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发现自己和死对头成婚了》沪夏

84、绮筵暗设倾陷局 凉波一落水

　　“江浸月？”他声音压得极低，伸手便要将人推开，“你怎么会在这？”

　　少女仰起脸，水雾蒙蒙的眸子费力聚焦，认出眼前人，非但没退，反而顺着推力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纤细的手臂软乎乎缠上他的腰，脸颊蹭着他沾了酱汁的外袍，哑着嗓子嘟囔，“好热……”

　　清甜的桃花酒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裹着灼热的气息扑进他衣襟里。

　　成黔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指尖用力想将人撑远些，可她软得像一滩融了的春水，稍一撤力便要往下滑，他反倒不得不抬手虚扶了一把。

　　不过瞬息，想通了前因后果。

　　仆役故意撞他，绕路把他引到了西院偏房，而江浸月被人下药，早被困在了这里。

　　一前一后，严丝合缝，分明是有人挖好了深坑，要把他们两个一同拖进泥里。

　　“清醒一点。”他按住她的肩，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又猛地收了收力道，怕捏疼她，“知道我是谁吗？”

　　江浸月哪里听得进去，药效烧得她浑身骨头缝都在翻涌疼，只有贴着的这具身子凉丝丝的，像盛夏里的一捧清泉。

　　她蹭着他的衣襟，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含混不清地抱怨，“那么大声做什么……头疼。”

　　成黔将人半扶半扣在窗边，一手虚按住她乱动的肩，一边飞快扫过屋内陈设。

　　目光落在案上那盏凉茶上，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端起瓷盏，微凉的茶水径直泼在了她脸上。

　　冷水扑面，江浸月猛地打了个寒颤，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了几分。她眨了眨沾着水珠的睫毛，费力地看向眼前人，声音哑得发颤，“成……成黔？”

　　胸口的热浪还在翻涌，像揣了团烧得正旺的炭火，烧得她四肢发软，可神智总算回笼了一丝。

　　成黔刚要开口，却捕捉到院外传来的细碎脚步声，伴着女子说笑的话音，正往这间偏房而来。

　　他神色骤然一凛，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

　　来不及多解释，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几步将人拽到靠墙的朱漆立柜旁，拉开最内侧的柜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先躲进去，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许出声，更不许出来。”

　　江浸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了进去。

　　柜中叠着柔软的帷裳，带着淡淡的熏香，空间狭窄，她只能蜷着身子躲在衣衫后面。

　　柜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看见成黔清冷的侧脸，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合上。

　　几乎是同时，院外的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前，庄沉燕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管事你快点，我换衣裳的时候落了只玉镯在这屋，那是我祖母送我的，丢了可要唯你是问。”

　　庄沉燕的声音飘进来，尾音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她身后跟着三四位世家贵女，一边走一边冲夏清羽眨眼，“姐姐妹妹们等等我，待会儿让你们看个热闹。”

　　众女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笑着应和。

　　唯有走在最末的女子神色艳丽，眉梢斜挑着几分不耐，指尖捻着腰间赤金镶红宝石的坠子，声音冷了几分，“庄沉燕，你能不能快点？为了只镯子折腾半天，无趣得很。”

　　这是安平县主厉欣冉，母亲是长公主嫡女，父亲袭永宁侯爵，身份比在场所有贵女都高出一截。

　　庄沉燕特意把她请来，本就是想借县主的身份坐实“奸情”，让江浸月百口莫辩，此刻也只能陪着笑，“快了快了，县主稍等。”

　　“您别急，这就开门，这就开门。”西院管事陪着笑，腰间铜钥匙叮铃作响。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门被推开的瞬间。

　　“啊——”几名贵女慌忙转身，掩面惊呼。

　　只看见成黔站在屋中，藏青外袍搭在臂弯，素白中衣衬得肩背挺直，肩头还沾着未擦净的酱汁。

　　“你在这干什么呢！”厉欣冉眉头一蹙，语气沉了下来。

　　成黔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系上中衣系带，抬眸扫过来，“这话该我问几位小姐，在下被仆役引到此处更衣，几位小姐贸然闯进，是什么道理？”

　　管事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打圆场，“弄错了弄错了！定是哪个马虎的小厮带错了路！这是西院女眷更衣的地方，成大人恕罪，恕罪！”

　　庄沉燕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靠墙的立柜上，“我的镯子落在这里了，我要找找！”

