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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在你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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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楚跟着小兵的脚步声走远,军医帐外方才紧绷凝滞的气氛才缓缓散开。
几个闲谈的女医各自低下头,假意打理手边艾草,没人再敢揪着崔玉珠的身世追问,唯有林渡雪时不时侧过眼,若有若无地瞟她两下,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好奇。
崔玉珠等那道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紧绷到发酸的肩背才缓缓松了几分,攥着甘草的手指慢慢松开,指腹上几道被根茎硌出的红印清晰分明,微微发烫。
螺春见周遭人注意力移开,快步挪到她身侧,不动声色挡住旁人投来的视线,语气里满是后怕:“小姐,方才险些就被他认出来了,顾大人方才驻足停顿那片刻,奴婢心都提到嗓子眼。”
崔玉珠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竹筐边缘,“无妨,他没有确凿凭据,不过是看着身形相似胡思乱想罢了,他清高孤傲,单凭一个背影,也不敢妄下定论。”
毕竟谁也不会把清河崔氏的崔三小姐与边疆的医女认作同一人。
崔玉珠话虽如此,心底翻涌的波澜却久久平息不下。
年少成婚,新婚别离,半路带回孕中孤女,对外塑造情深念妻的美名,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闷得她胸口发堵。
世人皆赞顾晏楚长情,唯有她亲身熬过那段岁月,才懂那层深情皮囊之下,藏着何等凉薄自私。
“可奴婢实在不甘心,” 螺春咬了咬下唇,指尖绞着衣角,“满营上下都在传他苦苦寻妻,好似分开全是意外,半点不提他做下的糊涂事,若真有半分真心,又怎会做出那般伤您的事?”
崔玉珠轻轻摇了摇头,安抚地顺了顺她紧绷的指尖:“不必争执,真假自有分寸,旁人信与不信,于我而言早已无关紧要,眼下只需藏好身份,安稳待到边关便可。”
说罢,她弯腰抱起装满草药的竹筐,不愿再与众人共处,寻了个借口便带着螺春回了自己暂住的小院。
小院偏僻,离军医帐与主营都有一段距离,平日里少有人来往,是谢长钰特意安排,此前他每次过来,若不特意观察,也不会注意将军每日傍晚会特意来这。
……
夜色缓缓铺满北疆军营,巡营的兵卒举着火把来回走动,火光在土墙与胡杨树间晃出细碎晃动的影子。
顾晏楚结束一日粮草交割的公务,独自坐在临时安置的使臣营帐内,桌案上摊开厚厚的边境卷宗,可目光落在字里行间,脑中反复浮现的,仍是军医帐里那道单薄清瘦的背影。
少女白皙的后颈,微微蜷缩的肩头,无一不与他记忆里的崔玉珠重叠。
方才小兵一句 “皆是贫苦女子”,强行压下了他心底翻涌的悸动,可越静下心回想,心底的疑虑便越重。
云朔之地素来无大族崔姓,许灵溪与左副将专程绕道接应,种种细节拼凑在一起,处处透着违和,绝非寻常孤苦行医女子该有的光景。
他指尖捏着墨锭,久久没有落笔,心底一个不敢深想的念头疯狂滋长。
那人,会不会就是他寻觅许久,对外宣称意外失踪的发妻。
疑问缠绕心头,顾晏楚再也坐不住,唤来随行心腹侍从,低声吩咐:“你去查查这位崔女医的来路,查清她何时入营,又是从何处来到这儿的,一并细细打探,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惊动营中将士。”
侍从领命退下,帐内只剩一盏孤灯摇曳。
顾晏楚扶着桌沿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不远处的主帐,眼底覆上一层沉郁。
永安侯府与崔家素来交好,若非他横插一脚,谢崔两家难免喜结连理。
纵使皇帝有所忌惮。
他心头又酸又涩,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与偏执,若崔玉珠当真在此,他无论如何,都要寻到机会与她解释清楚。
另一边,谢长钰处理完当日军务,遣散一众将领谋士,坐在案前翻看边防布防图。
左然走入帐内,躬身禀报:“将军,方才顾大人帐下心腹暗中游走军营各处,四处打探崔女医的来历,想来是白日在军医帐见过三小姐,心生疑心,打算私下查证。属下已经按您先前吩咐,提前知会营中各处值守兵卒、伙房下人、军医帐杂役,但凡那人上前问话,一律只说崔女医是云朔偶遇的行医女子,其余一概不知,半句多余信息都未曾吐露。”
谢长钰指尖一顿,放下手中狼毫,眸色瞬间冷沉几分,“倒是心急。”
“需不需要属下直接驱走那侍从?” 左然询问。
