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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他的阿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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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字,似滚烫热蜡。
因为顾晏楚到来的酸涩醋意,辗转忐忑尽数烟消云散,漆黑眼底倏然漾开一层温软光亮。
不知为何,在顾晏楚面前他有些自卑。
明明家世身份他都在顾晏楚之上,可顾晏楚生了一副极好的,能够牵引着京中所有贵女芳心的好样貌。
谢长钰跨步上前,抬手稳稳扣住崔玉珠纤细的手腕,指腹一遍遍轻蹭她腕间细腻软肤。
少女皮肉细腻温凉,触感清晰落在掌心,叫他心头越发笃定。
谢长钰牢牢望进她眼底,语气郑重又恳切:“既然阿宝心底唯有我一人,便足够了。”
话到此处,他喉间微顿,心中想说得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眼下边境战事一触即发,刀剑无眼,他怕自己一旦遭遇不测,嫁娶会成为她另外一道枷锁。
他要让崔玉珠过得自由快乐,而非因为一己私欲绑在身边。
崔玉珠闻言,心头轻轻一颤。
有些事好似到了时候便会水到成渠,但有些事也并非轻易能够许诺的。
两人又在屋内静坐闲谈片刻,待到夜色更深,谢长钰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再三叮嘱螺春多加留意院外动静,切莫让外人随意靠近。
待谢长钰离去,螺春从偏屋走出,见自家小姐望着门口发呆,说道:“世子待小姐一片真心,处处替您筹谋周全,只可惜眼下局势纷乱,不然,奴婢想着小姐嫁给谢世子,世子对小姐肯定好。”
崔玉珠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晚风裹挟细沙吹入,拂动她鬓边碎发。
她的夫君娘让她自己选,她自然要选择一心一意待她的。
……
往后几日,顾晏楚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侍从四处碰壁,营中上下所有人说辞统一,只知晓崔女医是云朔来的独行女医,其余身世、过往、亲属一概不清,半点有用线索都未能查到。
侍从如实回禀,顾晏楚心底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浓重,越发笃定这位崔女友刻意隐藏了身份,只是碍于谢长钰镇守军营手握兵权,他一介文官,不能强行闯入女子居所盘问,只能暂且压下心底执念,先专心处理朝廷交付的和谈要务。
峦部派来的议和使团三日后抵达边关城外,随行还有部族首领之女阿雅朵。
使团入城那日,全营将士严加戒备,兵器不离手,校场驻守重兵,生怕游牧部族暗藏歹意,借机突袭主营。
主营大堂设下和谈席位,谢长钰一身银灰铠甲,腰佩长刀,周身杀伐气场凛冽,端坐主位。
顾晏楚身着素青官袍,立于侧边文官席位,一身温雅文气,与一身兵甲的谢长钰形成鲜明对比,裴御史陪同坐镇,负责记录双方所有交涉言辞。
峦部使者率先开口,态度看似谦和,实则处处暗藏胁迫,索要边境三座肥沃草场,要求大梁每年拨付粮食布匹,以此换取短暂和平。
话音落下,谢长钰指尖重重叩击桌面,声响沉闷,眸色冷冽如冰:“三座草场乃是边境百姓赖以放牧生存之地,断然不可割让。近年峦部屡次劫掠村落、残害大梁子民,未给出半分赔偿,反倒开口索要补给,未免太过贪心。”
使者面色一沉,正要争辩,一旁的顾晏楚轻轻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缓步上前,满是文人息事宁人的论调:“使者大人不妨冷静一二,大梁连年边境用兵,粮草、兵甲、人力损耗极大,大战一旦爆发,边疆百姓流离失所,关内赋税加重,于两国子民皆是灾难。议和互市,各守疆土,减少流血伤亡,才是长久安稳之道。”
谢长钰抬眼看向顾晏楚,眼底带着几分不认同。
“顾大人久居朝堂,未曾亲眼见过峦部行事,十年前峦部还只是零散游牧部落,可如今收拢周边数个小型游牧族群,疆域扩张数倍,兵力充足,野心勃勃。如今一味退让求和,割地补给,只会让他们觉得大梁软弱可欺,逐年加码索要好处,待到他们彻底休养生息完备,便会举全国之力大举进犯,到那时再想抵挡,为时已晚。”
“将军所言太过危言耸听。” 顾晏楚微微蹙眉,“圣上本意不愿再起战事,此次派我前来,便是一心促成和谈。能以粮草互市平息纷争,何必兴动干戈,让万千将士埋骨沙场?劳民伤财,绝非治国上策。”
二人立场截然相悖,大堂内气氛瞬间紧绷,一旁裴御史默默执笔记录,不敢随意插话。
