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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余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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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了,走之前,留下了联系方式。
他说他还会在北城待几天,拜托书店老板帮他找找书。
老板满口答应,一定帮他留意。
孟洄就在这时探出头去,看见了男人的脸。
朋友们总说她脸盲,这话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孟洄不是记不住人的长相,只是时常分辨不出一个人到底是好看还是难看,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可以被忽略的事。
但这一刻,阳光透过门帘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孟洄突然懂了好看的定义,而这种好看,与皮相无关。
与此同时,孟洄认清了来人。
余潮,她高中时很讨厌的一个男生。
按理说,她不该记得一个已经快十年没见的人,尤其男大十八变,余潮早就和当初不太一样了,但也许是讨厌他的情绪太深刻,以至于时至今日,她都还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猛地见到许久未见的人,很多记忆不免随之涌入脑海。
说起两人的旧怨,其实挺孩子气的。
孟洄从小就要强,也自认为打遍天下无敌手,直到遇见余潮。
那会儿她在年级里制霸许久,成绩排行榜上是恒久不变的第一,自选物理,文采却好到出奇,随便揪一个人来手里都有她写的优秀作文合集,老师钟爱,同学钦佩,走到哪儿都自带光环。
偏偏高二上学期期末,掉下了王座。
取代她的人不是同班的其他佼佼者,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班学生。
他们上的一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有大多数人都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心里或多或少会轻视从其他学校考进来的同学,更不必说对创新班和普通班的看法差距。
此事一出,不止看热闹的同学,就连孟洄本人都被吓得不轻。
一时间,余潮的名字闯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不满当然是有的,尤其对孟洄这样始终立足于顶峰的人来说。
但起初,她对余潮,更多的是欣赏。
因为孟洄比谁都清楚,没人会突然登顶,只是那些日复一日的攀爬都不曾被看见。
孟洄抱着想要和他交朋友的心态,在某一个午后走到了余潮班门口。
没想到无意间听到了他和别人的对话。
内容已经模糊,孟洄只依稀记得,余潮在她和自己的比较中,说:“别把我和她相提并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孟洄以为的还要大,在之后的每一个夜里反复出现。
也许那段时间她心态本来就受了影响。当时,和孟洄跌下神坛同时发生的还有一件事,是她放弃了竞赛名额,原因是她有一个作家梦,学理不过是为了证明,她不是没有选择,她走哪条路都能走得很好。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孟洄为了虚无缥缈的理想,放弃了“光明的未来”。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挺招恨的。
凭什么人人都想要追逐的东西,你却可以轻易放弃?
理想那么沉重,在她那里,却好像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的事。
有人羡慕,自然就有人嫉妒。
孟洄输了,就好像是他们赢了,可以说她自以为是,可以说她“天真”、“理想主义”,好以此凸显自己有多理智、清醒。
总之,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孟洄所有的情绪都被勾起。
余潮脱口而出的话、淡漠的脸,在她心里不断扭曲,纵使经过漫长的岁月,依然烙印在脑海里。
这样的人,却能说出她长久以来未曾被解读的心事,跋山涉水,只为了寻找一本书,她的书。
孟洄实在是个爱恨都太快,也太分明的人。
过去讨厌的人,如今也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就产生好感。
她将包里准备带回家的新书拿出来,找店员借了支笔,往扉页上写下几个字,然后走出来,站在余潮刚刚站过的地方,将书递给了老板。
封笔之作,给最有缘的人。
谢谢你看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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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经孟洄这一茬,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朋友们喝了酒,状态都有些微醺,没人再讨论刚刚孟洄出其不意的举动。
隔壁卡座倒因为这事,氛围更热烈了些。
