潭不知怎么抓住了一张飞散开来的符纸,正将那纸片握在掌心里,低下头默念着什么。
宁言希一时疑惑,却不知那人施了什么术法,渐渐地有金光从掌心溢出,眨个眼的功夫,魔气已经所剩无几,只余那极为耀眼的光亮将周围的空间尽数填满。宁言希不由得抬起手来,透过指缝悄悄看那自己本应仇视的人,却不期然与那人目光相接,原来那人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