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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隔眸望见经年影 万般心事不 ...


  •   “大人,情况不妙,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刻意把事态闹大。庄家底下养的说书人四处游走,句句含沙射影,都在传江小姐被人抛弃的闲话。”嘉礼躬身禀报。

      京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谁都知晓戚怀安在戚老将军寿宴之上,与吏部尚书之女闹出丑闻,满席宾客亲眼目睹。庄沉燕素来与江浸月积怨深重,便死死抓住这件事,借流言污她名声。

      “嗯。”成黔修长的指尖,一下下轻叩着围栏木沿,声音沉淡,“她近况如何?”

      “谁?”嘉礼脑子一转,脱口而出,全然没领会大人问的是谁。

      信一站在身侧,淡淡斜睨他一眼,心底暗自无奈。他实在猜不透大人为何调嘉礼过来共事。
      嘉礼并非成家家生子,当年是成黔救了他性命,才从此追随左右,只是性子跳脱粗莽,时常冒失得像是头脑受过重创一般。

      也正因如此,才总是出外勤,近来京中事多,才调他回来。

      “回大人,江小姐人身无碍,只是近几日闭门不出,未曾在外露面。”信一代为回话。

      “嗯。”

      “大人,这景园,咱们当真要买下?”

      “契约都已落笔画押,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信一抬手,轻轻敲了敲嘉礼的脑门。

      嘉礼捂着额头,小声嘟囔,“可这酒楼原先生意冷清得很。方才那掌柜交割的时候笑得眉开眼笑,瞧着倒像终于甩掉包袱,逮着个冤大头。”

      景园占地不算恢弘,地段却是绝佳,坐落在东西两市的要道之间,上下两层。用来经营酒楼未必合适,四通八达的格局,反倒最适合安插人手,打探收集各方情报。

      信一追随成黔多年,隐约读懂了他这番打算。

      “哎,楼下轿子下来的,那不是江小姐吗?”嘉礼抬手指向街面。

      成黔闻声立刻垂眸往下看去。江浸月掀帘踏出轿身,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抬眼朝着二楼方向望上来。

      瘦了。

      只短短数日未见,人便清减了一圈,面颊褪去往日的丰润,看着单薄得让人心头发紧。成黔五指不自觉紧紧蜷起,指节泛白。

      江浸月只淡淡一瞥,很快收回目光,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江小姐到底是瞧见咱们了,还是没看见?”嘉礼嘶了一声,凑近信一耳边压低声音,可音量半点没收住,“距离不算远啊,你说大人心上这人,莫不是眼神不大好?”

      信一乜他一眼,心中苦笑。这愣小子倒是一眼看穿内情,只可惜这悄悄话喊得几乎旁人都能听见,没看见大人的手,已经攥出青白的青筋了吗。

      “大人,廊檐有遮挡,江小姐应当并未看清楼上的人。”信一低声回禀。

      “走吧。”成黔缓缓收回目光,语声平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沉郁。

      另一边,朗清居内。

      “月妹妹,你……你终于肯来了!”

      此前戚怀安数次登门江府求见,都被江浸月拒之门外,今日好不容易借由玉佩的消息,才约得她赴这一面之约。

      “你查到玉佩的下落了?”江浸月没有半分寒暄,开门见山。

      戚怀安眼底光芒骤然黯淡下去,“若是没有玉佩的消息,你便永远不肯见我,是吗?”

      “是。”江浸月坦然应下,没有半分迂回。

      “玉佩的线索,我并没有找到。”戚怀安低声叹道,“月儿,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把所有话说清楚。”

      江浸月闻言,当即起身准备离去。

      “月儿!”戚怀安快步上前拦住她,“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多年情分,在你心中,我戚怀安当真就是这种,在祖父寿宴之上肆意妄为的人?”

      江浸月脚步顿住。寿宴一事本就是季润溪精心布下的圈套,有些话,她确实该同戚怀安讲明白。

      江承宇的面容浮现在她脑海。戚怀安同季润溪闹出这桩丑事,江承宇夫妇皆是怒火滔天。

      若是此事发生在暗处无人知晓尚可遮掩,可那日满堂宾客全都亲眼见证,无异于当众扇了江家一记耳光。

      江承宇纵然有心促成这门亲事,也绝不会将江氏一族的颜面踩在泥土里。

      单凭这一场风波,这门婚约,本就难以存续。

      只是她还是想和戚怀安说清楚。她不知道前世的戚怀安,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好在眼下一切悲剧尚未发生,尚有挽回的余地。

      戚怀安见她停下,连忙开口解释,“那日众人轮番劝酒,我喝得昏沉,衣衫不慎被酒污了,便寻了房间想要更换。谁料刚踏入屋内,头脑一阵发沉,意识渐渐模糊。迷迷糊糊之间,我好似听见了你的声音,我便……”

      听见她的声音?