孟洄看见余潮被闹着喝了好几杯酒,到散场的时候却还能保持端正的坐姿。
酒量不错,她想。
陈杉算是她们这群人里比较能喝的,但多少也有点不清醒,孟洄给她们每人要了杯温水才一个人拿着手机到前台结账。
服务员对她印象挺深,没等她报上桌号就把账单调了出来。
清吧人来人往,形色各异的面庞数不胜数,却很少有人像她一样,长得像冬天,气质像秋天,给人的感觉又像夏天。
至于春天,大概偶尔出现在一颦一笑里。
孟洄将手机付款码亮出来,又在服务员准备扫时,说:“隔壁桌的也一起结了吧。”
“隔壁桌?”服务员有些困惑,记忆里他们好像不是一起来的。
孟洄点点头。
她没想解释,服务员也不会刻意问,顺着她意让她一起付了。
小几千的账单,说给就给了,服务员在她走后还忍不住咋舌。
时间已经有点晚,孟洄是几人里唯一没喝酒的,自然而然担起了照顾“酒友”的重责。
她将朋友们送上车,陈杉是最后一个。
两人站在路边,陈杉对她偷偷买单的行为进行了好长一番谴责,最后还是孟洄说让她下次请回来,陈杉才作罢。
等送完陈杉,孟洄回去拿包,准备离开时,发现隔壁卡座的人已经走了。
她一直很相信缘分。每个人的连接都是注定的,相遇、分别,从来都不由人。譬如她在北城的书店遇到余潮,再譬如,时隔一周,她再次遇见他,而这次是在鹅城。
孟洄自认为享受萍水相逢,但这一刻,心里突然有点没来由的失望,而这股失望的情绪从何而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当做是一段小插曲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孟洄走出了清吧的门。
深夜的风很凉,稍不留心便被寒意席卷,空气中混杂着似有若无的,只存在于冬天的气味。
孟洄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这么冷的天依旧没穿多少,一件毛呢大衣,一条针织长裙便到头了。
她却感觉不到冷。
没有喝酒,大概不是酒精的功劳。
孟洄站在灯下,看着面前的男人,这样想。
他不是走了吗?
这个她以为已经离开的人,再次出现在了她眼前,一如书店一别后,她在这里遇见他。
每一次都出乎意料。
说不清余潮现在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他红着脸,眼睛里含水,身子却依然稳稳地站着。
看见孟洄,他往后退了一步,之后便没再动作。
她原本想问余潮怎么还没走,瞥见他的动作,挑了挑眉。
向来只有她不愿意接触别人的份,还从没有人像他这样,先一步远离自己。
其实这么多年来,孟洄一直很好奇,自己当初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觉得自尊被冒犯,所以才讨厌他,那他呢,他讨厌自己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该是怎样程度的厌恶,才能够让他说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种话?
她不觉得自己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与此同时,又想起他在书店求购自己的书。
讨厌我,却爱上我的文字吗?
孟洄突然有点想笑,也就真的低下头闷笑了声。
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作者就是面前这个讨厌了很久的人吗?
不知名的情绪逐步漫延。
都说对一个人产生兴趣是一切关系的起源,孟洄无法否认,此时此刻,她对余潮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孟洄背着手,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只差半个头,她只要稍微抬抬,就能轻易靠近他。
清浅的酒香在鼻尖缠绕,除此之外,孟洄还听见他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又踮脚贴近他耳边,最后问:“余潮,你醉了吗?”
尾音像钩子,弯弯绕绕,缠缠绵绵。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了。
孟洄没等到余潮的回答,因为下一秒服务员便小跑着赶来了。
显然是见过太多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场面,服务员甚至没露出一丝探究的表情,只是礼貌性地颔首,之后便询问道:“小姐,您和这位先生认识吗?他朋友刚刚帮忙叫了代驾,钥匙放在我们这儿,但是人一直没来,我们又不好叫车送他回去。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开车送他一趟?”
说完,还将代驾的单子给孟洄看,上面写了目的地,离她家挺近。
真的醉了?孟洄想,她还以为他酒量很好。
她伸手在余潮眼前挥了挥,人没反应,还是睁着一双眼睛看她。
细看确实不像清醒的样子,面儿上没事,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如果把他一个人放在这儿,确实不太妥当。
“你把钥匙给我吧。”孟洄说。
见她答应,服务员放下心来,连连道谢。将车钥匙递给她后,又叫来几个人,准备和孟洄一起把人送到车上去。
人来了,余潮却不乐意。
他躲开其他人的搀扶,站在孟洄身旁,不远也不近。
孟洄看了看他,微笑着对服务员说:“算了,不用送了,他应该自己能走。”
服务员自然没意见:“行,那就拜托您了,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