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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回到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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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熟悉而陌生的场景。
绿色枝丫疯长,几乎要透过窗隙延伸进来,同阳光作陪,往木质桌椅上刻下点点光斑。
电子屏上,幻光片来回跳转,伴随着讲台上女人慷慨激昂的声音,将困意磨了又磨。
等等。
讲台?
视线还未完全清晰,脑子已经先一步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孟洄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瞪大眼睛。
这不是在余潮家。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
白色短袖,肩头两道蓝色条纹,胸口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成某种图案。
一轮红色朝阳居中。是鹅城一中的校徽。
再往下,手腕上戴着一对银色双镯。孟洄记得很清楚,这是她十七岁生日时,爸妈送的。
那天,林女士一反常态,不再和她称姐道妹,反而摆出一副母亲的样子,用她以为的温柔语调祝孟洄生日快乐。
一年只有这一天,林女士像个母亲。
孟洄嘴上调侃她,对这个礼物却喜欢得紧,戴上后就没摘下来过。一直到她二十五岁生日,林女士给她换了金的,镯子才被孟洄取下来,收进盒子里放好。
种种异样,无一不在说明一件事。
她回到了十七岁。
高二。
孟洄自己是写书的,穿越这种题材也看过不少,小时候还把各个系列的少女动画追了个遍,时常幻想某天意外拥有魔法,可以随意穿梭至各个时间点。
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不合时宜地回想着,那些主角在得知自己回到过去时,是什么表情。
惊喜?还是惊吓?
时间太久远,实在想不起来了。
但要问她现在是什么感受,肯定是后者居多。
太多人怀念青春,或许因为曾经邂逅过某个难以忘怀的人,做过某件惊心动魄的事,但绝大多数人,不过是因为记忆作祟,情绪被“往事”一词影响,自动为它赋予上特殊的色彩。
而孟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种,她几乎没有过这种时刻。
因为她近乎刻薄地明白,青春值得被铭记,不过是因为你清楚,这辈子,往后余生都不再有这样的时光。
和物以稀为贵一个道理,一旦有再次出现的可能,价值就会大幅下降。
毕竟,那些埋头苦读的夜晚,看不清未来归向何方的时候,远远多于幸福。
一想到自己要重新过上奋笔疾书的日子,用锈了快十年的脑子维持当初闪光的成绩,孟洄就一阵头晕。
与此同时,心里止不住地怀疑,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过去的?明明不久前她还在余潮家里,因为看见他收藏的书而感动不已,一不小心带倒了书架。
怎么一眨眼就回到了十七岁?
凡事都有缘由吧,她想。
那她在这里的缘由是什么?
以及……
她回来了,那余潮呢?
和她在一起的他,现在身在何处?也回来了吗?
太多疑问涌入脑海,浆糊般堵塞住各个角落。孟洄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杂念摒弃,勉强维持清醒。
她依稀记得,理科创新班在四楼左侧,和年级办公室挨得很近。因为地理位置绝佳,时常被戏称为“嫡长子”。其他班级和他们隔了段距离,而余潮所在的班级正好在三楼,正对面。
孟洄迫不及待想要找到答案,脑子一热,竟然忘了现在还在上课,猛地站了起来。
椅背抵上后桌边缘,发出不小的撞击声。
一时间,周遭的同学纷纷朝她这边看来。老师正讲到兴头上,被突如其来的动静一吓,也将视线定在她身上。
孟洄看着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这儿,顿时有点无所适从。
怎么办?该说什么?
她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无措。
四肢像被灌满了铅,沉重感连同血液一起遍布全身。
“干什么?还在上课呢!”一声急急的叫唤打破了此刻的慌乱。
是陈杉。
她压低了嗓音,边说边用力地将孟洄拽回到座位上。
坐下的一瞬间,孟洄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呼吸随之逐渐顺畅。
陈杉还在为她向老师解释,说是刚刚有虫子飞进来,她被吓了一跳。
很快大家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课堂当中,没人再关注孟洄突如其来的举动。
见形势逐渐稳定下来,孟洄才松了一口气。
饶是她这么大心脏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回到过去,也免不了紧张的情绪。
陈杉很少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大部分时候孟洄都是昂扬的,从不将半分精力荒废出去。
她奇怪地看她一眼,用铅笔在书本空白处写下几个字,递给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孟洄冲陈杉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陈杉刚放下心,准备将课本抽回来,下一秒就又被孟洄吓了一跳。
这个她从小一起长大,有事没事就拌两句嘴的好姐妹,此时此刻正用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脸,眼神堪称“含情脉脉”。
不是……
这是在干什么……
陈杉几乎要怀疑她被夺舍了。
从没有一次,她宁愿相信孟洄是准备扇自己。
貌似只有在碰见小猫小狗时,陈杉才会在孟洄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难道这是什么新型挑衅方式?
