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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且以风波平俗世 敢将心意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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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抬眸凝望着成黔,他的目光沉沉落于她面上,神色似笑非笑,叫人全然看不透心底所想。
图钱?成黔本就自有谋生立业的本事,往后五年,成家积累下的偌大家底,她再清楚不过。
图权?后来她失了江家嫡女的身份,一无所有,他也未曾休弃另娶。
“你究竟所图为何?”江浸月斟酌片刻,试探着开口。
“那你觉得呢?”成黔依旧定定望着她,并不正面作答。
“我又不是你腹中蛔虫,怎会猜得透你的心思。”江浸月被这般来回拉扯的问话搅得心头烦闷,又记挂着戚怀安随时可能折返,连忙收敛心绪,“先谈正事。”
她凤眸微睁,微微倾身凑近成黔,压低声音,“我们这般…… 再这般……”
正俯身低声细说计策,成黔却悄然往后退了半步。
“哎,你躲什么!”
“痒。”成黔抬手轻拂过耳廓,一抹绯红自耳根缓缓漫上脸颊。
江浸月抿了抿唇,绕着他缓步走了一圈,目光牢牢锁在他眉眼之间。
不为钱财,亦不为权势。
她忽然再度往前凑近,微微偏过头,眸光灼灼,轻声问道,“成黔,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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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然无梦。
“小姐,该起身了。”
屋外传来丫鬟轻叩门扇的声响,侍女轻步入内,正要上前伺候梳洗。
“小…… 小姐!您的头发!!”
庄沉燕心头莫名一凛,只觉头顶阵阵发凉,抬手一抚,大把碎发簌簌从肩头滑落。
“镜子!快拿镜子来!!”
“啊——!!”
凄厉的尖叫刺破沉沉拂晓。
京城里近日闹出一桩奇闻,好几户世家小姐府上接连遇上“鬼剃头”。坊间流言四起,有人说是亏心做多,遭了阴司报应;也有人道是近日阴气浓重,真有鬼魅作祟。
满城传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查不出半分头绪。既无死伤,亦无伤人之事,官府几番勘验,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沦为市井茶坊之间的闲谈笑料。
“小姐,您是没瞧见庄家小姐那副模样,脸色绿得如同浸了寒水!就连夏家小姐,望见镜中自己,当场便吓晕过去了!”石青站在一旁,说得绘声绘色,眉眼间难掩快意。
在她眼里,这二人实属咎由自取。女子最看重名节清白,屡次恶意构陷,不过削去发丝已是轻罚,按她的心思,本该重重惩戒。
江浸月原本打的主意,是寻一味哑药,叫二人十天半月开不得口。转念一想,那般反倒太过便宜。
女子素来爱惜容貌,尤其庄沉燕,平日最是珍视自己那一头如云秀发,便叫她受这份挫,长长记性。
至于夏清羽,她本无意主动招惹。只是此人城府更深,惯爱躲在幕后挑拨算计,一明一暗,处处小动作不断,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江浸月心念一动,抬眼问道,“对了,信一可已经回去复命了?”
“是。”石青颔首。
夜闯太常寺卿与抚宁侯府的后院,凭她的身手尚且难以做到滴水不漏,那名侍卫的轻功却是绝顶,潜入两府后院,竟半分没有惊动府中护卫,干净利落办妥了事。
江浸月心中也颇感意外,不曾想成黔派来执行此事的竟是信一。从前未曾得见此人,她还以为这时候,信一尚且不在成黔麾下。
“小姐,我也按您吩咐,将城中数家遭鬼剃头的流言散播出去了。”石青又禀道。
江浸月轻轻点头。这主意原是成黔所想,若是单单庄、夏两家出事,旁人稍加揣测,便能猜到是她动手。如今多添几户作掩护,便可混淆外人耳目。
这般一来,短时日之内,这两人应当再无颜面出门抛头露面。
江浸月身子向后一仰,懒懒靠在软榻之上,石青连忙剥好葡萄,递到她手边。
“乐盼,把我的话本子取来。”
“是。”外面候着的乐盼听到,应声取来话本,递至她手中。
江浸月斜倚榻上,石青侍立一旁剥着鲜果,乐盼在侧准备念书,这般光景,实在惬意自在。
“月儿!月儿!快开门!是我,怀安哥哥,润溪也同我一道来看你了!”
