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是我见到 ...

  •   顾晏楚早朝之后,圣上开了恩让他去看看容妃。

      容妃昔日盛宠滔天,可历经小产几番波折,身子长久亏损,病根缠绵难愈。
      她又因着崔玉珠的事,与皇后之间矛盾渐深,到最后连面上那层和睦伪装都不愿维持。
      圣上虽依旧保全她妃位体面,日常亦多有照拂,可那份曾经独一无二的盛宠,早已淡若流水,不复往昔。

      在宫中无权单凭宠爱,可谓举步维艰。

      她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顾氏一族了。

      偏殿暖阁熏着清淡檀香,驱散了秋夜的寒凉,却驱不散殿内淡淡的清冷寂寥。

      容妃一身锦缎宫装,鬓发规整,眉眼刻意维持着温婉端庄,只是面色偏淡,不见往日明艳气色。

      殿内宫人尽数退至殿外,只留姐弟二人独处。

      见顾晏楚进门行礼,容妃抬手免礼,目光细细落在他脸上,温和出声:“一路奔波,辛苦了。”

      “分内之差,不敢言苦。” 顾晏楚起身立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恭谨。

      姐弟俩先前因为崔玉珠的原因有了隔阂,此时面对容妃,他压下所有心绪,眉眼平和,一如往日入宫觐见的模样。

      可容妃看着他心绪不宁的模样,眼底却渐渐凝起一丝浅淡疑虑。

      她和顾晏楚一母同胞,知晓他素来心性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哪怕身负重压,也从不会这般眼底空茫、倦怠难掩,甚至,对她藏着忌惮。

      “你心绪不宁。” 容妃端着茶,笑意吟吟随口一问,“可是北疆之行,出事了?”

      顾晏楚垂眸拱手:“并无差错,军务和谈皆已落定,公主和使者安然归京,无可上奏纰漏。”

      他答得规整,挑不出半分错处。

      容妃不急不恼,指尖轻轻扣着紫檀叶桌,眸光沉静,徐徐追问:“无事为何眼神涣散?你向来最重外人跟前的仪容,奉旨出行,素来沉稳周全,从未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是朝堂有人与你不睦,还是…… 私事牵绊?”

      她步步轻逼,语气温和,却句句戳中要害。

      经历小产失子、恩宠渐衰,她如今愈发多疑敏感,唯一的指望便是弟弟的仕途、顾家的兴盛,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顾晏楚喉间微涩,连日积压的烦闷、执念、求而不得的憋屈,在这无人窥探的暖阁里,险些冲破克制。

      不知怎的,崔玉珠那句决绝的 “我愿嫁谢长钰”,一遍遍在心头翻涌,搅得他心神大乱。

      他本不欲多言私事,更不愿将崔玉珠的下落、自己的难堪摊在长姐面前。

      可被这般反复追问,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动一丝。

      沉默良久,他低声一叹,语声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郁。

      “是我见到玉珠了。”

      容妃指尖的动作骤然一顿。

      面上温和的神色纹丝未动,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极冷极暗的窃喜。

      小产之后,她深宫度日如履薄冰,恩宠日渐稀薄,朝堂之中更是步步危机。

      她急需把柄、急需筹码稳固自身与顾家地位。

      崔玉珠不在齐安王的封地也就罢了,竟敢违抗圣旨,去北疆。

      正巧圣上年轻力壮,正是忌惮世家门阀的时候,此事若是拿捏得当,便是她如今最稳的靠山。

      既能牵制底蕴深厚的崔氏,让皇后与圣上离心,又能打压兵权在握的谢家,还能死死攥住顾晏楚的软肋,让他只能彻底依附自己,为顾家、为她日后余生铺路。

      敛尽眼底所有锋芒,容妃依旧是关切忧心的模样,意味深长:“她当真还活着?这半年来,竟是藏在何处了?”

