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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魅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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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洄说得没错,余潮确实自己能走。
他喝酒时安静,醉了也很安静,孟洄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一直到上了车,余潮都没让孟洄费力照顾他。
孟洄让他坐在后排,自己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窗外树影飞掠,孟洄透过镜子,看见余潮靠在车窗上,眼睛垂着。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导航显示已经到达目的地。
她跟着指示,顺利开进地下室。
地下室构造复杂,不同序号的楼栋位置不一。
孟洄只知道余潮住哪个小区,却不清楚具体的地点。
她将车子靠边停下,回头去看余潮。
男人此时正合着眼,原先靠在窗上的动作变了,两只手攥在一起。
孟洄下了车,拉开后排的门,身子探进去一半。
“余潮,余潮。”她喊他名字,一边用手轻轻推了推。
余潮像被她叫醒了些,眼睛微睁,略带迷茫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了点距离,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刺目的光,顺着这点缝隙落在他眼里。从孟洄的角度看,光聚在一块儿,像是夜幕中若隐若现的明月。
眼睛是亮的,脸是红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哭过一场。
清浅的酒香飘进鼻腔,孟洄看着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今晚到底有没有喝酒。
过了几秒,余潮垂下眼,不看她了。
孟洄这才想起自己要问他家住哪儿。
“到地下室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闻言,余潮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什么?我没听清。”孟洄忍不住皱眉。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还真是大,单从喝了酒之后的表现说,余潮和陈杉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恨不得拿着喇叭在人耳边吼,一个说话声音小得根本听不见。
她将身子往前凑,想让余潮再说一遍。
靠近的刹那,余潮很轻地吸了口气,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拔起,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后,才说:“D栋,2504。”
环境好安静,一点细小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孟洄听见他开口时,觉得耳朵有些痒。
她对生活中的一切都很敏感,大概是身为文字工作者的本能,又或者说前提条件,任何平常的事物或感受,经她内心转化,总能被轻而易举地形容出来。
但她却怎么也形容不出来这一刻。
一直到孟洄将车停好,又像遛狗似的把他带上去,耳边都好像还回荡着他的话,以及那点微弱到不可名状的感受。
一层楼有四户人家,余潮家在走廊最末端。
孟洄看着他走到门口,这才将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时间。距离上次看时间又过去了半小时。
人安全送到,她该走了。
孟洄正想着从这儿走回家应该不超过十分钟,一边说:“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余潮打开门的一瞬间,踉跄了一下。
头还冲着门框磕了磕。
孟洄被他吓了一跳,连忙看他有没有受伤。
幸好没有。
她就没见过有人醉了是这样的。你说清醒吧,他开个门还能差点摔了,人说话也听不见,反应慢半拍,你说不清醒吧,又能准确无误说出门牌号,还知道拉着带子走。
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了。
孟洄怕他一个人在家里,一下脚崴了,一下脑袋又磕破了,隔天醒来知道是自己送他回来,还以为满身伤是她刻意报复,到时候她这个好心人到底是有功还是有罪都说不清,索性和他一起进了门。
等人睡了她再走吧,孟洄想。
于是,她就这么跟在余潮身后进了门,时刻关注他的动向,想着万一有什么情况能及时捞一把,也算积德了。
余潮家的装潢和车上的风格很像,都是清一色的简约风,除了黑白灰基本找不出别的颜色。
他本人也是这个色调,一进去像和四周融为一体。
孟洄让余潮在沙发上坐着,打算给他吃个解酒药。
原先还能说出门牌号的人,现在呈现出一种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孟洄问他家里的药箱在哪儿,他只会眨眼,再不然就仰着一张红透的脸看她。
在别人家,孟洄又不好随意翻找查看,不太礼貌。最后没办法,花了比平常高出一倍的配送费,外卖了一盒。
买完药又突然想起,之前林女士总是让她不要空腹吃药,说对身体不好。
虽然她嫌麻烦,从来没遵循过,一个人在北城也没人能管她,总是囫囵吃了就睡,但照顾人似乎得周全些,不能用对待自己的方式对待别人。
于是火速又下单了一碗白粥。等付完款后,孟洄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多了。