峦部使者冷眼旁观,心底暗自窃喜大梁文武官员意见不合,恰好可以借机拿捏条件。
谢长钰知晓顾晏楚文人视角只看见战争损耗,看不见游牧部族潜藏的巨大威胁,再多争辩也难以一时扭转他的想法,只得冷声道:“圣上未曾下旨允许割让草场,此事我做不得主。可峦部过往劫掠血债未清,想要议和,必先归还掳走的百姓、牲畜,赔偿村落损毁损失,其余条件再另行商议。”
一番拉扯谈判持续了大半日,最终只定下浅层约定:峦部归还部分被俘村民,大梁开放一处小型互市,至于草场分割、年度补给,暂且搁置,由顾晏楚带着部族使者与阿雅朵一同返京,交由圣天子定夺。
散席之后,大堂只剩谢长钰和顾晏楚二人。
顾晏楚看着满桌边防舆图,道:“谢将军驻守边关数年,自然清楚部族难缠,可朝堂国库空虚,实在无力支撑长久战事,圣上旨意,自是和亲。”
谢长钰道:“暂缓只是一时,隐患永不会消失。顾大人此番带阿雅朵回京,圣上纳入后宫封为妃嫔,以此作为牵制,可靠女子换来的和平,从来撑不了多久。”
顾晏楚沉默不语,无法反驳。
和亲安抚游牧部族,是朝廷惯用的手段,此行带回阿雅朵,她的命运早已注定。
二人再无过多交谈,各自分开处置手头公务。
这日傍晚,崔玉珠忙完军医帐活计,回到小院,螺春递来一封刚刚送到的家书,是崔府托商旅送来的。
她拆开信封细细阅览,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信中母亲提起,长姐前些日怀了身孕,府中上下皆十分欢喜,唯独父母时常挂念远走他乡的她,叮嘱她在外万事小心,若是在外受了委屈,尽早寻机会回京。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对咱们府上而言可是喜事!娘娘若是有了皇长子,谁也动不了她的地位了。” 螺春欢喜说。
崔玉珠将信纸折好放进木盒,轻轻摇头:“非也。”
长姐有孕,于崔家而言是喜事,可这份欢喜底下压着的东西,远比表面沉重得多。
若阿姐诞下公主还好,若是皇子,那便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子,是未来的储君。
圣上本就忌惮崔家势大,若崔家血脉的孩子坐上东宫之位,圣上心中那根弦,怕是会绷得更紧。
她阖上木盒,抬眼望向窗外。
若要保住阿姐和崔家的安稳,光靠崔家一己之力远远不够。
如今,阿姐腹中皇嗣是崔家最大依仗,往后崔府必然要一心一意站在皇后与皇长子这边,稳固一族根基。
可单凭文官门第,根基终究单薄,朝堂之上,兵权才是压得住风浪的底气。
永安侯手握北疆重兵,谢长钰年少掌权,深受军中将士拥戴,若是能与谢家牢牢绑在一处,往后无论朝堂掀起何等风波,崔家都多一重稳妥靠山。
思绪绕来绕去,落脚点终究落在谢长钰身上,心口悄然泛起热意。
是夜,崔玉珠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用清水净了面,在铜镜前坐了片刻,蘸了一点淡淡的花汁轻点唇瓣,将发髻重新拢了一遍,插了一支镶了金珠的白玉簪。
她平日里在军医帐整日与草药伤患打交道,她素来素面荆钗,此刻灯下看去,眉目被昏黄的光晕衬得愈发清丽,鼻梁秀挺,唇色淡红,像一幅被水洇开又晾干的工笔仕女图。
夜色渐深,她推开谢长钰院门时,他正低头看舆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似的顿住了。
少女立在门边,夜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晃动。
月色给她镀了一层朦胧,光晕从她肩头滑落,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她眉目生得淡,眉眼间那份清冷像北疆山巅终年不化的雪,薄而透,隔着一段距离便能感到那股凉意。
唇上那一点花汁染出的淡红不浓不艳,像冬日枝头最后一瓣红梅,落在素白的雪地上,清清冷冷的,却叫人挪不开眼。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却像是把一整片夜色都带进了屋里。
谢长钰面对这般的崔玉珠,目光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慌忙垂落,喉结微动,视线落在地砖缝隙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的阿宝,风姿卓绝,清丽无双。
崔玉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案几,笑眯眯地开口:“长钰哥哥如今也到适龄年岁,朝中同龄子弟大多早已定下婚约,不知在你心中,是否也该考虑谈婚论嫁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