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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暗布迷局香作饵 错推门扉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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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不是!”戚怀安还想发作,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影晃动,是刚才同他一块射箭的周楚。
毕竟是曲江宴,太子与靖王都在,若是被人看了去反倒落人口实,戚怀安推开成黔,冷笑道,“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离月儿远一点!”
说罢,拂袖而去。
“有病吧这戚怀安!”李傅从旁边钻出来,一脸无语,“平白无故冲上来就动手,怕不是失心疯了。”
“病得不轻。”成黔理了理皱掉的衣襟,神色冷淡。
“哎,说真的。” 李傅凑过来,挤眉弄眼,“你真对那江大小姐没意思?那天她抱着你胳膊,你都没甩开,我还当你……”他看成黔神情不佳,把话咽了回去,又道,“再者说,江小姐长得是真好看,跟天仙似的。”
成黔睨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慎言。”
顿了顿,又补了句,“以容色论人,未免失之浅薄。”
他本是斥责李傅只看皮相、流于俗套,话音刚落,一旁就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
“哟,成大人评价倒是中肯。”
庄沉燕从树后绕出来,拍着手笑,“浅薄这词,甚佳,甚佳啊!” 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身旁的夏清羽则是用帕子掩面,不难看出也在笑。
成黔眉头微蹙,没料到旁人听了去。
庄沉燕眼珠一转,故意拔高了声音,对着树后喊道,“月姐姐,你快出来听听!这人说你浅薄呢!说你除了一张脸,什么都不是!”
树后正要离开的江浸月浑身一僵。
她攥紧了指尖,转身,从树后走出来,冷冷扫了庄沉燕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随即目光落在成黔脸上。
四目相对。
少女眼圈微微泛红,眼底翻着恼意。
成黔愣了一下,蜷起手指。
骄纵惯了的千金小姐,受不得半句旁人的议论,罢了。
他收回目光,神色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也没说话。
江浸月冷冷扫过庄沉燕与夏清羽,指尖攥着帕子微微用力,“我有几句话想问成大人,热闹看完了,几位可以走了。”
夏清羽脸上的笑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温婉,伸手拉了拉庄沉燕的衣袖,柔声道,“原是我们唐突了。既然江妹妹有话要说,我们便不打扰了,先去前面看射柳吧。”
庄沉燕还不甘心,被夏清羽用力拽了一下,才悻悻地撇撇嘴,跟着转身走了。
打发走了两人,江浸月又抬眼看向一旁的李傅。
李傅堆起笑,忙道,“我走,我走。”他冲戚怀安挤挤眼睛。
只剩下二人,江浸月看着成黔,冷笑一声,“成大人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清高做派,背地里对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评头论足,我倒不知道,成大人的本事,全长在这两面三刀的嘴皮子上了?”
她声音脆生生的,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成黔皱眉,语气冷了几分,“我并未品评你,那句话是说李傅,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也对,我是旁人嘛。”江浸月阴阳怪气。
“那成大人前面那句也是说李傅?我竟然不知李大人还是戚怀安的掌珠。”江浸月奚笑,“成大人当着戚怀安的面,拿我做筏子撇清自己,转头又说与我无关,您这行事准则,倒是双标得很。”
成黔脸色微沉,“我不过是据实而言,戚怀安无端猜忌,我自当澄清,江小姐何必对号入座。”
“对号入座?” 江浸月气极反笑,“成大人是觉得自己寒窗苦读、一身清贵,在您眼里,我们这些世家女子,生来便只剩一副皮囊,全是骄纵无用的花瓶,是不是?”
“我从未贬你。” 成黔语气冷硬,心底却莫名浮起一丝烦躁,“我只是说,我不曾有戚怀安所想的龌龊心思,江小姐自重身份,不必揪着几句话不放。”
“自重身份?” 她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又涩又刺,“成大人不必拿这话来堵我,说到底,你不就是觉得我骄纵任性、空有其表,连被人惦记都不配么?”
风卷起她的裙摆,水碧色的裙角扫过地上的落花。成黔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明明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偏生梗着脖子。
他喉结动了动,“江小姐若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江浸月心里的涩意翻涌上来,一字一句道,“好,好一个无话可说。”
“既如此,还望成大人少在我面前晃悠,碍眼得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声,有人高声喊着, “戚千户好箭法!靖王殿下赏!”
是射柳比试出了结果,戚怀安拔了头筹,靖王亲自赏了一柄镶金匕首。
江浸月回神,四下一扫,还是没看见季润溪的影子。
竟把正事忘了。
她顾不上跟成黔再掰扯,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人群最热闹的地方跑。裙摆扫过地上的落花,带起一阵细碎的香风。
成黔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就走了?”李傅走过来。
“哎,这江小姐对戚千户情根深种啊。” 他摸了摸下巴,“不过她刚才眼圈红了,不会是哭了吧?你欺负他了?”
