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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心有所属 有 ...

  •   “谢砚?!”

      姜扶楹靠坐在桌沿,沈俭仍捉着她的手臂不依不饶,谢砚就这么大喇喇地闯进来,面色看起来比平日更沉,颇有几分郁结成真的意味。

      “你们在做什么。”

      谢砚语气低沉,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们。

      姜扶楹看了看谢砚,又看了看沈俭同样没好到哪去的脸,不由眉头一拧,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谢砚怎么会来?

      姜扶楹伸手要推开沈俭,反被沈俭一把攥住手,低声说了一句:“听话。”而后将人严严实实藏在身后。

      他没想到谢砚会突然闯进来,这是沈家的私宴,谢砚却不请自来,再加上姜府四周新增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沈俭手上用了力气,姜扶楹微凉的手腕温度传递在指尖,经由四肢百骸的血管通达心脏。

      在数年前那一夜听见桓王府灭门时而尽数磨灭的温度忽然死而复生,无论她愿不愿意和他承认她的身份,沈俭都下定决心,这一次他要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十年前,他无能为力,但如今,已经是十年后。

      “沈大人不在前厅待客,在这里做什么?”

      谢砚云淡风轻的语调一笔带过,眼神却死死盯着俩人紧握的手。

      此刻情景像三台山那夜角色互换,谢砚依然自知毫无胜算,但他却脚下站定,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俭转身,一向温润的五官也染上几分疾厉,不客气地开口:“谢指挥使。”

      “今日是私宴,我不记得有给谢府递过请柬,谢指挥使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谢砚不动声色勾起一点冷笑,沈俭的手还藏在身后这点让他颇为不爽,周身气压阴沉,低笑一声,并没答他的话:“听说前俩日沈大人去了东宫,与太子手谈直至深夜,倒是稀奇得很。”

      沈俭去找了祁钰?姜扶楹实在有些惊讶,安国公府在朝中一向秉持中立,从不曾与太子或沂王交好,如今沂王被禁足,太子势大,此时搭上太子,就是把见风使舵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更别说要主动扣上这帽子的人,竟然会是沈俭?

      这是安国公的决定,还是沈俭自作主张?

      沈俭淡定如常,不凉不淡答道:“太子被刺杀一案迟迟没有抓到幕后真凶,前俩日殿前司在长安街闹出那么大一场动静也不见有个结果,太子殿下关心此事,怕谢指挥使事多繁忙,顾及不周,这才想让我配合指挥使行事。”

      前俩日?那不就是自己跳车那一遭吗?姜扶楹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若是谢大人确实抽不开身,不如就将这案子移交大理寺,说不定也不会让胆敢暗害太子殿下的人至今还逍遥法外。”

      沈俭不卑不亢,解释完还暗暗讽刺了句谢砚,这么多年,姜扶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沈俭,没想到一向惜字如金,秉公执法的沈俭怼起人来,也是丝毫不逊色。

      谢砚一身玄色暗云纹袍,腰间皮带泛着冷冽的漆光,眉眼氤氲着风暴:“沈……”

        “谢砚!”

      谢砚正要发难,忽听姜扶楹雀跃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顺着这声音抬头,就见沈俭身后的人微微后仰着偏头,隔出一段距离,故意越过沈俭看他,帷帽微微偏斜,露出含着笑意的唇角:“你终于来接我了!”

      懒得听那么多废话,姜扶楹想,既然前俩日是她坏了谢砚的事,此刻听见沈俭借着这件事刁难谢砚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于是她干脆利落打断俩人对话,又像是为了印证刚刚和沈俭吹的牛皮,故意伸出另一只手朝谢砚挥挥,示意他带自己离开。

      姜扶楹看见谢砚看着自己微微愣了愣,脸上冰封般的神情像是松动了一瞬,而后又很快恢复,他几步上前,握住姜扶楹悬在半空的手,完全握进掌心。

      谢砚的手宽而大,能完全将她的手包进掌心,暖和的温度像源源不断似的从指尖传进来,姜扶楹不由感觉舒适地眯了眯眼睛。

      她跳下桌子的同时挣脱开沈俭的手,跟着谢砚离开,她没特意去看沈俭的表情,却也能感受到那道含着莫名复杂的情绪的视线长久地注视着她的背后。

      “阿楹。”

      沈俭低而缓沉地唤她。

      听起来好像很受伤的样子。

      姜扶楹不由一愣,谢砚脚步不停,俩人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对沈俭视若无睹。

      换作儿时,姜扶楹绝无可能想到自己会有主动松开沈俭的一天,哪怕失去记忆,本能也促使她在沈俭面前变得谨慎,也会因为被沈俭发现自己恶意的报复而感到心虚。

      可如今她总算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宁愿对裴谨死缠烂打也绝不沾染沈俭半分,不仅仅因为沈俭对她的拒绝,更是因为那封藏在书房,不见天日的割席信。

