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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寿筵惊破风流事 一夕荒唐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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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宫宴叛乱落幕,朝野局势暗流翻涌。
佤土族内部早已政权更迭,主战的二皇子强行夺权登基,性情暴戾野心勃勃,早已不甘屈居边陲藩属之位。
此番借入京纳贡之机,暗中勾结白俅国,假意俯首称臣,实则布下杀局,于万众瞩目之下发动宫变,意图刺杀圣驾、搅动大朝内乱。
宫宴之乱败露后,佤土族索性撕破所有伪装,于边境悍然起兵开战。
战火绵延数日,狼烟四起,幸而戚家少将军戚卫诚领兵驻守,凭过人谋略与勇武率军死守防线,几番血战,终传大捷,稳住边境危局。
只是沙场争锋,从来都是权贵论功、百姓受难。边境战火纷飞,连京城连日阴雨绵绵,缠绵不休,天色终日暗沉压抑,像极了笼罩朝野的沉沉阴霾。
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庭院檐角,经久不歇。
“这场雨,到底要下到何时。”江浸月捏起一块软糯糕点,轻咬一口,漫不经心地抬眸望向廊外雨幕。
今日是戚老将军六十大寿,朝野上下皆来赴宴,场面极尽盛大。
原本宫变初定、边境战乱未平,朝野理应收敛宴乐、肃穆行事。可戚卫诚新立战功、稳固边疆,龙颜大悦,恰逢戚老将军寿辰,圣上特意降下御赐贺礼,破格准许戚家大办寿宴。
因此,一时间,满朝文武、世家权贵争相赴贺,戚府门前车马骈阗,冠盖如云。
旁人只当戚家圣眷浓厚、荣光鼎盛,唯有深谙内情者知晓,戚家根基早已内里亏空、不复往昔。
多年征战耗损、朝堂暗流侵蚀,府中私库早已空虚,不过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靠着世代功勋与体面底蕴,勉强撑起这一派繁华盛景,金玉其外,暗隐萧瑟。
满堂宾客笑语喧哗,觥筹交错,一派太平盛景。
一道冰冷刺耳的嗓音,骤然穿透周遭喧闹,一抹白色身影站定在江浸月面前,“江浸月,你竟还有心思在此吃喝谈笑!”
庄沉燕死死盯着她,眼底恨意浓烈,面色紧绷难看,周身戾气几乎压不住。
江浸月抬眸,眸色清淡,不卑不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姐姐因你而死,你该给她偿命!”
自宫宴乱象平息、夏清羽殒命之后,庄沉燕便如同失了心智一般,偏执地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江浸月身上。逢人便哭诉,咬定是江浸月连累夏清羽惨死,日日耿耿于怀,伺机寻衅。
周遭一众同龄世家子弟闻声纷纷侧目,落在江浸月身上的目光,掺杂着猜疑、审视与几分隐晦的疏离,流言蜚语悄然传开。
江浸月被这无端污蔑气得发笑,澄澈眸底掠过一丝冷厉,“你若是心智不清便尽早求医。宫宴之上叛党作乱,夏清羽是死于佤土族人刀下,与我毫无干系!”
“若不是你慌乱逃窜、往我们这边躲避,夏姐姐怎会被你牵连,替你送死?!”庄沉燕音量陡然拔高,字字控诉,咄咄逼人。
“我连累她?”江浸月彻底被气笑,眸光骤然变冷,句句铿锵,直指要害,“庄沉燕,真正有问题的人是你!依我看,是你暗中勾结佤土叛党,祸乱宫筵!”
庄沉燕脸色骤然惨白,惊慌失措地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我没有!你空口白牙,拿出证据来!”
“哦?”江浸月微微前倾身子,气场压人,淡淡反问,“那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人,你又有何证据?”
她语声清冷,字字戳破对方的虚伪,“宫变当夜人人自危,你缩在人群之后胆小避祸,不敢上前半步,眼睁睁看着友人惨死,事后不敢找真正的叛党仇敌报仇,反倒只会揪着无辜之人肆意栽赃泼脏水。这般行径,未免太过丢人现眼!”
一番话落地,掷地有声。
周遭众人神色悄然变化。
众人皆知,当夜御前侍卫早已彻查始末,真相清清楚楚,轮不到旁人肆意罗织罪名、搬弄是非。一时间,看向庄沉燕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与不耐。
“月儿!”
戚怀安的声音及时传来。他四处张望许久,终于寻到江浸月,快步奔来,将她护在身侧,冷眼看向失态的庄沉燕。
“又是你在此无端生事。”戚怀安语气冷冽,带着明显的维护之意,“今日是我戚家寿宴,真心赴贺者我们尽数欢迎。若是心怀不轨、蓄意滋事,搅乱寿宴,便请自行离府!”
