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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李氏 起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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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来得匆匆,离开时也不拖泥带水,谢砚刚把人送出府,云奚就早已套好马车等在府外。
谢砚止步谢府遒劲的牌匾下,就这么看着姜扶楹上了马车。
夕阳余晖尽撒,落在身上灼烫一般,像冬日的暖阳要竭力散尽最后一丝余热,而后才能终于迎来刺骨的寒冬。
马车静静行驶在京中最繁华的街道上,逐渐离得越来越远,姜扶楹敲在车窗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感受烫意灼烧,与此同时,身后一阵激烈喧闹,匆匆行人与摊贩纷纷往远处看去。
嘈杂声中,有人惊呼:“怎么起了这么大的火?!那是哪家大人的宅院?”
“怎么瞧着……好像是……谢府!”
“怎么可能?”他踮脚去看,惊诧般喃喃开口,“好像……还真的是……”
……
“阿楹。”
姜扶楹指尖微颤,恭敬端着衣服的小厮虽低垂着头,她却差点露馅。
夕阳热烈地染遍大片天空,紫红的颜色几乎笼罩一切,她没回头,却能察觉谢砚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
常年浸在诏狱的指挥使大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人背后,促然反应,不由让人毛骨悚然,尤其姜扶楹此刻格外心虚。
谢砚气压微沉。
姜扶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作恶的手指却顿在半空,没收回来。
她周身被那股莫名的气场笼罩,像被拢在阴影里,分辨不出情绪,紧接听见谢砚声音低沉,缓缓问道:“在想什么?”
夜幕低垂,小屋早早熄了灯照不出人影时,云涧躲过暗地视线,悄悄翻窗回了小屋。
姜扶楹正坐在小床上,摩挲着指尖被烫出的印记,她今天在谢砚的衣服上抹了白磷,又提前让云涧往谢砚的院子里撒了火油,只要白磷起火,或是灯烛一倒,便能轻易引发火势。
短时间内,她也想不出更好能留下谢砚的办法了。
幸好白磷先起了火,还没等到半夜燃烛火的时候。
思及此,姜扶楹忽然想起谢砚一直在追查上次刺杀祁钰那女子背后的人,兜兜转转难道又查回了汴州?眼前火势交叠,那座烧遍了的枯山和木屋再度出现在眼前,破庙里藏着的女子,被灭口的证据,遮遮掩掩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小姐?”
云涧掀开帘子,看见姜扶楹呆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惊讶,却还是出声打断姜扶楹的思绪,她此次冒着风险,肯定是带着消息来的,反正一头乱麻,姜扶楹索性丢开这些,往后挪了挪,给云涧让出一个位置。
云涧刚坐下,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心中一惊,下意识便摸上腰间软刀。
姜扶楹看她一眼,示意她先别妄动,屋外很快响起一个女声,是李氏身边春月的声音。
“大小姐,您睡下了吗?”
姜扶楹没开口,春月却锲而不舍地又敲了几声,迟疑地开口:“大小姐?”
春月怎么会这么没有分寸?明知她可能睡下,还一直敲门。
姜扶楹犹豫要不要出声,若春月进门,难免不会发现云涧,但若不出声,这么一直敲下去,云涧便很难脱身了。
好在很快,云奚出现在门外:“春月姐姐有什么事吗?我家小姐今日已经早早睡下了。”
“噢……”春月放下还欲再敲的手。
……
云奚引人离开,等到屋外渐渐没了声响,云涧才开始说夜半冒险的来意:“兰絮找齐均谈了,他同意了。”
姜扶楹有些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没想到齐均会答应的干脆,甚至一点迂回的弯都没打算打,于是问道: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问,只听到我们所说的报酬后就答应了。”
“什么也没问?”
“对。”云涧转述兰絮交代她的话:“他那个弟弟欠下的债数额惊人,哪怕是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也不够赔的,那些赌场的人更与当地官员勾结,他们逃不掉,他这次上京,本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博一线生机,可眼看他的那点家底在云集的这些富商中根本算不上什么,更别提他一无背景,二拿不出资金周转,回了汴州也是一死,所以估计也是穷途末路了才会答应。”
“兰姑娘说,他说这些话不似作伪,但事关朝廷大事,我们不仅提供木材,还给他报酬,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生意,此人很聪明,肯定能猜到点什么,却有这么大的胆子即刻答应,很奇怪,更何况,就算他真如自己所说是亡命之徒,但倘若事情出现丁点差漏,为了保命的可能,也很容易供出我们来,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小姐还需好好考虑要不要和他合作。”
“要。”
话音刚落,姜扶楹几乎没有犹豫,云涧带来的消息算得上是完美无缺,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几乎完全符合她们的要求。
拿住把柄,或是哄骗住那群在商场上混迹多年的老狐狸并非易事,齐均就是此刻她最好的选择,她没有理由拒绝。
“但倘若他出卖我们……”
姜扶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云涧,云涧像是想到什么,微顿,但很快就接过玉瓶,刚想离开,又想起什么坐回去。
见她又坐回来,姜扶楹疑惑问道:“怎么了?”
云涧视线外移,落到屋内唯一一个占据大半间空地的衣架上,雪白的皮毛在月色盈盈下泛着柔滑光泽:“小姐怎么会突然取了这件狐白裘?”