　　她说着就要往里面走，来回翻找，手已经搭上了柜门把手。

　　要死。

　　柜子里的江浸月捂着嘴，药效一波一波往上涌，热浪在腹腔里横冲直撞，她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满嘴都是铁锈味。

　　明明是季润溪给戚怀安下药，怎么目标反倒成了她？

　　庄沉燕与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这种毁人名节的毒计？是为了戚怀安，还是单纯见不得她好？

　　脚步声径直往立柜的方向来。

　　成黔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柜前，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庄小姐，可容在下换好衣裳再行翻找？”

　　几个未出阁的女子，还有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确实不像样子。

　　“不行，我现在就要找！”庄沉燕半点不退让，伸手便要去拉最外侧的柜门铜环。

　　厉欣冉忽然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厌烦，“够了，一只镯子而已，回头让管事给你慢慢找便是，堂堂世家贵女，当着外男的面，翻箱倒柜，像什么样子？”

　　她身份尊贵，一句话掷地有声。

　　庄沉燕手一顿，不甘心地瞪了成黔一眼，终究不敢违逆县主，只能悻悻收回手，“……是，县主说得是。”

　　“走吧，别在这儿耗着了。”厉欣冉率先转身，裙摆扫过门槛，半点不留恋。

　　其余贵女连忙跟上，庄沉燕磨磨蹭蹭走在最后，临出门还回头狠狠剜了成黔一眼。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院子里恢复安静，成黔才快步走到立柜前，拉开柜门。

　　江浸月顺着柜壁滑下来，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嘴唇却烧得绯红，连站都站不稳了。

　　成黔一把拉住她的小臂想将人扶稳，下一秒，那双软若无骨的手就顺着他的手臂攀爬上来，

　　缠上他的脖颈，滚烫的呼吸扫过他的下颌。

　　他眉心一拧，拿起桌上剩下的那壶凉茶泼在她脸上。

　　冷水激得江浸月浑身一颤，神智稍稍回笼了些，睫毛上挂着水珠，哑声道，“……是庄沉燕。”

　　成黔收回手，声音紧绷，“这药药性烈，冷水压不住，必须去医馆，戚怀安呢？你的丫鬟呢？”

　　“不知道……”江浸月艰难开口，身子又软了下去，“……怎么办。”

　　若是就这么扶她出去，被人撞见孤男寡女这副模样，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成黔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后院敞开的小角门，“我有个法子，只是你要受罪。”

　　江浸月扯了扯唇角，“还有比现在更受罪的吗？”

　　不多时，管事拿着衣裳正站在廊下琢磨着怎么赔罪，忽听后院“扑通”一声水响，紧接着就有仆役慌慌张张喊，“不好了！有人失足落水了！”

　　他慌忙跑过去，只见那姑娘已经从水里出来了，浑身湿淋淋的，正扶着池沿喘气，看发髻与衣着，分明是江尚书家的大小姐。

　　“这是江尚书家的大小姐！”管事一眼认了出来，吓得魂都飞了，“快！快扶上车，送回春堂！若是染了风寒，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江浸月被扶上来时，浑身湿透，冷水压下了大半药效，虽仍虚弱，好歹神智清明了些。

　　她低着头，任由仆妇裹上厚披风，被小心翼翼地送上马车，直奔城中医馆。

　　成黔站在树后，看着马车驶远，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指尖沾了点池水的凉意，掌心却还残留着她手臂的软烫。

　　回春堂内，大夫诊过脉，开了疏风清热的方子，又施了针压下药性。

　　江浸月喝下药后沉沉睡去，脸色终于缓过来些。

　　“瞅啥呢？”李傅见是个医馆，“想去抓药?”

　　成黔放下帘子，“随便看看。”

　　“对了，听说有位小姐失足落水了，还好没大事，你说这宴上人多眼杂的，也太不小心了。”

　　“哎。”李傅忽然噤声，目光落在他腰侧，指着那枚晃悠悠的物件诧异道，“你腰上挂的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戴这么小巧的玉坠？”

　　成黔低头一看。

　　素色腰带上，不知何时挂了枚莲子形的羊脂小玉坠，玉质温润细腻，还带着点淡淡的冷梅香。
　　是方才拉扯间，从江浸月衣襟上勾下来的。

　　他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将玉坠摘下来，揣进了袖中，“方才捡的。”

　　李傅没多想，“我先回了，这天怕是要下雨了，你也早些回去。”他摆摆手回了府。

　　成黔点头，袖中的玉坠带着微凉的温度，贴着掌心，“去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