“不必,” 谢长钰淡淡摆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不过是派人打探,并无实质逾矩举动,贸然出手反倒落人口实,给了顾晏楚参奏我的由头,只需把所有线索尽数截断,让他查不出半点端倪便可。”
顿了顿,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看好崔女医的院子,莫让顾晏楚的人靠近半步,但凡有人靠近打探,立刻拦下。”
“属下明白。”
左然退去后,主营帐内只剩炭火噼啪轻响。
谢长钰起身披上外袍,避开往来巡逻兵卒的视线,独自往崔玉珠居住的偏僻小院走去。
他知晓此刻夜色已深,寻常男子深夜拜访女子居所多有不妥,可一想到顾晏楚四处打探她踪迹,心底那股难以压制的烦躁与占有欲便翻涌不休,只想立刻见到她,确认她安然无事。
小院柴门虚掩,院内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透过窗纸映出两道浅浅人影,是崔玉珠正和螺春在看书。
她素来喜爱看书,谢长钰便让管事寻了许多诗集游记供她解闷。
谢长钰先叩了两下门,惊得屋中女子连忙坐直的身子。
是螺春走过来打开门,看见是谢长钰方松了口气,“原来是将军来了。”
崔玉珠听见动静回头,见是他,眼底微微一怔。
“这般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迎了两步。
螺春见了,识趣的将桌上杂乱的宣纸笔墨收拾了一番,退至偏屋,将正屋留给二人。
崔玉珠屋内的炭火很足,烘着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北疆入夜刺骨的寒凉。
谢长钰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顾晏楚今日见过你之后,暗中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来历。”
他说这话时有些酸味,脸色也有些不好,一副等着崔玉珠来哄的模样。
崔玉珠闻言并不意外,指尖垂在身侧微微蜷缩:“我早料到他会疑心,只是没想到动作这般快。”
“他心思细腻,仅凭一个相似背影便不肯罢休,若是真让他查到你的身份,后患无穷。” 谢长钰上前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气息笼罩住她,“你和他指腹为婚,如今他深得圣心,此番奉旨督办粮草、主持和谈,权势正盛。一旦圣上知晓你隐姓埋名躲在我的军营之中,难免心生猜忌,反倒会下旨逼你回京。”
“我就怕你再被他缠扰不休。他最擅长花言巧语笼络人心,纵使你心意坚决不肯回头,他宫中尚有容妃做依仗,真到圣意施压的那一日,你根本无从推脱。”
这番话落在崔玉珠耳中,藏着浓烈的醋意与不安。
分明是心中害怕她与顾晏楚会再续前缘,却偏要拿圣意朝堂做说辞掩饰。
崔玉珠心底漾开一丝软意。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温热绵长的气息轻扫过他耳廓,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撩人的慵懒,一字一句吐在他耳边:“将军这话,是真心担忧圣上猜忌,还是单纯介意顾晏楚寻我?”
温热柔软的呼吸擦过敏感耳骨,谢长钰浑身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原本沉稳冷冽的气场瞬间溃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视线慌乱地错开,不敢直视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幼时崔玉珠也喜欢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可那时与现在总有不同的。
烛火映着他泛红的耳尖,素来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动容的少年将军,此刻竟窘迫得说不出完整话语,半晌才闷声开口,语气藏不住别扭:“我自然是担心圣上猜忌……”
“真的吗?”
话音未落,便对上崔玉珠眼底戏谑的笑意,那点口是心非的辩解再也说不下去。
崔玉珠缓缓退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眼底笑意不减,安静等着他平复心绪。
谢长钰静了许久,才重新抬眼,漆黑眼眸牢牢锁住她,再也藏不住心中的在意,轻声开口,小心翼翼的试探:“阿宝,我有一问,你且如实回答我。”
崔玉珠眨了眨眼。
谢长钰:“在你心底,顾晏楚与如今守在你身边的我,谁更好?”
这一问藏了他无数日夜的纠结,白日见顾晏楚风姿端雅,众星捧月,再想起世人眼中他与崔玉珠年少匹配的姻缘,心底便反复滋生自卑与嫉妒。
他常年驻守边关,一身风沙刀疤,不懂京城文人那些温软浪漫,难免会暗自比较。
崔玉珠没有半分迟疑,眸光温柔笃定,直直望进他眼底:“自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