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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尘案浮沉藏玉韵 半卷风波入 ...

  •   “是,是。只是姑娘有所不知,你这玉佩,原并非独件。”

      贾老板眯起双眼,指尖慢悠悠捋着颔下胡须,取过纸笔,在素纸上寥寥数笔,飞快勾勒出另一半玉佩纹样。

      “你且细看。你这枚玉佩边角残缺,看似天然纹路,实则是特意留的合缝。”他将新绘图样与原玉佩轮廓两两对照,“头尾相衔,阴阳契合,两块拼在一处,才算是一枚完整的鸳鸯诀。”
      头咬尾,尾接头。
      鸳鸯诀,鸳鸯合。

      京城千金坊,无人不晓。不止是冠绝京城的风雅酒楼,更是藏尽奇珍的老牌拍卖行。贾老板承袭祖辈衣钵,半生浸于古董珍玩,眼光毒辣独到,经他断定的物件,从无差错。

      此番能寻到这位深藏不露的老行家,也多亏石青四处奔走、打通门路。

      江浸月握着那张绘着另一半玉佩的图纸,缓步走出千金坊,耳畔反复回荡着贾老板方才的话语。

      “这鸳鸯诀市面上并非绝迹,只是你这一枚的雕工笔法,极是特殊。老朽断定,必是出自江南名家方知玉之手。只是方大师的绝技早已江湖失传多年,其中缘由,姑娘若有心,稍加打探便能知晓。

      贾老板啧了一声,“若能寻来另一半,我愿高价收储,价钱任凭姑娘开口。”

      江浸月暗自无奈。若她真有另一半玉佩,也不必拿着一纸图纸四处寻访求证了。

      只是这番求证,倒让她牢牢记下了一个名字——方知玉。

      “石青,派人去查。”她低声吩咐,“查清方知玉的来历,还有他一身绝技骤然失传的缘由。”
      白昔冰亦是出身江南,想来这江南旧故,她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方知玉……

      这名字萦绕心头,莫名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一般。

      回到卧房,她翻箱倒柜,终于在箱底最深处,翻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玉印。

      这是她及笄之年,外公赠予的生辰礼,彼时曾随口提过一句,此印便是出自方知玉之手。

      几日后,朗清居茶舍。

      “方知玉?”

      雅室清幽,茶香袅袅,江浸月趁着闲坐饮茶的空档,随口向身侧之人一问,没想到他神情滞涩,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她当即挑眉追问,“你真听过?”

      成黔颔首,语声平淡无波,“三十年前,此人名动天下,堪称匠中魁首。只是岁月更迭,如今早已少有人提及。”

      “为何?”江浸月俯身追问,满心诧异。

      “你可知当今圣上的传国玉玺,出自何人之手?”

      江浸月瞳孔微睁,声音尖的有些劈叉,“方知玉?!”

      成黔轻轻点头,予以确认。

      “那他既是御用匠人,身居宫内,为何会骤然销声匿迹、手艺失传?”

      “其中内情不详。”成黔缓缓道,“只是三十年前,京城出过一桩轰动朝野的惊天旧案。彼时有人假传圣旨,旨意是伪,可盖印的玉玺,却是真迹。”

      “坊间皆传,是方知玉受人重金贿赂,私刻玉玺,才酿此大祸。不过终究是市井流言,真假难辨。”

      江浸月心头一震。

      难怪方才贾老板言语含糊、讳莫如深,原来此事牵扯极深,竟是沾了皇权秘事、宫闱旧案。
      “你怎么会知晓这些?”她狐疑看他,三十年前的旧事,彼时他尚未出世,断然不该知情。

      “偶然翻阅旧朝卷宗所见。”成黔淡淡带过。实情却是,他年少翻阅先父手札时,零星见过几句记载。只是彼时其父官职低微,位卑权轻,触及的也不过是这桩惊天旧案的边角碎片,真相始终迷雾重重。

      成黔抬眸望向她,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近日四处打探旧人旧事,究竟在查什么?”

      江浸月敛去眼底心绪,“说来话长。”

      她缓缓抬头,“不过,这件事了了,我便要问你件事儿。”她想的是,了了这桩事,便可以彻底和江家断了关系,到时候再问问成黔,他俩之间的事儿。

      话音方落,楼下骤然传来一阵喧闹呵斥,打破茶舍清幽。

      “上酒!速速上酒!磨磨蹭蹭做什么!”

      此人声线粗哑怪异,口音迥异于京城本土人士,带着浓浓的异乡腔调。

      江浸月顺势推开二楼窗棂,俯身望去。

      楼下立着几名装束怪异的异乡人,发间编着细辫,服饰斑斓奇异,正拦着店小二高声叫嚣,神色嚣张跋扈。

      “近来京城何时多了这么多异乡之人?”她轻声疑惑。

      成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色微沉,“外邦部族入京纳贡。”

      江浸月恍然点头,此前戚怀安也曾提过此事。

      “可他们明明是盛朝附属部族,怎敢在天子脚下如此放肆张扬?”

