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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木材 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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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姜扶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但谢砚却像是回答的很认真,他声音沉缓,穿堂风簌簌吹得墙外干枯的枝桠上最后几片零落的叶子也被迫落地。
姜扶楹不由正了正身,撑在窗台上的手臂换了个位置,窗台边摆着一水的同一瓶子的金疮药,全是她受伤后每日早晨定时定点摆在门外,被云奚看见,然后拿进来,摆在窗台。
起初云奚还觉得奇怪,金疮药而已,怎么送了这么多瓶,后来也见怪不怪了,只要拿到药瓶她就先替姜扶楹换药,等到伤彻底好了,门外的药瓶就不见了。
姜扶楹敛下眉头,想起她翻下马车那一刻,忽然从天而降的谢砚。
姜扶楹自然知道从疾速行驶的马车上摔下来的后果是什么,但在裴谨逼仄的胁迫下,她听见街尾的吵闹声,于是遥遥一眼就看见远处殿前司正在追捕一个一闪而过的逃影。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她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赌谢砚会来。
“那是为什么?谢指挥使钱多得没处使?”
那时她摩挲着袖中厚厚一叠的银票想,她果然赌赢了。
隔着一堵墙,谢砚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声音却能听出来姜扶楹语调里的调笑意味已经淡了很多。
为什么。
谢砚也不知道。
谢砚记得在汴州时姜扶楹的回答,但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忘记了他们的婚约,还是她从来就不觉得他们有过婚约,但在他心里,早在十年前,他点头同意这场鲜为人知的婚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早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谢砚就守着这场不被承认的婚约过了十数年。
这十数年间变故频发,知晓这场婚事的来源的人大多已不在人世。
“因为你想要。”谢砚回答。
手中的药瓶在寒风中更显冰冷,谢砚的心随着记忆闪回而被提起,他忽然再次没头没尾地提起话头,额外嘱咐了一句:“如果我不在,不要冒险。”
姜扶楹忽然一愣,目光不由移向窗边整整齐齐摆着的一排金创药,她有些恍然。
凭心而论,很多时候,她都在赌,自那夜夜船上,她从谢砚随身携带的香缨上窥得一线机密,便一味试探着谢砚的底线,她想知道,谢砚对她的底线在哪里,但其实坐到谢砚这个位置,哪里看不穿她这点手段。
换句话说,姜扶楹赌得就是谢砚看穿她之后,会做什么。
当时她故意死在他面前,再度相遇,谢砚仍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名义上,她是藏在京城的反贼,谢砚是护卫京城的指挥使,可谢砚为何没有拆穿她的身份,反而装聋作哑地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真的是喜欢吗?
姜扶楹无声轻笑,可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二人隔墙而立,明明看不见彼此的脸,空气中却仿佛有什么在暗自涌动胶着。
月光倾泻,谢砚手中的瓷瓶触手生温,姜扶楹行事大胆而不计后果,谢砚不去想,如果当时他的马再慢一点会是什么后果。
陈旧案卷上寥寥几笔带过的大火,废墟别苑前被火光再度吞噬。
如果说这么多年来守着一份无人记得的婚约是谢氏祖训,是谢砚心甘情愿,但直到在涌动人潮中,那人再度出现,谢砚不甘愿了。
“活着。”
姜扶楹心头像被这话猛然一击,在恍惚的震颤中依然混乱地听不懂谢砚什么意思,活着是什么意思?是说那几次针对她的刺杀?
“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姜扶楹轻笑一声:“就是,怎么感觉谢指挥使好像无时无刻都在。”
“嗯?”
像扣在尘封已久的老久城门的闷响,月光皎皎,落了满地。
姜扶楹说完后,墙外陷入长久的沉默,忽然,一道短暂折射了月光的影子越过高墙,姜扶楹伸手,稳稳接住。
她张开手,金属制成的令牌上正面刻着虎纹和一个苍劲有力的谢字,姜扶楹将令牌反过来,就看见上面刻着繁复的类似家徽的印记。
“这是什么?”
“殿前司的令牌。”谢砚解释,“如果遇到危险,放出信号,会有人来救你。”
坚硬的触感由掌心传达,这是能号令殿前司的令牌。
谢砚把令牌给她,是信任她的意思吗?
“那我收下了。”姜扶楹握了握掌心:“正好,过几日我要去谢府拜访一下。”
谢砚微有缓顿,像有些惊讶,顿了一下才问:“找我?”
“谢指挥使有事?”
“三日内。”
“恩?”
