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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前尘恨锁麒麟玉 微雨舟逢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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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立于隔壁低矮的柴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老旧的木门。
周三儿那边她不方便出面,她便将心思打到了邻里的身上。周家在此居住多年,周遭老人定然知晓些许陈年旧事。
“请问,有人吗?”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眉眼和善的老婆婆探出头来,竟然是汤婆婆。
她抬眼望见门前身姿窈窕、衣饰华贵的江浸月,眼底闪过几分诧异,连忙开口,温声问道,“姑娘,你找谁呀?”
江浸月敛去眼底惊讶,她清晰地记得,上一世她追查身世来到周家村时,汤婆婆已然年迈糊涂,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根本问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
“婆婆,我向您打听个人,不知您可认得一名姓白的女子?”
汤婆婆闻言,有些疑惑,“你是?”
“我母亲的妹妹失踪许久,母亲身体抱恙,始终放心不下唯一的妹妹,便差我过来寻人,听人说十几年前有个外乡女子来了村里。”江浸月说谎话不打草稿。她见汤婆婆微微皱眉,又补充道,“对了,我姨母名字中有个冰字。”
汤婆婆略微点头,信了大半,“你说冰丫头啊。”她叹了口气,“你们怎么才来,她是个苦命的丫头,生了孩子没多久便去了,真是个可怜人。”
“冰丫头不是说是周三儿的侄女儿吗……我就说,怎么看怎么不像。”汤婆婆眯着眼睛回忆旧事,语气笃定,“那姑娘生得极好看,皮肤白得像冬日落雪,眉眼温婉精致,周家两口子都是粗陋农户,哪里能有这般出挑的亲戚?半点亲缘影子都没有。”
“那您可知她从哪边过来的,为何会落脚周家村?”江浸月顺势追问,指尖悄然收紧,心底的预感愈发强烈。
“听她零星提过说从江南过来的。”汤婆婆缓缓道来,“说是千里迢迢上京寻夫君的,不知中途遭遇了什么变故,困顿在此,被周三儿夫妇收留暂住。可惜啊,那般清丽温柔的人,偏偏命薄。还有她生的那个女儿,半点没随她的容貌,眉眼粗拙,模样普通得很,真是可惜了冰丫头的好底子。”
字字句句,都在印证着江浸月心中的猜想。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微微颔首,“多谢婆婆告知,晚辈知晓了。”
辞别汤婆婆,江浸月转身踏上马车。
石青见她落座,即刻低声禀报方才查探到的详情,条理清晰,分毫不漏。
“小姐,属下已经打探清楚。周三儿夫妇起初刻意隐瞒,无论如何都不肯提及当年之事,属下递了银钱也丝毫不动心。后来属下谎称是白姑娘老家的故人,专程来寻她,二人才终于松口吐露实情。”
石青顿了顿,将打探到的隐秘娓娓道来,“十七年前,周三儿夫妇在村口路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白昔冰。彼时她已然身受重伤,气息微弱,明显是遭人加害,腹中还怀着身孕。她本是江南世家女子,不顾家人劝阻,执意独自上京寻觅夫君,为此与家中决裂,断绝了所有往来。”
“可她痴心奔赴的良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人渣。”石青语气冷了几分,“那人入京后平步青云,早已另娶新妻,不仅不认身怀身孕的她,甚至暗中派人追杀,想要彻底抹去过往、斩草除根。白昔冰走投无路,有家不能回,有夫不能寻,只能隐于偏僻乡村,只想悄悄生下孩子,安稳度日。”
江浸月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戾与酸涩,轻声追问,“可有信物遗留?”
