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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乱殿惊寒逢君护 旧缘宿命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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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本还心头恼怒,听着庄沉燕与夏清羽二人夹枪带棒的讥讽,正要回怼,余光一瞥,见夏清羽满头堆叠的珠钗,层层掩着发根,也同样透出斑驳参差的痕迹。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罢了。
不与小人论长短。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挑衅,不值她动气。
江母见状,连忙轻轻拽住她的衣袖,将她带入场中落座。宫宴规制严谨,文武朝臣、世家女眷分席而坐,泾渭分明。
殿内恭维称颂之声此起彼伏,繁文缛节一一行过,盛大宫宴,总算正式开启。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礼乐齐鸣,满堂臣眷尽数起身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江浸月垂首躬身,心底暗自思忖。往日这般盛大宫宴,江如雪必会列席,今日却不见踪影。想来是胎相渐稳、月份已大,需在宫中静养。
好好养胎吧,别老是想着把她拉过去承宠。
不过江母说,江如雪还是在皇帝身边塞了人,是一个跟她着她的丫头,有几分姿色。
思绪纷乱间,殿中已然轮到诸国使臣进贡。
金桑国、佤土国、白俅国……一众附属小国使臣依次上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一一陈列殿前。
流程冗长乏味,众人举杯附和,歌舞升平,一派盛世祥和。江浸月百无聊赖,抬眸越过层层人影,遥遥望向朝臣末席。
成黔端坐其间,距离太远,看不清眉眼神色,只余下一抹清挺孤直的身影,沉静立于喧嚣之中。
她原本以为,这场宫宴只需熬完进贡敬酒,便能散去,去往观星台一睹漫天烟火。
可偏偏事与愿违。
佤土国使臣忽然起身,高举酒盏,操着生硬的中原口音向帝王敬酒。有一人带头,其余小国使臣纷纷跟风,轮番上前献酒恭维,你来我往,无休无止,将宴席节奏拖得愈发冗长。
江浸月心底暗暗焦灼。
今日本该是摄政王与靖王列席的场合,她原本还想借着宫宴人多繁杂之机,悄悄试探二人,查清鸳鸯诀玉佩的另一半下落。可放眼整座大殿,始终不见两位王爷的身影。
几番歌舞轮番上演,殿内气氛愈发慵懒松弛。就在众人以为宴席将尽之时,佤土国使臣再度起身,高声朗道,要为圣上献上部族绝技,助兴筵宴。
江浸月抬眸望去,见那即将表演的随从身形魁梧、体格壮硕,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这般体魄,莫不是要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
她满心盼着宴席早些结束,盼着烟火升空,盼着能寻得机会见上两位王爷一面,全然没察觉暗流早已在殿中悄然涌动。
不多时,那佤土壮汉大步入殿,手持长剑,当庭起舞。出乎众人意料,他剑法利落凌厉,进退开合极具章法,绝非粗鄙杂耍。
佤土部族民风豪放,衣着不拘中原礼教,小臂全然裸露在外,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每一次挥剑都带着野性凌厉的张力,与殿内温婉歌舞格格不入。
江浸月随手抖落指尖果点碎屑,总算从冗长的乏味中抽回几分注意力,凝神观望。
舞至酣处,使臣忽然躬身行礼,语声激昂,“陛下,接下来乃是我族压轴绝技,诸位切莫眨眼!”
话音落下,竟有几分戏法诡谲之感。
只见场中骤然升起缕缕白烟,淡淡异香混杂在殿中熏香之间,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护驾!”
御前侍卫瞬间警觉,齐齐跨步挡在圣驾身前,兵刃微亮,殿内祥和气氛瞬间碎裂。
那使臣却连忙抬手示意,挥散烟雾,白烟散尽之处,竟飞出数只雪白白鸽,盘旋殿中。
“陛下,此乃和平白鸽,代表我族赤诚归顺之心,赠予圣朝!”使臣面色紧绷,语气却格外真诚。
御前侍卫面面相觑,紧绷的架势一时僵在原地,略显窘迫。皇帝抬手示意众人退下,神色淡然,并未追责。
使臣松了口气,再度开口,“此术需我族勇士阿云阿古丽配合方可完成。”
话音落,地面白烟再起,较之方才更为浓密汹涌,转瞬笼罩整片殿中。
烟雾缭绕之间,方才舞剑的壮汉足尖轻点,身形若乘风踏雾,似腾云驾雾,身姿飘逸绝美,看得满殿臣眷啧啧称奇。
可江浸月心头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成黔分明说过,近来佤土国边境异动频频,野心勃勃、猖獗难驯,绝非安分守己之辈。这般刻意讨好、故作温顺,实在太过反常。
下一瞬,浓烟骤然肆意蔓延,吞噬整座大殿,视线瞬间被白雾遮蔽,咫尺难辨人影。
烟雾深处,一抹寒芒骤然破空而出,直刺帝王龙座!
“不好!护驾——!!”
凄厉的警示声刺破殿内喧嚣。
方才的祥和助兴皆是伪装,佤土国根本意在发难!