谢砚沉默一刻,解释:“三日之后我可能不在府中。”
“好。”姜扶楹勾起唇角,应了一声。
云京冬日艳阳高照,国公府在京郊的别苑有一片梅林开的正好,沈明若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临时下了帖子邀姜扶楹一起去梅林宴。
国公府的宴会难免会碰到沈俭,姜扶楹推辞后,沈明若却直接杀到姜家抓人。
她刚到姜府就从丫鬟口中得知,姜扶楹竟然一直住在姜家旁边破旧的小屋子里,登时气得火冒三丈,正巧碰上要出门的沈棠,俩人起了口舌争执,连着闹到姜氏面前。
等到姜扶楹听到消息赶过去,姜氏明嘲暗讽,数落半晌,直到管家匆匆跑到姜氏耳边嘀咕了几句,姜氏脸色一变,浑浊的眼睛盯着两人,但最终又没说什么,放了人离开。
“她们简直就是在欺负人!说什么你是出嫁女,按照规矩不能回府,要你在那个什么破祠堂祈福都是借口!”
“就知道攀着这个看着那个,不过就是看姜姐姐你好欺负!那个屋子怎么能住人!不如你跟我回去,我母亲上次还说你救了我,要我好好谢谢你,你跟我一同住,他们肯定不敢为难你!”
马车在沈明若激愤的声音里往城外驶去,姜扶楹刚找到话口,就听车外一声嘹亮的喊声,掀帘望去,就见沈懔远远就站在梅林前朝她们挥手。
“小妹!”
“二哥!”
马车越来越近,沈懔几步跑到她们面前,看见姜扶楹便笑道:“姜姐姐!今日我可特意备了城北那家铺子最有名的芙蓉糕,你可得尝尝!”
沈明若不满地拧起眉:“那我的梅子呢!”
“没落下!没落下!那肯定都有!”
“这还差不多!”沈明若一边咕哝着一边下马车,“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姜姐姐从那虎狼窝里拯救出来,没点报酬可怎么行!”
姜扶楹听见沈明若的话,疑惑地看向沈懔:“你有事找我?”
沈懔手肘顶了顶沈明若,像是怪她嘴太快,同时马上像有点心虚地跟姜扶楹解释:“没事啊!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嘛,不知道你上次伤好没好!”
姜扶楹定定看了沈懔几秒,沈懔目光不由偏了偏,往一边的梅树上看。
姜扶楹回了句:“早就好了。”
“噢!”沈懔目光又转回来,赶紧把俩人往别苑推:“那就好,那就好,那走吧快走吧!”
别苑内人声喧闹,来得大多是与国公府私交甚笃的世家,一打眼看过去,尽数都是妙龄女子,名为梅林宴,实际上的目的便在于彼此心知肚明了。
沈懔和沈明若两人在前面互相打着眼色,不知到底在筹划些什么,云奚凑上前,轻声道:“庄姐姐和兰絮姑娘来了。”
姜扶楹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去厢房休息,沈明若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沈懔,沈懔想了一下,立刻大方地使唤人给她带路,还不忘嘱咐一句:“那一会开筵时可一定要来啊!”
姜扶楹没应,倒不是怕沈家两兄妹真给她使什么小心思,只是还不知道她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若是事情进展不顺利,还要多费些精力。
等到了林子深处最安静的一间院子,姜扶楹就将人打发走了,进了屋子,云涧已经领了两人来。
云涧和云奚去了外围把守,庄雨眠开门见山:“眼下姜家附近似乎被人盯着了,乐云楼也不好去,幸好今日有国公府这场宴会,不然还真难亲自见你一面。”
自牧奚坊回来,云涧便发现姜家附近被人看守,却不能确定是否是太师的人,姜扶楹不提本不想来的事,直接问道:“那个齐老板怎么说?”
兰絮:“明昀了解过,这个齐均虽说生意做得很大,但家里却有个极嗜赌的弟弟,临走前才知道这个弟弟瞒着他将府里一大笔资金全输光了,恰巧这资金正是他要用来周转的,此次来京,他手头资金不足,而且昱州比起其他几个州来说又离得远,能选上的几率估计极小。”
“他为人如何?”
“仗义这一点,明昀说得不错,为人也清明豁达,或许与我们所要找的人不太相符。”
姜扶楹手指不规律地敲着桌子:“但他资金周转不开,还有一大笔钱的漏洞等他补上。”
“对。”兰絮点头,“据说他那个弟弟……还在赌,因为是家中幼子,所以母亲格外娇惯,反倒是这个齐均,明明空手起家,却在家中却好像偏偏不受待见。”
“这么离奇?”庄雨眠不由咋舌,“我也打听过了,这批来京的商人中,有个姓王的,来自汴州,平日做生意靠的就是奸懒馋滑,以次充好不说,还苛待工人,我看,选他最合适!”
要卖给姜业一批次等木头,当然找这种人最合适。
“不。”姜扶楹却摇头,“就选这个齐均。”
“为什么?!”
兰絮蹙眉:“可是,这齐均不一定会同意。”
“我们会查,姜业也会查,尽管这其中利润巨大,他也不敢赌得这么大。”姜扶楹抬眼看着兰絮,“你去找齐均,就说我们有笔生意要和他做。”
“什么生意?”
“有一批上好的金丝楠木,请他做个中间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