言罢,他不再理会庄沉燕难看的脸色,侧身对江浸月温声道,“爷爷找你许久了,随我来。”
江浸月顺势转身,跟着戚怀安穿过层层庭院,去往内堂。
戚老将军乃是实打实的开国功臣,当年随先帝征战四方、打下盛世江山,一生戎马,铁骨铮铮,是当之无愧的盛朝英雄。
可江浸月心底清楚,五年之内,这位忠勇老将便会溘然长逝。更令人唏嘘的是,他倾尽一生守护的江山、拼尽性命护佑的戚家,最终会败在最疼爱的孙子戚怀安手中。
若是老人家泉下有知,得知自己倾尽一生守护的家国、毕生心血维系的门庭,最终会被亲孙谋反倾覆,怕是当真要怒极破棺、死难瞑目。
思绪纷乱间,已然行至内堂。
戚老将军端坐榻上,面色隐隐透着几分暗沉发黑,近些年他常年征战落下旧伤,身子早已一年不如一年,不复当年银甲战神的硬朗康健。
见她进来,老人眼底瞬间漾起温和笑意,嗓音略带沧桑,“月儿来了。”
江浸月敛去心底酸涩,乖巧屈膝行礼,眉眼弯弯,“戚爷爷,孙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孩子,真是越长越俊俏懂事。”戚老将军连连颔首,满眼慈爱,打趣道,“以后这臭小子若是敢欺负你,尽管来告诉爷爷,爷爷替你揍他!”
江浸月自小常来戚府走动,戚老将军待她素来亲厚慈爱,如同亲祖辈一般疼惜。
望着老人温和慈爱的眉眼,她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满是怅然酸涩,却只能乖乖应声,“好,月儿记下了。”
“爷爷!我哪儿敢欺负月儿,我对她最好了!”戚怀安连忙凑上前辩解,模样鲜活讨喜。
“你且出去招呼宾客,我与月儿说几句体己话。”戚老将军笑着摆手,将戚怀安支去前院忙活。
待屋内只剩二人,老人笑意微敛,目光温和却认真,轻声开口,“月儿,老实告诉爷爷,你……可愿意嫁给怀安这孩子?”
江浸月心头一怔。
对着这般真心待她、慈爱宽厚的长辈,她半句假话都不愿说,可藏在心底的所有真相、顾虑与纠葛,却半句也不能说。只能缄默不语,无从作答。
戚老将军望着她静默的模样,眼底了然,轻轻叹了口气,释然笑道,“爷爷懂了。月儿长大了,你们都长大了,爷爷真是老了。”
他不再追问,神色平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江浸月不愿让他心绪沉郁,连忙上前撒娇打趣,巧声哄道,“爷爷哪里老了!爷爷依旧雄武英气,若是披甲上阵,依旧是能以一敌百的盖世英雄!”
这番讨巧的话语,瞬间哄得戚老将军开怀大笑,阴郁尽数散去。
内堂气氛重回温煦,说笑片刻后,江浸月便随往来宾客一同返回前院。
寿宴热闹盛大,从午后一直延续至深夜。天色彻底沉暗,雨势渐缓却未曾停歇,前院依旧灯火通明、笑语不绝。
天色已晚,不少宾客酒足饭饱、陆续辞归,也有一众世家子弟贪欢喧闹,饮酒尽兴,不少人已然酩酊大醉、步履踉跄。
“夜深雨凉,路途湿滑。”戚老将军体恤众人,吩咐管家将一众醉酒宾客妥善安置在府中客房歇息,不必冒雨奔波折返。
庭院渐渐褪去白日喧嚣,偶有晚风穿廊,携着雨后湿冷气息,四下静谧无声。
就在此刻,一阵细碎暧昧的声响,隐隐从后院僻静厢房传来,断断续续,格外突兀。
起初众人只当是雨夜风声、猫犬轻啼,可细细听闻,那声音软糯暧昧,绝非寻常动静,分明是男女缱绻亲昵之音。
满院瞬间寂静,人人神色错愕,面面相觑。
几名醉酒胆大的世家子弟按捺不住,踉跄起身,一把推开那间厢房的房门。
下一瞬,一道凄厉至极的女声尖叫骤然划破雨夜——
“啊——!!!”
惊变陡生,后院瞬间炸开了锅。
“不好了!不好了!老太爷晕过去了!!”
“快!传医师!速速传医师过来!!”
急促慌乱的呼喊声穿透层层庭院,裹挟着无尽惊慌,传遍整座戚府。方才还笑语温煦的寿宴,顷刻沦为混乱闹剧。
江浸月本因江承宇迟迟未辞,只得留在府中稍作等候,免得旁人借题发挥。闻声她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立刻跟着人流快步赶往后院。
夜色昏暗,人影杂乱,只见戚怀安衣衫凌乱、发髻松散,满脸慌乱焦灼,抱着昏厥倒地的戚老将军,大步疾奔冲出厢房,神色狼狈不堪。
周遭宾客围拢一团,人人面色震惊,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到底出了何事?好好的寿宴,怎会闹出这般动静,老太爷无端昏厥?”有人低声追问。
知情的子弟惊魂未定,酒意彻底醒透,嗓音发颤,满眼难以置信,“你们方才没看清?……是戚怀安!他、他竟和季家小姐在后院厢房......”
“老太爷怕是撞见这不堪一幕,气急攻心,才骤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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