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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披风 画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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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老妪垂首静立,却未见谢砚进府,抬首便见车帘被一双素白的手掀开,谢砚伸手,那只手便自然地搭上,而后一位戴着及腰帷帽的女子从车上下来。
老妪低头行礼。
姜扶楹跟着谢砚进府,府门内一名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厮随行,走过如雕梁画栋般却空空荡荡的庭院,眼看步进内院,才恭敬道:“杨大人和袁大人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闻言姜扶楹的目光落在这小厮身上,这是防着她呢,在外门时不说,等到要走近了,才提醒一句。
她朝院内看过去,若只是杨绪和袁邵,又何必这样遮遮掩掩?
屋内还藏着人。
“我去那等你。”
不等谢砚开口,姜扶楹识趣地随手一指书房旁的临水轩,临水轩离书房不远不近,既避免窥探的可能,又有机会看清屋内是否还有旁人。
姜扶楹抬步走过去,手臂却被谢砚按下,对小厮不冷不淡地开口:“府中事不必如此遮掩。”
谢砚拉住她,第一次像以这种口吻吩咐。
言外之意令小厮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下意识惊呼道:“大人!”,但被不远处的老妪瞪了一眼后,又很快抑制住将要脱口而出的质疑,闷头不再说话。
自她走进这座院子,谢砚就有些奇怪,姜扶楹看他一眼,想挣开他的手,手抽到半空,谢砚却突然松了手,只丢下一句“我先去书房了”就匆匆离开。
看着谢砚快步走进书房的背影,姜扶楹转了转手腕,视线追随过去,书房屋内夕阳余晖洒进,只露出两道身影斜斜映在地上,姜扶楹眼睫微动,瞥见一点不同黑袍衣角的那一刻视线就被屋外的侍卫瞬时合上的门所阻隔。
这黑袍很是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姜扶楹收回视线,径自走向临水轩,不想刚走进半步就蓦然被方才的小厮拦下:“姑娘留步!”
这小厮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比姜扶楹还矮半个头,拦起人来却气势汹汹,方才还不曾直视谢砚的两只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般红得吓人,像山中见过的某种小兽。
姜扶楹双手背到身后,微微低头看向他,和声和气地问道:“你做什么?”
小厮通红着双眼,压着声音怒道:“你不能进来!”
姜扶楹的目光在临水轩内绕了一圈,临水轩内除了几个高大的书架,一个书案,也没摆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看这都只是个三面临风,一面临水,风景佳的办公场所罢了。
要是谢砚真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她还要怀疑谢砚是不是对自己府上这些老弱侍从过于自信了。
于是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问道:“为什么?”
“这是我家大人平日的办公之所!机密众多,你一介妇人不能进来!”
姜扶楹目光偏了偏,朝书房的位置努了努嘴:“可你家大人刚刚可没说不准我来啊,你要是不同意,先去找你家大人说说。”
“你!”小厮瞪大眼睛,眼见这女子是明晃晃地挑衅语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要再说什么,忽觉脑袋被人轻轻敲了一下,女子轻飘飘地声音绕过他身侧,就这么大剌剌地走进了临水轩:“有客来府上,也不知备些点心瓜果,快些去吧,我在这等你。”
“记得顺便将你府上最好的茶寻来,若是怠慢了,小心你家大人找你算账。”
还要瓜果点心呢!怎么不噎死你!席安忿忿离开,忽然想起今早说库房里去年的陈茶还没扔,顿时生龙活虎地眼前一亮,脚下抹油一般极快地奔向库房。
书案整洁干净,看得出谢府人虽少,却认真负责,案上用具简单,但用的却是松烟墨,临水清澈见底,有屏风作挡,视线移过来,便是三个高大的书架,初看不觉有什么,待到书架上一本残本吸引姜扶楹视线,走近几步,才恍然发现这书架上除了些耳熟能详的书,竟大都是些大名鼎鼎的孤本。
这些书整洁干净,大约有专人打理,只是……姜扶楹的目光一一在这些书架上扫过,其中一个书架正中心,一卷画像单独占据一层,却灰尘仆仆,就连书架上的灰也像是积年累月地形成,细心打理这些书的人,哪怕在如此潮湿的环境都能将这些名贵的书册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好像唯独避开了这卷画卷。
这画卷画的什么?
姜扶楹退了一步,转身再度望向那书案,忽然,一道身影挡在面前,定睛一看,正是门口那老妪。
“姜姑娘。”老妪躬身行礼,微顿一刻便起身将手中的鲜亮的几碟瓜果摆在案上,“大人正在议事,烦请姑娘稍候片刻。”
“不急。”姜扶楹向她微微颔首,脚步在案边的椅边微微一顿,忽然又抬步,径自坐在里侧的位置上。
老妪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却一言未发,只默默退了一步,正好挡住姜扶楹全部视野。
“这是新晋的樱桃?”
樱桃保鲜不易,老妪拿来的这几碟樱桃新鲜度极好,一看便知道是东宫送来的。
京中都知祁钰爱吃樱桃,一至时节,各地好的樱桃便以各种方式送进京来,但因为水土与运输原因,真正好的樱桃送进东宫的数量也不算很多,可眼下明明是冬季,哪来的樱桃?