“有。”石青点头,“周三儿回忆,白昔冰身上曾带过一枚麒麟玉佩,质地温润,纹路精致,一看便是贵重之物,是她贴身携带的信物。只是后来不知所踪,许是遗失,许是走投无路时典当换了钱粮,二人未多问,也无从查证。”
麒麟玉佩。
江浸月摩挲指尖,未曾见过哪家人戴麒麟玉佩。
“银子给他们了?”她敛去眼底情绪,淡淡出声。
“给了。”石青回道,“夫妇二人起初执意不收,属下说是感念他们当年照拂白姑娘与幼女的微薄谢礼,二人方才收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临走前他们还小心翼翼询问,问属下是否要将白昔冰的女儿带走。属下回复暂时不必,二人当即松了一大口气,看着倒是真心想留下那个孩子。”
石青心中满是不解,周梓音那般骄纵虚荣、好吃懒做,全然不知感恩,周家夫妇却任劳任怨养了她十几年,如今得知有人可接手,反倒舍不得,实在令人费解。
“无妨。”江浸月轻轻摇头,心绪已然平复。
所以,那个坐拥荣华、另娶他人、狠心杀妻、抛弃孩子的负心夫君,到底是谁?
两世飘零,半生迷雾,今日终于窥见真相一角。
江浸月攥拳,指尖压在手心,压出血痕。
若有一日她查到那人真身,定要让他血债血偿,为枉死的生母讨回公道。
“小姐。”石青见她愣神,问道,“咱们可还要再继续查探?”
“不用。”江浸月阖眼,靠在轿壁上,“嗯,你做得很好。”
石青摇头,“分内之事。”虽然不清楚为何小姐要来此处探查,但主人如何说她便如何做。
“走吧。”她撂下帘子道。
周家村,短时间她应该不会踏足了,不知道上一世是谁发现她与江梓音调包的,既如此,便顺其自然,在此之前,她还要借着江家嫡女的身份查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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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家村返程回京,江浸月顺路拐去了一趟尚品轩。她心中早有预料,那泼皮刘贺定然不会安分,果不其然,她走后,刘贺便又上门寻衅滋事。
甄盼儿是个利落的,火速雇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行事利落干脆,压根不与刘贺多费口舌。对方刚在门口撒野叫嚣,几个护院便直接上前,三两下就将人打得狼狈逃窜。
待江浸月再度登门时,甄盼儿说起方才的闹剧,眉眼舒展,笑得前仰后合。
连日被无赖纠缠的郁结一扫而空,整个人气色红润,眉眼间尽是舒展的意气,无先前的尴尬窘迫。
“说来也巧,妹子你来得正好。”甄盼儿笑着迎上前,引着她看向铺中新陈列的衣饰,“我这里刚到了一批新裁的衣裳样式,雅致新颖,本还想着若是你今日不来,我便差人亲自送到府上去。”
铺中陈列的皆是时下京中最流行的款式,轻纱软缎、花样繁复,引得往来闺秀频频驻足。可这些风靡京城的时新样式,于历经两世的江浸月而言,样子不算新潮。
她眸光淡淡扫过满堂华服,目光最终稳稳落于角落一件素色青袍之上。衣料是细腻的雨过天青缎,走线工整,剪裁清挺,样式极简,无过多绣饰,却自带一身清冷端方的气韵。
“可是看中这件了?”甄盼儿心思通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眼底浮出一抹会心笑意。
江浸月微微颔首,语气清淡笃定,“这件,劳烦帮我包起来。”
甄盼儿捧着那件青袍,忍不住多看两眼,笑着打趣,“妹子这是有心上人了。”她笑着道,“放心,我给你仔细打包,若是尺寸不合,随时来铺子里调换便是。”
彼时的成府书房,满架书卷静立,笔墨安然,往日里沉心苦读的身影,今日却格外心绪不宁。
成伯立在门外,悄悄打量着屋内的光景,满心疑惑。自打小厮递进那张素白短笺,自家少爷便彻底失了往日的沉稳。
案上典籍摊开许久,一字未阅,笔墨搁置不用,反倒隔上片刻,便会抬手取出袖中短笺,垂眸反复细看。
“几时了?”
