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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婚书寄余生,故地难寻迹 李清潭抬头 ...

  •   之后醒来屋外天光大亮,像是已经过了午饭时候。昨日两人抱在一起胡闹许久,终究是宁言希先一步认了输,这才告一段落。只是这地方许久不曾住人,便又收拾了许久,这才归置出床铺来勉强安眠。

      宁言希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恰在此时木门发出一阵吱呀响声,李清潭慢悠悠推门而入,却见此人又换上那身青色衣衫,如瀑墨发披在肩头,无端令人心乱。

      那人面上带着笑意走到床前,宁言希便微微仰起头看他,眼睛圆而大,有点湿润,应当是刚刚打了个哈欠。李清潭见状抬袖去摸那眼尾,宁言希正迷糊着,下意识将脸蛋往人手心里送,等听到那人的轻笑声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躲开那人的手。

      那人哦了声,目光盈盈地望着他,“宁少侠既已应了我,也该兑现诺言了罢。”

      宁言希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辩解道,“我并非不愿,只是若我们去官府被认出不是这里的人,那处境会很危险…”

      李清潭略显忧伤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宁少侠果真是不愿,早该知道我这般模样怎么配得上…”

      宁言希诶了声,在床上滚的松散的马尾应声散下,他却无心顾及,“我不过是希望不被那些官兵发觉,等我们出了这座城,无论接下来去哪里我都与你成婚。”

      那李清潭却不领情似的,仍低垂下眉眼,回身坐在了圆桌旁的椅子上,宁言希既心累又无奈,便气道,“你说要怎样,我答应你便是。”

      “我自然是希望与宁少侠许下誓言,此生此世不离不弃,”李清潭似笑非笑地看他,仿佛片刻前的可怜模样只是幻觉,“可口说无凭,唯有写上一纸婚书方能安心。”、

      宁言希眉头一皱,心说这荒废已久的地方哪里能写婚书,嘴上却敷衍应道,“写便写了,我答应你了。”

      本以为这人不过为了寻些确定感,却没料到李清潭唇角微抿,露出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来,紧接着从袖口一掏,递出个大红卷轴来。

      宁言希瞪圆眼睛,瞠目结舌道,“你从哪里拿来的?这瞧上去倒是价值不菲…”

      那人不语,只淡笑着看他,宁言希接过卷轴打量半晌,却见布面字迹工整,上书“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云云。

      他一时恍惚,面红耳赤着抚上那娟秀字体,欲盖弥彰道,“你何时写了这些,我都不知道。”

      那人却很轻地叹了口气,眉眼微微撇下来,看向他的眼神柔软非常,“我早说过,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与你成亲了。”

      宁言希小心翼翼地将那布面铺在桌面上,低头看了看李清潭名字旁边的空白一时间犯了难,眸光闪烁着瞧了李清潭一眼,迟疑道,“这地方不像是备了笔墨,不如出门沿街瞧一瞧。”

      那人却眯起一双狐狸眼,很得意的模样,侧身从窗户旁边的木头柜子里翻出个落了灰的砚台。

      虽说这屋子里也就这一处能放东西,宁言希还是有些目瞪口呆,见那人极为熟练地将放冷的茶水倒在砚台上,便干笑一声,“还以为你曾住过这里,如此熟悉。”

      四周围静默下来,只听见那人磨墨的规律声响,宁言希转头透过门窗缝隙去看窗外,心中说不出的惶惑。

      有人踏着围墙上沿闯进小院,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声,宁言希直起身一瞧,原来是苏还溪与方贤。却见两人落地前仍神色紧绷,等回到院子里便松了口气似的,便往房间走边聊着什么。聊到中途苏还溪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双丹凤眼一亮,宁言希这才发觉今日苏女侠上了妆,那双清澈眼眸便显得更为动人。

      原来做了夫妻是这样吗,不知为何宁言希只觉得胸膛里那颗心脏跳得很快,仿佛窥见了什么真相,却听对面那人再度开口,一把温和嗓音缓缓道,“从前也没想过要写一纸婚书,只是后来某个人总不打招呼误入梦中,搅得人片刻难眠…”

      宁言希想起自己的梦,想起梦里的李清潭总被自己臆想成一副恶霸模样,不由得心虚起来。又见眼前人正低头将毛笔头部蘸满墨汁,脊背立得很直,长发垂在胸前,一袭青色长衫,很是贤良淑德的样子,便伸手接过那支毛笔,垂眸低语道,“你若是知道我梦到的你是什么样,一定会吓一跳。”