“是。”老妪简洁干脆地回答,像是极度不想和姜扶楹闲聊,只盼着她等得着急早早离开最好。
姜扶楹却不介意,拿起一颗看起来便鲜嫩欲滴的樱桃,继续问道:“府上可有量衣尺?”
听见她的话,老妪眼中流出些许疑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大人没吩咐过吗?之前我答应大人送他一件斗篷,今日是来量尺寸的。”姜扶楹拿起樱桃却又不吃,随手丢进碟中,站起来,“不过眼看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好久留,不如嬷嬷去通报一声,量好尺寸,我也不多叨扰。”
未婚女子送男子斗篷?老妪心中一凛,面上不显,却并不掉进姜扶楹的陷阱:“姑娘要什么尺寸问老奴就可以,不需打扰大人。”
姜扶楹依旧言笑晏晏:“身量尺寸总是时时变化的,这怎么能行?”
老妪面色冷硬,也不退步:“书房重地,老奴不能打扰,姑娘可以改日再来。”
“这就更不行了。”姜扶楹绕开书案,正好看见不远处那小厮捧着一壶茶水快步走过来,眼角眉梢明显带着藏不住的坏意,“大人不是有事要出京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若是今日白跑一趟,等斗篷做好,怕是要开春了。”
“一件斗篷而已……”
“大人今日接我来,就是为了此事,嬷嬷不要百般推诿了,既然大人有事,那就请嬷嬷拿几件大人近日的衣物借我,也是一样的,或者我随嬷嬷去找?”
老妪斟酌片刻,最后还是退了一步:“……姑娘稍等片刻。”
姜扶楹点头,眉眼弯弯:“嬷嬷记得多拿几件。”
等到老妪终于转身离开,那小厮就端着满腔坏水泡出来的茶走到面前,殷勤地替姜扶楹斟茶。
倒完之后还不忘往姜扶楹面前推了推:“姑娘用茶。”
一肚子坏水,这谢府还挺一致对外的。姜扶楹眼睫微动,拿起那盏茶凑到鼻尖闻了闻,大夸道:“好香的茶。”
那是当然!就算是去年的陈茶,那也是茶局去年上贡上来最好的,不然他也不敢拿这茶出来糊弄姜扶楹。
姜扶楹闻了闻,茶盏边沿递进唇边,眼看就要喝上,忽然,一直紧闭的书房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小厮一愣,瞪大了双眼回头看去。
将近夕阳,炽热的阳光灼热地砸下来,明明隔的远,姜扶楹却一眼对上谢砚那双攥人心神的眼睛,纵然是冷如冰山如谢砚,在这样灼眼的阳光下都显得融化了几分,于是丰神俊朗,阔步走上回廊。
几步就停在姜扶楹面前。
她微微一愣,到了嘴边的茶水微微晃动了一下,借着谢砚投下来的阴影遮掩,极快地瞥了书房内一眼。
屋内气氛不好分辨,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反倒对上杨绪那张笑里藏刀的脸,他也像是被谢砚的突然离开吸引,走到了门沿边轻靠着,一边轻摇着扇子,一边递着玩味的笑意看过来。
……装货。姜扶楹收回眼神,暗骂一句,大冬天还扇扇子,怎么不冻死你,还不如袁邵那张死人脸看得顺心。
“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等一等。”姜扶楹在小厮暗暗失望的眼神中放下茶盏,“嬷嬷去拿东西去了。”
“拿什么?”
谢砚微顿迟缓地问出来,犹疑的声线不似作伪,倒叫姜扶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衣服啊。”
姜扶楹说得理所应当,没有尺寸怎么做斗篷?她又不能真的亲自量。
身前阴影像被哪里来的清风晕淡了些,谢砚退了一步,像完全不管身后还在看热闹的两人,也在她对面坐下来,不再说话,真的陪她在等。
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姜扶楹面前的茶盏拿到自己面前。
小厮顿觉头皮发麻,幸好书房门前的侍卫不知从哪里又寻来一壶茶递上来,谢砚亲自斟好,推到姜扶楹面前。
这次的茶才真是茶香扑鼻,姜扶楹没忍住喝了一杯,谢砚就又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书房的门被袁邵合上,屋内多出来的一人似乎早在什么时候悄然离开,四处通达,却能在姜扶楹眼皮子底下走的悄无声息,姜扶楹留了个心眼,不再喝茶。
老妪手脚麻利,没让俩人多等,就带着几个小厮将谢砚的衣服带过来。
姜扶楹站起身,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手指轻点,谢砚的衣服大多是深色,难怪总是一副谢砚总是一副戾气沉沉的样子,不过身处诏狱,如果穿的太过明亮又不太合适,这让姜扶楹不由想起还在西河镇时的谢砚。
大概敲定,姜扶楹看向谢砚,随手指向一排玄色衣服里那唯一的一件暗绯色:“我带这件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