陈杉有段时间追星追得猛,俩人聊天记录里清一色是她不怕死的发言。孟洄总说,要是把她说的那些话放到微博去,保管会被发黄牌。
也是那时候,孟洄才知道,什么叫“饭撒”和“魅粉”。
此情此景,让她莫名联想到了一起。
她把余潮当自己的书迷,这么照顾他,算是“魅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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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药的功夫,她点开微信,给朋友们一个个发去信息,问她们有没有安全到家。
有些人醉得厉害,没回复,有些隔了一会儿才告诉她已经到了,陈杉是最快的那个。
大概已经洗过澡,神智恢复清明了,陈杉在手机那头和她聊起天来。
陈杉说刷到附近新开了家酒楼,问她明早要不要一起去喝早茶,她请客。
孟洄看了眼余潮,他此时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看上去像睡了。
于是回她:“估计不行,起不来。”
这个点回去,倒腾洗漱一下,临睡前再刷几条低脂短视频,指不定得几点了。孟洄对自己的睡眠状态很清楚,喝早茶是万万不可能的,还不如直接约宵夜。
“我寻思着你今晚也没喝酒吧?”陈杉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还是说,你其实是在体谅我?你放心,姐身经百战,这点酒不在话下。”
孟洄很佩服她自作多情的能力,要是两人现在面对面,她早把白眼翻上天了。
“想多了。”
“那是干嘛,存心不想让我请你吃饭?不用这么客气吧。”
孟洄懒得吐槽她,只说:“还在外面。”
陈杉正躺着敷面膜呢,看见她发来的信息,噔地一下坐起身。
什么叫还在外面?她们不是都回家了吗?
莫非是还有别的活动?和谁?
手机突然不停震动,孟洄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一连串问号。
不能直接说她送余潮回家了,轻则被指责重色轻友,陈杉会说为什么送余潮回家不送我回家,咱俩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重则会被连环十八问,逼得她不得不全盘托出。
而孟洄自己都说不出来她今天怎么会善心大发,送“仇人”回家。
总不能说她想魅粉吧?因为我过气很久,偶然碰到一个死忠粉,必须得好好表现把他套牢?
这话要是真说出来,肯定会被陈杉合并转发到各个群聊,成为她一生里抹不去的黑点。
不要。
何况,她根本没告诉余潮她是谁,除了陈杉和极个别亲近的人,别人不会知道她是旧梦,何谈表现这一说。
孟洄索性不回了,任陈杉在一边作天作地,权当看不见。
配送信息显示骑手还有十分钟才到。
沙发有点后倾,孟洄不想完全靠着,这样是个太放松的姿势,于是只好一直挺着腰板,时间久了难免有些不舒服。
她想找点东西支力。
余潮躺的沙发上刚好有多余的靠枕。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换了姿势,只是眼睛还闭着。
孟洄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即使知道余潮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还是生怕吵到他。
靠枕在余潮身侧,孟洄抬起手,拽住一个角。
准备拿起时,余光却不自觉往一边瞥。
刚刚来的时候不好意思到处乱看,加上客厅的灯不太亮,也没注意到,这时才发现沙发旁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小书架。
木质的,棕褐色,大约有三层。
余潮大抵是特意放置的,不管是书架本身,还是陈列的书籍、物品,都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从孟洄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书架上摆放的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相框,看装扮,应该是余潮高中和大学的毕业照。接着是一个玻璃瓶,瓶子里面装着一张卷起来的纸,不知道是信还是别的什么。
再往下是一整排书。
孟洄从左到右,依次看过书名。
是她的书。
这里的每一本,都是她写的。
时间横跨九年,从她出的第一本书开始排列,到今年的最后一本结束。
而最末端的,正是不久前她送给他的那本。
阳台的纱帘不知何时被风吹起,隐约能听见布料摩擦产生的声响。
孟洄突然有点眼热,脑袋呆滞了片刻,等再回神,发现她已经伸手碰到了那本书。
后来发生的事是混乱的,几乎让孟洄手足无措,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的手还没收回,另一只手就被人攥住,带了点力道往下拉。
铺天盖地的酒香袭来,混杂着两人身上分明的气味,一道涌入孟洄的鼻腔。
她跌进余潮的胸膛。
与此同时,力道带偏了旁边的书架。
她在一片晃荡的画面中,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上头落下,随后,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是什么……
脑子像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搅乱,眼前的景象从最初的模糊变成彻底的昏暗,叫人一时间无法分辨身处何处。
周遭的气味不再是酒香,也不再是孟洄身上的香水味,反而变成了一股草木的味道。
耳边是书页翻动的声响,由远及近,渐渐覆盖住残存的破裂声。
紧接着,光线从某个角度闯进来,将一切都撕裂。
一瞬间,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