纷乱瞬间席卷全场,女眷惊呼尖叫,百官仓促起身避让,殿中秩序彻底崩坏。江浸月随众人下意识后退,人群推搡拥挤,混乱不堪。
忽然身后一股大力猛地推来,她踉跄半步,还未站稳,身前一名宫女便直直倒地。一片哗然之中,瓷片割破脖颈的刺响清晰刺耳,温热的鲜血瞬间溅落在地,触目惊心。
江浸月心头巨震。
佤土国早已与白俅国暗中结盟,联手布局!其余小国隔岸观火,坐视这场宫变祸乱,任由刀锋直指圣驾。
谁也未曾料到,这群边陲部族,竟敢在天子脚下、盛大宫宴之上,公然铤而走险,持刀叛乱。
生死一线的混乱里,江浸月脑中竟荒唐地闪过一丝杂念——今夜的观星烟火,大抵是看不成了。
随即更深的惶然席卷心头。
圣上若真在此遇险驾崩,朝野必定大乱。到那时,是摄政王掌权,还是靖王入主东宫?
今夜二位王爷齐齐缺席,莫非……是早已定下里应外合、借乱夺权的计策?
但端看五年后,皇帝应该没死。
不过,如果死了,那她就真的亲历了一场改写国运的宫变。若是能活下来,此生怕是都难以忘怀今夜乱象。
人群四散奔逃,慌乱推挤之间,江母早已不知所踪。
江浸月被人流裹挟,猝不及防被推至一名佤土国人身前。危急关头,她来不及思虑,抬手干脆利落地甩了对方一巴掌,打得那人一时怔愣。趁他恍惚失神之际,她立刻猫腰侧身,拔腿就跑。
“滚开!江浸月!别往我这边来!”
不远处传来庄沉燕尖利又惊惧的呵斥。
江浸月眸光一冷,立刻调转方向。她并非畏惧,只是深知庄沉燕心性狭隘恶毒,这般混乱局势下,此人最擅长落井下石,她绝不能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可刚奔出两步,脚下骤然被人狠狠一绊。
重心一空,她直直扑倒在地,掌心膝盖瞬间擦过冰冷地面,钝痛刺骨。
耳畔传来佤土国人晦涩粗哑的异族语,杀气凛冽。几名叛党解决完身前侍卫,转头便将目光锁定在倒地的她身上。
江浸月心头发寒,连滚带爬起身,不敢多做停留,慌忙踉跄躲至殿柱之后。
下一秒,不远处再度响起利刃割破皮肉的轻响。
噗嗤——
江浸月屏住呼吸,僵硬抬眸。
重物落地的闷响紧随而至。
一具温热的躯体轰然倒在她眼前。那张昔日温婉带笑的脸庞此刻布满极致惊恐,往日层层叠叠遮掩破绽的珠钗散落一地,斑驳参差的发根彻底暴露。
江浸月瞳孔骤缩,心口骤然一空,吓得险些失声尖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将惊呼咽回喉间。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从前历经险境,她从无这般真切的恐惧。因为她心底始终藏着一丝底气,知晓自己来日可以重来,可这一世,她只有这一条性命,死便是死了,再无归途。
极致的惊惧裹挟心神之际,一道有力的臂膀骤然从身后伸出,稳稳将她拦腰拽回,带入一片清冷安稳的怀抱之中。
熟悉的低沉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沉稳安定,抚平了她所有慌乱:“是我。”
成黔将她护在身后,迅速辗转躲至另一根巨柱之后。他手中握着一柄侍卫长刀,刀身染着点点猩红,血腥味凛冽刺骨。
江浸月浑身发颤,气息不稳,只敢用气音哆哆嗦嗦地道:“刚刚……刚刚那个倒下的人,是夏清羽。”
成黔眸光冷峻,始终紧盯四周乱象,防备残余叛党,应声,“我看到了。”
“方才是她伸脚绊你,想趁乱脱身,不料被佤土叛党近身,自作自受。”
他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怜悯,“此地尚未安全,先稳住。”
“我未曾见到江夫人踪迹,但方才混乱之中,一众女眷皆就近躲藏,她应当无碍。”
江浸月机械地点头,心神却早已飘远,满目空茫。
就在此时,一阵劲风穿堂而过,压满整座大殿。
“都住手!”
沉冷威严的男声破开漫天喧嚣,带着宗室王爷独有的慑人气势。
“陛下,臣弟来迟!”
是靖王!
禁军应声合围,刀甲铿锵,训练有素的兵士迅速控场。不过片刻,作乱的佤土、白俅两国叛党便尽数被制服拿下,再无反抗之力。
圣驾有御前死士誓死护卫,分毫未损,仅有几名朝臣负伤,数位来不及躲避的世家女眷不幸殒命。
漫天硝烟渐散,乱象终定。
成黔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失神的少女,轻声道,“应该没事了。”
灯火重新落回她的脸上,只见她双目呆滞,面色惨白,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鲜活。
“怎么了?”他低声追问。
江浸月喉间发紧,颤声道:“夏清羽死了。”
“嗯。”成黔微蹙眉头,以为她是惊惧难平,温声安抚,“是佤土叛党所为,与你无关。”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江浸月用力摇头,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惶惑与不安。
夏清羽死了。
那往后五年所有既定的命运、那些惨烈的过往、所有避无可避的劫难……会不会依旧顺着原本的轨迹,一一如期发生?
她好不容易挣脱的宿命,难道从未改变,只是迟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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