      江浸月一声冷笑,直接打断他,“便同她发生了苟且?”

      “月儿,你……你怎么说得这般刺耳。”戚怀安面颊涨得通红,难堪不已。

      “既然做得出来,我为何说不得?”江浸月目光清冷,反问回去。

      “事后我问过润溪。她说她受了极大惊吓,昏迷数日,至今身子都未曾养好,说是被人暗中下药。” 戚怀安恳切道,“月儿,我一定会揪出幕后下手之人。”

      幕后凶手?

      江浸月唇角的笑意更冷,“你就从未怀疑过,是季润溪?”

      “绝不可能!”戚怀安几乎脱口反驳。

      一来季润溪平日里待他,从无半分爱慕的流露;二来此事一旦败露,受损最重的向来是女子名声。
      她身为吏部尚书嫡女,又是江浸月昔日最亲近的闺中密友,何苦自毁名节做这种事。

      江浸月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来季润溪在戚怀安心中,早已立好了纯良无辜、无可指摘的人设。

      在曲江宴庄沉燕设计给她下药,如今季润溪便依样画葫芦,算计戚怀安,学得倒是飞快。

      算了,她管那么多作甚,“戚怀安,你我婚约,就此作罢。”今日本来便是说清这件事。

      “我知晓,月儿。我自知犯下大错,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盼往后,我还能做你的怀安哥哥。” 戚怀安面露苦涩。

      他这幅模样,让江浸月眉头微蹙,开口问道,“戚怀安,你查到是谁给季润溪下的药了吗?”

      “我疑心是庄沉燕。润溪同我说,庄沉燕对你怀恨在心,想要借这件事,离间你我二人。”

      江浸月心底轻叹,分不清他究竟是心性单纯,还是愚钝不醒。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这般全然信任季润溪?戚怀安,倘若你追查许久,始终找不到下药之人呢?”

      戚怀安脸色骤然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儿,你把话说清楚!季润溪不是你的至交好友吗?”

      江浸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原先以为曲江宴便是季润溪动手的那一场,万万没料到,算计竟落在寿宴这一日。近来风波不断,琐事缠身,她没能时刻紧盯季润溪。

      可就算她步步提防,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夏清羽的死,戚怀安落入季润溪的算计。

      戚怀安猛地抬手,一拳轻砸在自己额头,神色慌乱,“我……月儿,我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我先走,改日再来寻你!多谢你愿意信我!”话音未落,便匆匆转身快步跑远。
      愿意信他?

      江浸月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低低地苦笑一声。

      倘若前世的宿命无法挣脱,往后四皇子谋逆起兵,戚怀安领兵造反,她流产殒命,所有惨烈结局,难道还要再度上演一遍?

      “看这么久?”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江浸月喉头微微一紧。方才她早已瞥见二楼的身影,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方才才刻意装作未曾看见。

      “成黔。”江浸月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不想笑,不必勉强。”成黔抬手,拿干净的布巾细细擦过方才戚怀安坐过的位置,换了一只全新的白瓷茶杯,提起茶壶,先给江浸月斟满一杯清茶,再给自己添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浸月轻声问道。

      “为何躲我?”

      心事被一语戳破,江浸月只能装傻,“没有,我何曾躲你?”

      “是不是不必再借旁人惹戚怀安吃醋,所以便将我抛在一边?”

      江浸月愕然,轻呵一声,“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你什么心事都不肯同我说,我只能这般揣测。”成黔的声音平静,底下却藏着压抑的酸涩。

      江浸月心头一颤。

      今日的成黔,和往日截然不同,直白又迫人,带着一股让人无从躲闪的侵略感。

      江浸月真想所有事情一股脑全部告诉他,至少能同他一同筹谋,寻找破局之路。

      可她不敢赌。

      眼前尚且年轻的成黔,是否会同五年后那个他一样,甘愿为她倾尽所有,甚至不惜赌上性命?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张面容。

      “你在看谁?”成黔微微俯身,逼近她,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视线。

      “什……什么?”他骤然靠近,气息笼罩下来,江浸月瞬间怔住。

      成黔下颌肌肉绷紧,似是紧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低声追问,“你究竟在透过我,看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隔眸望见经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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