“月姐姐,月姐姐,是我。”
门外,戚怀安与季润溪的声音接连响起。
江浸月捂住额头,一脸生无可恋,低低叹道:“知道了,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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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事已办妥。”
信一垂手立在堂下,语调沉稳,目光恭谨地落在地面,心底却暗自唏嘘,全然没料到,成黔此番紧急调他入京,交付的第一件差事,竟是这般女儿家的风月事。
他自幼随成黔一同在海城长大,忠心耿耿追随左右。昔日成黔入京科考、踏入仕途,便命他留守海城,固守成家本家基业、打理各方事宜。
此番奉召入京,一来是为辅佐朝堂立足的成黔,二来是为彻查周绮予暗藏的隐秘,厘清海城旧事中的疑点。
可他万万未曾想到,素来清冷寡欲、无心儿女情长的主子,心底竟也藏了一位心悦之人。多年相伴,他从未见过成黔为谁这般费心筹谋、周全兜底。
成黔淡淡应声,“嗯。”
他语气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暖意,须臾又敛得干干净净。
“江小姐离去前,可有说些什么?”他追问。
“回大人,江小姐办妥事后心绪开怀,只是后来戚怀安与季润溪登门拜访,小姐神色便淡了几分,看着不甚欢喜。”信一据实回禀。
成黔微微颔首,心底了然,江浸月的确句句属实。
此前的那句试探,此刻再度清晰回响在耳畔,“成黔,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喜欢,如何?”
他又追问一句,嗓音低沉克制,“不喜欢,又如何?”
江浸月当即啧了一声,眉眼带嗔,“你这人,真是没劲。”
是啊,他素来无趣、素来沉闷。
不是不愿坦诚心意,是不敢。
倘若直白道出满心欢喜,换来的究竟是赤诚相待,还是肆意嘲弄、随口奚落?
他年少时,兄长尚在人世,曾从西域商人手中,为他买回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犬。幼犬眼眸乌黑澄澈,像饱满的紫葡萄,最是黏他,只亲近他一人。旁人若是贸然靠近,它便会警惕低吼,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
他为它取名白泽,愿它如上古瑞兽,护佑平安,亦盼它热烈坦荡,岁岁相伴。
那是他贫瘠年少里,唯一的暖意,唯一肆意喜欢过的事物。他吃饭伴它,入眠伴它,视它为世间最亲的挚友。
可世事无常,风雨倾轧。
父亲离世,偌大成家一夜倾覆,门庭落败,人人都敢上前踩踏、欺辱。白泽护主,生生挨了旁人重重一脚,当场殒命。
后来,兄长也撒手人寰,世间至亲尽数离散。
仿佛世间定则,越是珍重、越是偏爱,便越是容易彻底失去。
良久,成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敛去所有私情,语声恢复惯常的沉冷,调转话头,“苏家近况如何?”
信一收敛心神,正色回禀:“苏二公子苏明德已逝,苏家内部内乱已然平息。只是近日有人暗中彻查苏家旧事,行事隐秘,看规制,应当是官家势力。”
成黔眸色微沉。
当真如此。
周绮予与苏家大公子苏明轩情投意合,婚约将近,此番骤然抽身、远赴京城赴一场虚无婚约,绝非一时兴起。
海城大儒苏怀瑾,曾是帝师,备受圣宠,年岁老迈后告老归乡,安居海城。昔日成家蒙难、门庭倾覆之际,亦是苏怀瑾出手庇护,多方照拂,算是他的半个恩师,于成家有恩。
可他也未曾料到,这般清正大儒、世家名门,竟会隐秘牵扯前朝皇室。
想来周绮予便是无意间撞破了苏家深藏的秘辛,知晓苏家前路凶险、祸端暗藏,才急急斩断情丝、抽身脱身,借着儿时戏言婚约奔赴京城,只求彻底撇清干系,保全自身。
苏家二公子苏明德素有野心,妄图借前朝余势谋事,而苏老太爷深知此事凶险,为保全族安稳、遮掩秘事,最终忍痛舍弃次子,以一人之命,平整场内乱,换苏家一时安稳。
成黔指尖轻揉眉心,语气冷沉,“盯紧周绮予,断了她与苏家所有书信往来,不许二者再有半点牵扯。”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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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江浸月终于堪堪送走戚怀安与季润溪二人,耳根总算得以清净。
这二人今日登门,看似一同闲叙,实则各怀心事、各有目的。
戚怀安此番前来,是特意为了近日满城沸扬的流言一事。
他告知江浸月,坊间风月闲话他已暗中出手压制平息,只是眼下朝中事务繁杂,盛朝周边附属小国即将入京纳贡,朝堂上下忙于筹备事宜,他分身乏术,近日无法再来京中探望。
对此,江浸月心底只剩乐见其成,只觉清净省心。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叮嘱,下月初八乃是戚老爷子寿辰,江家早已收到请柬,届时她务必随家人赴宴。
而季润溪登门,一则是听闻京中多名闺秀接连遭遇“鬼剃头”怪事,人心惶惶,特意前来提醒她多加防范、谨守门户。
二则是听闻她与成黔的漫天流言,心中存疑,想要试探她的心意与态度,只是恰逢戚怀安到访,诸多试探的话语,终究没能说出口。
“小姐,小姐,找到了!!玉佩!!找到了!!”
石青气喘吁吁跑来,速度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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