千金一裘,是十年前祁韫初所得的生辰礼,阴差阳错存在他地,多年前桓王府付之一炬,她逃亡多地,身边所留下的旧物只此一件。
姜扶楹顺着云涧的话头向外看去,十年前她原本是打算送给祁钰的,可惜变故一朝而发,她没能回京给他过生辰,一直留在身边,眼下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真可惜,就是白放了一场火。
云京下了一整夜的雪,清晨起来,一片白茫茫,天色大亮时,姜府忽然陷入一阵骚动。
准确来说,是李氏的明微轩出了事。
姜氏被王嬷嬷从睡梦中叫醒,这才知道天刚亮时,李氏就吐了满地的血,眼看像是就要不行了。
姜氏不耐地从床上坐起,抚着额头摆摆手,语气满是被吵醒的烦躁:“这点事也来报我。”
她本就觉少,好容易才入睡就被吵醒,此刻更是头疼欲裂。
“她那副身子!早就是半截入了土的了,前些日子活就活了过来,今日又闹这一出,若是死了,就把上次办的棺材再拉回来,若还能活,就快快别来烦我!若不是业儿执意留她,我怎么也不会同意让她一个农户家的女儿占着我府内主母的位置,还连累我棠儿的婚事都没个着落!”
姜氏怒气冲冲,王嬷嬷不敢插口,只能一边急的满头大汗地等姜氏发完牢骚,这才匆匆张嘴:“不……不是!是李氏身边那个春月那个死丫头!!”
姜氏觉出不对,斜眉一挑,未关好的门窗不知被哪来的冷风“啪”地一声吹开砸到墙上,姜氏原本那点燥意一下散尽了,头脑都清醒起来,抓住手边老奴的手臂极快问道:“她怎么了!?”
“小姐……小姐快逃!”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深夜姜棠正做着美梦,忽然就被人一把从床上拽起。
姜棠头脑还懵着,脚下被鞋袜一拌,差点摔到地上,窗外白雪映得屋内都亮起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拉着自己的竟是母亲身边那个总垂眉吊眼的丫鬟。
半个手臂被磕得麻了,姜棠顿时气火汹涌,高声骂道:“谁允许你进我院子的!我不是说过吗!你们都不许进我的院子!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快给我来人!”
“小姐……!”春月登时回过头,黑漆漆的脸色恍如罗刹,吓得姜棠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你……你做什么!”被这样骤然一吓,姜棠声音不免弱下来,窗外无月无星,一片大亮,春月脑海里全是自家夫人那一声声濒死前的呢喃:“死了……!死了!”
“夫人!夫人别说傻话!我现在就去找老爷!”春月抬起一张哭成泪人的脸,刚要跑出去,李氏的手却死死抓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再抬头,看着李氏那原本秀丽充盈的脸好像一瞬间萎缩下去,她有些迟疑,又犹豫地颤颤问道:“谁死了?”
“小姐!我是来救你的!”
姜棠一边甩手挣扎,一边死死拉住床沿:“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在我院子里!有祖母护着我!谁敢害我?!”
春月脸色一沉,透着股诡异的认真盯着姜棠的眼睛道:“就是老夫人!”
门被人一脚踹开,屋外声音震怒:“春月……!”
一路走来,姜府府内空空荡荡,尤其是姜棠的院子,连云奚都觉察出那么点不对劲,看了眼前面姜业派来的小厮,忍不住低声道:“小姐,要不要传信?”
姜扶楹脚步不停,目光向姜氏和姜棠的院子看了眼,都燃着灯火,小厮却独独领着她去明微轩。
姜扶楹摇摇头,既然李氏病危,人是她引荐的,姜业肯定是因为此事找她,只是李氏的药从未断过,怎么可能突然出问题?
姜扶楹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昨夜春月来找你借什么?”
云奚即刻答道:“说是二小姐生辰在即,她手中银钱不多,想借银钱,我想小姐之前吩咐过,所以便去侧屋拿了。”
春月来时,已是深夜,姜棠生辰还有半月,哪有借钱借的如此着急的说法。
姜扶楹凝眉忽问:“你的腰牌还在吗?”
云奚忽然反应过来,手往腰侧摸去,早已是空空如也:“小姐!”
“她是故意的。”姜扶楹微微眯眼,故意深夜才来,趁着她们已经睡下,匆匆起身不会注意太多,又知道云奚不可能当着她的面拿钱,趁机盗走她的腰牌。
她在耍什么花样?还是李氏想干什么?
但李氏的药还得吃下去,绝不能在此刻出了问题。
姜扶楹脸色微沉,步伐不由快了起来,很快到了明微轩。
天光微亮,明微轩内,浓重的药味再次盈满室内。
姜扶楹刚走进屋子,迎面就迎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下别说云奚没反应过来,连姜扶楹都毫无准备。
“你做什么!”云奚惊叫一声,而后冲到姜业和姜扶楹之间想护住姜扶楹。
“滚开!”
姜业脸色阴沉,一把将云奚推倒在地上,撞倒屏风,碎了一地。
沉怒的吼声惊得屋内人心肝都颤了颤,连带床上只靠参汤吊着一口气的李氏又咳了几声,血迹染遍床榻。
帷帽被一下打翻在地,姜扶楹偏着脸,通红的掌印几乎瞬间浮现,映着她苍白的脸色显得格外恐怖。
……
“父亲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