陈杉一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除了这个原因,她暂时想不出别的。
太可恶。
陈杉磨了磨牙,默默低下头去,躲开了她的魔爪范围。
孟洄是真有点吊桥效应了,此时看见十七岁的陈杉,有种身处浩瀚无垠的大海,偶遇一叶轻舟的感觉。
顿时有了依靠。
一直到下课,她都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尖锐的铃声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学校。
孟洄想起自己还要去找余潮,连忙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陈杉瞅她一副急着去投胎的样子,问:“干嘛去?”
“找人……”孟洄突然有点支吾。
“放学再去啊,”陈杉没听出她话里的异样,“你没听老班早读说的?等会儿十七班的人要来听课,让我们把过道腾开点。”
“啊?”
十七班,那不就是余潮他们班吗?
陈杉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又是在底下做题,压根没听老班说话,于是解释道:“他们班是混班,有几个选物生地的,原本要和其他同学一起到一楼空教室上生物课,但是负责教生物的老师有事,就让他们来我们这儿旁听一周。”
孟洄不记得还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当即愣在原地。
陈杉说完,见孟洄一脸懵,以为她是不想和其中某个人在一间教室,用肩膀撞了撞她:“放心,余潮应该不会到我们旁边坐。”
“他也在?”
“你忘了?他就是学物生地的啊。”
孟洄对他的记忆实在太少,也可能上学时就没多了解,听陈杉这么说,有片刻的惊讶。
过后又觉得,也好,省得她专门去找他了。
几句话的功夫,班长钟思涵已经开始组织同学们调整座位。
滋滋啦啦的摩擦声此起彼伏,惹起一身鸡皮疙瘩。
孟洄在陈杉的催促下将桌椅往里挪了挪。
等一切准备妥当,预备铃正好响起。
孟洄突然有点没来由的紧张,坐在座位上,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走廊那处瞥。
她忍不住地回想,十七岁的余潮是什么模样。
印象中,他个子很高,皮肤白,身板薄,五官带了点女孩子的秀气,眼睛里却总有股锐气,不太笑,注视你时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很装。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孟洄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人有肌肉记忆,她对余潮大概是情绪记忆。当然,是不太好的情绪。
比身影更快到来的是声音。
脚步声层层叠叠,混着塑料椅偶尔发出的磕碰声,其中还掺杂着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在逐渐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来的人不算多,大约七八个,以一个高个子男生为首,站在前门边和大家打招呼。大概是因为要进入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他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钟思涵率先上前回应他,又领着后面的人走进教室。
孟洄的目光跟随他们移动的步伐,一个个扫过去,终于,在队伍最末看见了余潮。
像是存在某种微弱的感应,原先低着头走路的人,在孟洄注视他的一瞬间抬起眼。
顷刻间,两人视线相撞。
孟洄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余潮在看到她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了下。
难道他也回来了?
其他人都忙着寻找合适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抬高椅子穿过过道,只有余潮愣在原地。
陈杉是最先发现两人对视的人。
孟洄对余潮的态度,她再清楚不过,当即便想伸手挡住孟洄的眼睛,生怕两人视线摩擦会引发一场大战。
很快,班里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异样。
即使没听过余潮私底下对孟洄的评价,但光是两人在成绩上的博弈就够人脑补很多东西了。
在场的不说全部,起码有一大部分人,在知道十七班有人来旁听时,是想看孟洄和余潮热闹的。
余潮这么一停,底下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在两人之间游走,寻摸着,这场面要是出现在动漫里,估计电光火石都已经噼里啪啦的熏出焦味了。
当然,对于这些奇思妙想,孟洄根本无暇顾及。
她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在很短的时间里,先后看见同一个人的十年,是这样的。
说不上来有什么相同,又有什么不同,大概她本来就不太了解余潮,无论是十七岁的他还是二十七岁的他,以至于孟洄根本无法单凭外貌去判断,现在的余潮究竟是哪个他。
既然如此……
孟洄眯了眯眼。
紧接着,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站起身来,视线还是一动不动定格在余潮脸上。
阳光跟随她的动作,在孟洄身上蜿蜒,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淌。
下一秒,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她满含笑意的声音。
孟洄说:“余潮,你到我旁边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