“怎么会。”牙尖嘴利的很,谁欺负得了。
成黔收回目光,“走吧,去杏园。”
方才看见她泛红的眼尾时,心里竟有一瞬间的慌乱。
真是魔怔了。
一路挤到射柳台边,戚怀安正捧着那柄镶金匕首跟同僚说笑,身边围了不少人,意气风发。
江浸月仔细扫了一圈,里里外外都没看见季润溪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没凑到戚怀安跟前来。
她走到旁边空着的案几旁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其实她也不必这么谨慎,前世下药的事,也未必就是今日这场宴会。再者说,若是这两人真的注定要纠缠在一起,那便是命运使然,她再怎么拦也没用。
只是,江浸月不想信命。
眼前她能改变的,能阻止的,便只有这一件事。
她撑着下巴发呆,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响起成黔那句话。
“以容色论人,未免失之浅薄。”
他那语气,分明就是觉得,旁人提起她江浸月,也就只能论论容色了。
还什么你视若掌珠,旁人未必萦怀,旁人,好一个旁人。
心口又泛起一阵细密的酸,像被小针扎着似的。
案上摆着精致的茶点,还有一壶温着的桃花酿、一盏碧螺春。她口干舌燥,想也没想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大口。
辛辣中带着甜香的液体滑入喉咙,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茶,分明是酒。
可已经咽了下去,吐也吐不出来。酒劲顺着喉咙往下烧,她皱着眉放下杯子,强压下喉咙里的灼热感,脸颊却已经泛起了浅红。
“江妹妹。” 夏清羽端着酒杯走过来,笑意温婉,身上带着淡淡的冷梅香,“方才沉燕不懂事,多有冒犯,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江浸月抬眼看她。
前世庄沉燕说夏清羽死得早,具体是怎么死的,她当时一门心思都在成黔身上,竟没深究。
此刻看着这张端庄温婉、挑不出半分错处的脸,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沉,只象征性地端起真正的茶杯抿了抿,淡淡道,“无妨。”
夏清羽又寒暄了几句春日游宴的闲话,才款款离开。
江浸月坐着坐着,只觉得头越来越沉,浑身莫名发热,心口像揣了团火,烧得人难受。
身后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路过,脚下一绊,整壶热茶全泼在了她的裙摆上。
“对不住对不住!小姐恕罪!” 丫鬟慌忙跪下请罪,头埋得低低的,“奴婢带小姐去后面偏院换身干净衣裳吧?那边备着替换的衣物,都是新的。”
江浸月脑子昏沉得厉害,浑身软得没力气,只想找个地方歇会儿,她强撑着站起身,声音发哑,“带路。”
“乐盼?乐盼?” 她喊了两声,周遭人声鼎沸,丝竹声、喝彩声混在一起,根本没人应。想来是方才挤散了。
她只能扶着那丫鬟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走。
丫鬟的手劲大得反常,掌心粗糙,不像普通的洒扫丫鬟。江浸月昏沉中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脑子像灌了铅似的,转不动了。
半扶半拽地被塞进一间厢房,丫鬟赔笑道,“小姐先在里面等等,奴婢去取衣裳。”
江浸月刚跨进门,身后 “咔哒” 一声,门竟被从外面反锁了。
“喂!开门!” 她心头一凛,扑过去拍门,门板纹丝不动。
浑身的热度越来越重,四肢软得发飘,眼前阵阵发黑。
被下套了。
她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铁锈味在嘴里漫开,脑子却还是越来越混沌。
是谁?季润溪?还是庄沉燕?还是……方才的夏清羽?
热,好热。
像泡在滚水里,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烫。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渐渐模糊。
另一边,杏园的赐宴刚过了半场。
成黔应付完一众前来攀谈的官员,只觉得聒噪不堪。太子与靖王已先行离席,他也没了待下去的兴致,对李傅道,“家中有事,我先走了。”
“别急着走啊!那边还有……” 李傅拉着他的胳膊往回拽,两人推搡间,一个端着食盘的仆役迎面撞过来,整盘酱汁菜肴全泼在了成黔的藏青色官袍上,油乎乎的一片,狼狈不堪。
“对不住对不住!公子恕罪!” 仆役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鞠躬,头都快埋到胸口,“小的带公子去后院偏院更衣吧,那边备着干净的袍子!”
成黔看着胸前大片污渍,眉头拧成了结。
李傅在旁推了他一把,“快去换了吧,这样子像什么话,我在这儿等你。快去快回,待会儿还有曲水流觞呢。”
他只得跟着仆役往后院走。
曲曲折折绕了好几条廊子,越走越偏,连丝竹声都渐渐远了。
仆役在一间厢房门口停下,躬身道,“公子,您请进。”
成黔觉得仆役神色不太对,但身上黏腻,并不舒服,他便推门走进去。
门内暖意混杂着淡淡的女子脂粉气扑面而来,甜腻得反常。
他刚要蹙眉,身侧忽然扑过来一具滚烫柔软的身子,带着清甜的酒香,直直撞进他怀里。
成黔侧身躲过,速度极快。
待他看清那张脸,浑身一僵,反手将人拉入怀中。
纤细的手臂下意识地缠住他的腰,少女埋在他胸前,声音软糯又沙哑,带着难耐的热意,
“热…… 好热……”
成黔浑身一僵,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垂眸望去。
少女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湿红,水眸蒙着一层雾气,鬓边的步摇歪了,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脖颈上。
正是江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