      沈俭是安国公府世子,大厦将倾之时明哲保身这并没有错,只是这封信没有送到她手上,而是怕因为伤害她藏在了王府最隐秘的地方,与那些顾霁污蔑谋逆的书信藏在了一起,姜扶楹无法如常,也宁愿就此割席。

      姜扶楹就这么一路跟着谢砚上了马车,她掀开帘子对云奚嘱咐道:“你先去和明若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她的好意我心领了,然后再去街上取我前几日定的糕饼,等我回去。”

      云奚听着点头,听到后半句犹疑地抬了下头,正巧对上谢砚看过来的视线,又没说什么。

      放下帘子,谢砚递了手炉,等姜扶楹接过去才问:“去哪?”

      听到这话,姜扶楹也疑惑地偏头看他:“谢大人专程来找我,不是接我去谢家的吗?”

      沈俭说了这是沈家私宴,谢砚不会不请自来,唯一的可能便是出了什么变故,谢砚要提前离京,所以才会来沈家的别苑找她。

      谢砚微微扬眉,像完全被猜中心思,马车适时而动,姜扶楹两只手都放在温热适当的手炉上,虎皮不知何时换了位置垫在身下,让人舒适地靠着车厢。

      短短几个月,这是姜扶楹第二次坐谢砚的马车,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她微抬着下巴,唇角笑意浮动:“大人今天特意来找我,是怕明日我找不到人,还是怕离京之前不能见我一面?”

      谢砚端坐对面,神色不动,姜扶楹还欲追问谢砚刚刚突然闯进来是不是听出云奚故意高声叫嚷,引他替自己解围,就听谢砚冷淡的声音反问:“你让我带你离开,是怕我对沈俭不利?”

      “不利?”姜扶楹没意料到,下意识重复谢砚的话,她这才反应过来,谢砚一直沉默不语,了然于胸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她忽然躬身凑近,隔着纬纱瞧谢砚那双因太过冷淡而生出别样绮丽的眼睛,暗叹原来祁钰那双漂亮的眼睛竟是随了谢砚,难怪幼时祁钰犯错,就爱睁着这么双眼睛看她,笃定她会心软,而如今,看着谢砚故作玄虚的眼睛,姜扶楹却生了那么点调笑的心思:“对呀,京城中谁人不知道,谢大人是位玉面阎罗,杀人不眨眼,要是被大人的好相貌给骗了,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谢大人觉得呢?”

      她这话听着在贬谢砚,实则是夸谢砚长得实在是好,谢砚听出她的意思,却又不去琢磨其中若有若无的一丝隐意,俩人隔着纬纱对视,纬纱自然不如那夜的墙挡的严严实实,车内因着姜扶楹声音里的那点笑意而带的缱倦气氛骤然升腾。

      谢砚吐息深了深,忽然抬手,姜扶楹便感觉腰间一沉,不由讶异地睁大眼睛,谢砚华丽而低沉的声线由此在耳畔缓缓流淌:“一片真心?”

      谢砚都听见了?!

      姜扶楹惊得猛地往后一退,却被腰间的手牢牢拦住去路,惯性使然撞上谢砚鼻尖,痛的逼出几滴眼泪。

      她是故意刺激沈俭,也并不知道谢砚真的来了,说话就没那么顾忌,眼下调戏不成反被当面拆穿把戏,面上自然有些挂不住,但眼下如此,好胜心却又占了上风,于是反手搭上谢砚宽厚的肩膀,一边轻轻下移一边轻笑着开口:“是呀,一片真心,就是不知道指挥使大人是不是也心有所属?”

      话一出口,姜扶楹忽然莫名想起谢砚那个传闻中的婚约,谢氏的族规她曾经也算有所耳闻,祁钰的堂祖父,因妻子早逝,独居数年,后被姑祖母看上,得了赐婚的旨意,不想成亲前夕,新郎饮毒自尽,可见谢氏族规的规训。

      话音落地,果然迟迟没有回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可别前功尽弃了!

      姜扶楹追悔莫及,只想赶紧收手,最好能把刚刚那句话也收回来!

      “有。”

      什么?

      谢砚忽然开口,目光是姜扶楹哪怕低着头,隔着纬纱,都能感觉到的认真,她有些愣神,想收回的手僵了一下。

      “有。”谢砚看着她,目光格外深沉,像有一潭深渊,看不清底色。

      “咚!”

      巨石惊起。

      姜扶楹手心滚烫,她震惊地望向自己仍放在谢砚胸口的手。

      不是错觉?!

      谢砚开口的刹那,他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强劲有力地撞了一下她的掌心。

      哪怕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掌心的力道似乎犹在,咚咚的声音震得姜扶楹耳边嗡鸣。

      那是,谢砚的心跳……?

      马车进了城,停在上安巷,下车时姜扶楹仍然攥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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