      “他们并非臣服小国。”成黔目光落在几人腰间形制锋利的弯刀上,语声冷静,“是佤土族,常年盘踞边境,野性难驯,近些年更是蠢蠢欲动,极不安分。”

      “我听闻宫中近日要设宴,准许百官携眷赴宴,款待外邦使团,彰显盛朝天威。”江浸月看向他,略带担忧,“他们在宴上不会借机闹事吧?”她还想去宴会上呢。

      “宫禁守卫森严,层层布防。”成黔淡淡道,“这几人衣衫粗简、神色浮躁,并非使团正使,只是随行杂役随从罢了。”

      江浸月点头,“你倒是懂得挺多,”

      “佤土族在边境异动频频,隐患暗藏。”成黔眸光深沉,“知己知彼。”

      “那宫宴,你会去吗?”
      依成黔如今的官职品级,未必能入宴列席。

      成黔微微摇头,“不清楚。”

      江浸月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听闻宫宴当夜,观星台会燃放烟火,为此还备了好些天,定然很是盛大。”

      “烟火绚烂一时,转瞬即逝,终究留不住。”

      “你这人,总爱说这般丧气话。”江浸月白他一眼,眉眼灵动,“见过便是便是赚到了,反正我肯定要去看的。”

      她定会出席那场宫宴。

      鸳鸯诀玉佩的另一半,她几经排查锁定在两位王爷身上。

      这些王爷权贵平日深居简出、难得一见,唯有这般盛大宫宴,朝野权贵、宗室宗亲尽数列席,无人缺席。

      届时,便会水落石出。

      成黔看着她的侧脸,“江浸月。”

      “怎么了?”

      “若是你有难事,便要告诉我。”他目光中有探究。

      江浸月笑笑,“我能有什么难事儿?”

      “嗯,我只是说,我可以帮你。”

      “知道了。”江浸月避开他的视线,她怕对方看出自己在撒谎,“行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送我的点心。”成黔数日前从徽州回来,带来一些徽州点心,也亏他这么老远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嗯。”

      盛景如期,宫宴将至。

      皇城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各府车马络绎不绝,奔赴宫中盛宴。

      江浸月刚掀帘下轿,耳畔便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
      “呦,这不是江大小姐吗?”

      庄沉燕立在宫墙朱灯之下,抬眼上下扫量她一身粉裙,眉眼间满是嫌弃,撇嘴轻嗤,“粉色倒是娇嫩鲜活,只是穿在你身上,未免太过寡淡俗气。”

      江浸月眸色微抬,心底略感诧异。经了此前“鬼剃头”一事,没想到庄沉燕竟还有脸面出席宫宴。她目光淡淡掠过对方头顶,一眼便窥破端倪。

      庄沉燕满头珠翠层层叠叠,钗环琳琅、繁复堆砌,将黑发遮得严严实实。

      可今夜宫灯灼灼,火光落在发间,依旧能隐约映出几缕斑驳参差的痕迹。想来是事发后费尽心思遮掩破绽,只得靠满身华贵首饰,勉强遮盖头上缺憾。

      江浸月忍俊不禁,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语声清亮,“噗,庄小姐今日满头珠翠,花哨得过分。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你今日不是赴宫宴,是要大婚出阁了。”

      当真冤家路窄。

      她本不欲与此人多做纠缠,懒得当众争执失了体面。可庄沉燕屡次咄咄逼人,真当她江浸月素来温和,便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话音未落,身侧的江母便悄然伸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衣袖。

      江母凑近她身侧,压低声音轻声叮嘱,语气满是审慎,“今日宫廷权贵云集,人多眼杂,你父亲再三嘱咐,凡事谨言慎行,切莫生事。”

      江浸月颔首,“女儿知晓了。”

      私怨归私怨,今日皇城重地,百官宗室齐聚,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授人以柄。

      庄沉燕将她二人低声耳语的模样看在眼里,只当是江浸月被长辈训诫、哑口无言,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得意,下巴微微抬高,愈发盛气凌人。

      “看来江夫人教女有方。”庄沉燕故作端庄,语气却处处夹枪带棒,“只是有些人品性粗疏,纵是锦衣加身,也难改骨子里的俗气,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是徒劳。”

      一旁立着的夏清羽适时上前,轻轻拉住庄沉燕的手腕,眉眼温婉,看似劝解,实则句句拱火,“沉燕,少说两句。今日盛宴,不必与旁人置气,失了自家气度。”

      一唱一和,阴阳拿捏得恰到好处。

      尼玛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尘案浮沉藏玉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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