“少爷,现下是未时一刻。”成伯轻声入内禀报时辰。
成黔缓缓抬眸,敛去眼底翻涌的心绪,指尖小心翼翼将短笺折好,起身理了理衣襟,“知晓了,我出去转转。”
他抬手取过桌侧木盒,是他备好的生辰礼,辗转思量,终究还是想亲手递到她手中。
另一边,江府院内。
戚怀安恰好登门,少年意气明朗,笑意温柔,“月儿,今日天气舒朗,我难得休沐,陪你出城逛逛如何?”
江浸月当即婉拒,“我今日身子不大舒服,便不出门了,只想在府中静养。”
“好吧,月儿你前几日才落了水,是要好好休养几日。”
江浸月抬眸看向戚怀安,问道,“对了,你可知京中何处售卖麒麟样式的玉佩?或是……你曾见过有人佩戴过这般纹样的玉佩?”
她近日几乎跑遍了京城所有的老字号首饰铺与典当行,遍寻无果,无人见过麒麟玉佩的样式。戚怀安常年混迹京中权贵圈层,或许能知晓些许线索。
戚怀安闻言微微蹙眉,认真回想片刻,终究轻轻摇头,“麒麟纹样的玉佩?未见过。”
“你若是喜欢这般样式,改日我寻能工巧匠为你雕琢一枚便是。”
“不必了。”江浸月淡淡摆手,不愿多作解释,只随口遮掩,“我只是偶然在话本子上见过,随口一问罢了。你且先回吧,我今日着实乏累,想独自歇息片刻。”
她急于打发人离开,好生梳妆后赴约。
不多时,江承宇归来,他和江母见戚怀安在,便执意留戚怀安在府中用晚膳。
席间戚怀安和江承宇夫妇二人谈笑和睦,言语温和,句句都在维系情谊,隐隐透着明年二人便如期成婚的意味,一派阖家和睦的光景。
她端坐席间,耐着性子陪坐应酬,每一刻都只觉度日如年。
这个戚怀安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的,都说了不舒服了,还留下用膳。江浸月不停地搓着手指,她若是此刻提出身体不适回去休息,定会有医师过来看,她更走不了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落幕,送走戚怀安,暮色已然沉沉。
江浸月片刻不待,即刻换了一身清雅衣裙,避开府中下人,带上石青,悄然从后门出府,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直奔护城河而去。
此刻的护城河畔,细雨绵绵,淅淅沥沥笼罩整条长堤。
岸上人烟散尽,往日热闹的游船码头,此刻只剩烟雨朦胧,清冷寂寥。
成黔静立堤边,白衣素衫被微凉雨风拂得微扬,指尖始终捏着那张早已被反复摩挲、边角微卷的短笺。
细雨沾湿他的发梢衣袂,带来丝丝凉意。
身旁卖伞的小贩见状,上前轻声问询,“公子,雨势渐密,可要买把油纸伞避雨?”
成黔抬眸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长街,摇头,“不必,我这便走了。”
成黔又看了眼字条,【护城河游船,申时可否一见?】
他扯起一抹笑,大小姐拿他寻开心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马车稳稳停在码头外侧。
江浸月不等车夫落稳脚凳,便快步下车,任由细密雨丝落在发间肩头。
石青紧随其后,快步追上,撑着油纸伞挡在她头顶,低声劝阻,“小姐,雨凉,快撑伞避雨。”
江浸月轻轻抬手推开伞沿,目光望向烟雨空蒙的河面,“无妨。”
长堤空空,晚风寂寂,岸边不见半分人影。她心头骤然一沉,一丝落空的酸涩悄然漫开。
是她来晚了。
“姑娘,可要上船游河?”船家见状,连忙上前问询。
江浸月正要轻声回绝,抬眸一瞬,视线穿透层层雨雾,赫然看见空荡船篷之中,静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白衣身影。
那人手持油纸伞,眉眼清冷温润,静静立于烟雨画舫之间,恰似清风朗月,不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