      顾晏楚心神恍惚,彻底失了防备,直白道出实情。

      “她一直在北疆,隐匿身份,以女医之名,滞留谢长钰军营。”

      短短一句话,重逾千斤。

      容妃心中彻底落定,筹码已然握入掌心。

      可她依旧故作蹙眉忧心,语气轻柔:“原来如此,难怪你心绪难平。只是此事太过凶险,崔家刻意隐匿她踪迹,谢长钰私藏身份不明的女子在军中朝夕相伴,若是被圣上察觉,便是结党私隐、欺君罔上的大罪。”

      她浅浅提点,点到即止。

      “你且放宽心,此事我知晓便好,暂且压下不提。” 容妃温声安抚,“你刚归京,身心俱疲,莫要被私事乱了朝堂分寸,先稳住自身差事。”

      如今她恩宠不复往昔,不敢贸然出手,只能暗中蛰伏,静待最佳时机,再将这枚重磅把柄狠狠抛出,一击制胜。

      顾晏楚微微颔首,心底稍稍松垮。

      只当长姐体恤他的困顿。

      朝堂之事顾晏楚顾着分寸,不敢多与容妃交谈,二人又随意闲谈几句近况,容妃句句温和宽慰,绝口不再提及崔玉珠,仿佛方才当真只是寻常闲谈。

      顾晏楚躬身告退时,天色已然彻底沉暗,宫灯次第亮起,绵延整条幽深宫道。

      踏出暖阁殿门,晚风裹挟着深秋寒意骤然扑来,吹散殿内温润的檀香,刺骨凉意浸透四肢百骸。

      顾晏楚脚步猛地一顿,方才被心绪裹挟的恍惚尽数褪去,神智瞬间清明。

      浓烈的悔意汹涌而来,死死攥住他的心口。

      他太失态,太荒唐。

      这般隐秘致命的私事,他竟一时心绪溃乱,随口告知了容妃。

      他比谁都清楚,小产之后的容妃恩宠衰减,对皇后和玉珠心生怨念已久,让她心思愈发深沉阴私,最擅长借力打力、以人为棋。

      此事落入她耳中,便是悬在崔玉珠头顶上的一柄利刃。

      可覆水难收,多说无益。

      短暂的慌乱懊悔过后,顾晏楚眼底仅存的温雅褪去,层层翻涌的是深入骨髓的偏执与阴鸷。

      他绝不会任由自己被动受制,更不会任由旁人拿捏崔玉珠的软肋。

      所有的难堪、纠葛、决裂,根源从来不是他的执念,是谢长钰。

      是谢长钰擅自留下崔玉珠,是谢长钰横插在他二人之间,是谢长钰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人,让他沦为了笑话,让他数年执念尽数成空。

      既然已然落人口实,那便干脆破局。

      他要将所有过错、所有隐患,尽数推到谢长钰身上。

      缓步走在空旷清冷的宫道上,衣袂被晚风猎猎拂动,顾晏楚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急需一个万全罪名能够扳倒侯府,让他再也没有庇护崔玉珠的能力。

      正思忖间,前路仪仗粼粼,异族纹样醒目,精致珠帘轻轻晃动,一抹明艳艳丽的裙角悄然露落。

      是阿雅朵。

      顾晏楚漆黑的眸底骤然一亮。

      天赐良机。

      阿雅朵身为峦部公主,身份特殊,正是圣上最忌惮的外族关联。

      北疆常年动荡,峦部狼子野心,屡犯边境,圣上毕生最惧两件事,一是边关武将兵权过重,二是守将与外族私相勾结、通敌养寇。

      谢长钰镇守北疆数年,兵权在手,本就深受帝王猜忌。

      他只需暗中草拟密折,字字隐晦,句句诛心,暗指谢长钰驻守北疆期间,与峦部往来过密,此番假意议和安抚部族,实则与峦部公主阿雅朵暗通款曲,私结关联,疑似通敌徇私、拥兵自重。

      无需实证,只需疑点和风声。

      圣上本就猜忌深重,本就忌惮谢家兵权,只要一丝流言入耳,便会无限放大疑心,彻底对谢长钰心生忌惮、严加制衡。

      届时,谢长钰深陷通敌嫌疑,自身难保,朝堂非议缠身,兵权被削、自身受困,再也无力护住崔玉珠分毫。

      没有谢长钰的庇护,崔玉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走投无路,最终只能乖乖回京,回到他的身边。

      一念落定,顾晏楚眼底的阴郁尽数化为笃定。

      他从不需要卑微的纠缠着崔玉珠,只需掀翻谢长钰的根基,便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鸾轿缓缓行至身侧,珠帘微动,阿雅朵敏锐捕捉到路旁朝臣的视线,微微掀帘,目光与他遥遥相撞,礼貌颔首,秾丽的眉眼含着笑,直勾勾望着他。

      顾晏楚与她对视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面无表情侧身避让。

      宫灯昏黄,映着他清俊温雅的侧脸,皮囊依旧是人人称颂的端雅朝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