      李清潭抬头,仍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半真半假道,“看来我在宁少侠的眼中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夫君。”

      宁言希耳尖一热,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低头有些慌乱地去找李清潭名字旁边的空白,却听那人语焉不详地接着道,“写的时候我总希望你就在我身边,现在也算如愿了。”

      他咽了咽口水,低下眉眼将名字写上在一旁,又把毛笔放在一旁对着那卷红色卷轴欣赏片刻,不经意似的小声道,“你知道的,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抬头却出乎意料地见那人眼角微红,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闪着莫名的神采,令人心悸,宁言希便又侧过头去不好意思道,“这婚书你先收好,若是丢了我可不认账了。”

      李清潭便慢悠悠地将那卷红布收进袖间,只眨眼的功夫便又变回了那只装模做样的老狐狸,弯了弯眼睛轻笑道,“那宁少侠,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

      说到这里宁言希倒苦恼起来,皱起脸无奈道,“如今我们也很难光明正大地四处探寻,若是趁夜深人静也很难打探出什么。”

      话说到此处便听见有人轻轻将门叩响,两人很默契地转头去瞧,透过有些破旧的窗纸,恰看到苏还溪一直别在头上的一支极为精巧的蝴蝶发簪。

      将人迎进来,苏女侠抬袖递上来一张纸,轻声道,“早上我与方贤出门探过,你们可以用此法变换模样,方能瞒天过海。”

      宁言希感激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细瞧,有细微的气流打在耳边,鼻尖便嗅到极为熟悉的清浅药香,他惊喜道,“难道是传闻中的画皮之术?”

      苏女侠闻言却轻笑一声,话语中却并不带嘲讽之意,“这画皮之术似乎是街头话本里杜撰的妖术,与这纸上术法原理上不大相同。”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似乎在思索该如何解释,宁言希自顾自地尴尬了一下,见苏女侠似乎一时词穷,便接道,“我看这术法似乎是营造一种幻境…”

      苏女侠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接道,“大约是用术法迷惑身边人,若是施术者法力足够强大,就可以在不做装扮的情况下迷惑身边的每一个人。”

      宁言希啊了声,微微蹙眉面露苦恼,苏女侠见状体贴道,“于你我修道之人来说,维持个把时辰不是问题。”

      如此宁言希便放下心来,照着纸上心法运转内力,不过片刻苏还溪便眯起眼睛笑了笑,很满意的样子。他心下稍安,好奇问道,“这心法似乎能叫身边人以为看见了自己熟识的人?”

      苏还溪便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摆手道,“宁少侠已经掌握了这门功法,我也该回屋子里休息片刻了。”

      待悄悄翻出院门,似乎已经是申时,宁言希这才觉得腹中空空,见身边人眼眸带笑,很得意的样子,便奇道,“你莫不是背着我出来偷吃了,竟一点不饿?”

      话音刚落却见那人神色一变,整个身子几乎压在宁言希身上,转眼便露出一副很虚弱的模样,“宁少侠可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在下不过是终于得偿所愿,一时兴奋便忽略了身上的不适,此刻一提起便觉得难受得很。”

      宁言希哦了声,忧心忡忡地瞥了眼倒在自己身上的人,搀扶了片刻那人又直起身子,指着街角一处小店轻声道,“不如就去那家店,方便些。”

      这地方曾经也是富庶之地,本以为路上也该人来人往,可如今两人走在街上,竟只能瞧见零零星星走过几个人,只一队又一队官兵从两人身边列队走过。一开始瞧见时宁言希心里还打鼓,见那些官兵对两人视若无睹,便逐渐放下心来。

      只是自打两人走到这个路口,宁言希便惴惴不安起来,着了魔似的打量着不远处的一片房屋,只觉得心绪异常繁杂。

      李清潭叹了口气,听在宁言希耳朵里却暗含一丝苦楚,那人拉过他的手一步一步走过去,却见近处一栋似乎是一座盖到一半的酒楼,木楼背后是大片荒芜。

      宁言希竟变得嘴笨起来,只盯着不远处的一片肮脏水潭沉默不语,李清潭与他一道立在一旁,将他的手握得很紧。他心底发冷,又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似的,勉强抬起嘴角故作轻松道,“我总以为或许我的家…我从前的家应该在这里。”

      阳光顺着未完工的楼宇缝隙倾撒在两人身上,耳边传来很轻的风声,李清潭侧过头,看着一滴泪珠顺着那人仍带着点婴儿肥的面庞滑落下来,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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