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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是他一直 ...

  •   崔玉珠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谢长钰见她发笑,耳尖当即染上一层薄红,有些局促:“你笑什么?”

      “没什么。” 崔玉珠收了笑意,抬步顺着敞开的门扉走入院中,晚风卷着胡杨叶片的轻响掠过肩头,她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语气温软,“听闻将军今日与往日不同,我特意过来,陪你一同用晚膳。”

      谢长钰心头一松,连忙侧身引她入屋。

      屋内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北疆入夜的寒凉,案上早已摆好了荤素菜式与主食,皆是伙房按照往日口味备好的。

      两人相对落座,屋内静悄悄的,只余屋外风声簌簌。

      起初谢长钰依旧刻意放缓动作,执筷、夹菜,一举一动都循规蹈矩。

      可下午大半时间都耗在演武场排布阵型、操练兵马,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克制不过片刻,进食的速度便不自觉快了几分。

      待到反应过来,他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对面的崔玉珠,神色里带着几分无措,像是做错了事的孩童。

      崔玉珠见状,反倒主动夹了一筷鹅肉放到他碗中,轻声道:“无妨,不必这般拘谨。”

      谢长钰指尖捏着竹筷,低声解释:“下午一直在演武场推演排兵之法,又督练了几轮兵士,折腾了大半日,实在饿得紧。”

      这话落在耳中,崔玉珠心中了然,也生出几分自省。

      她在军医帐分拣草药、辨识药材,劳作虽琐碎,却算不上耗费气力,每日日落便能收工歇息。

      可谢长钰身为北疆主将,军务繁杂,巡营、布防、操练、处置边境大小事务桩桩件件压在肩头。

      他每日特意绕路来她院中陪膳,往返路程本就耽搁时间,若再刻意放慢速度,晚间余下的公务便要往后拖延。

      说到底,原是她自己自幼浸在京城繁文缛节里,习惯了慢条斯理,反倒显得娇气,忽略了他身为主将的身不由己。

      “是我考虑不周。” 崔玉珠垂下眼睫,歉疚道,“军中事务繁忙,你本就该随心用膳,何苦为了我这般勉强自己。边关有边关的节奏,自在坦荡本就是常态,往后不必再刻意拘束了。”

      崔玉珠话是这般说了,但谢长钰仍旧时刻注意自己下意识的习惯。

      崔玉珠善解人意,愿意来迁就他,他自然也要去迁就崔玉珠的不喜,这般两人互相迁就磨合,感情才能走得长远。

      这一顿晚膳吃得格外和睦,没有了此前的尴尬,一室暖意融融。

      用过饭食,谢长钰还需处置军务,嘱咐她路上小心,指了身边的管事送她回去。

      自这一晚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重新回暖。

      崔玉珠索性每日忙完手头活计,便提前来到谢长钰的小院等候,陪着他一同用晚膳。

      一来省去他往返奔波的时间,二来朝夕相对,彼此也愈发自在。

      这般日子一连过了七八日。

      这天傍晚,崔玉珠刚回到自己的住处,螺春就忍不住笑着打趣:“小姐,您和世子从小一同长大,奴婢还以为隔了这么多年,又历经种种变故,彼此总会生分几分。如今看来,倒和从前做伴时一模一样。”

      崔玉珠自打成婚后,就没和谢长钰照面几回过,且就那几回的照面,哪次不是恪守成规,保持距离。

      崔玉珠闻言,目眼底柔光浅浅,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回道:“并非如初,是他一直在迁就我。”

      是谢长钰从她初至北疆时,就处处留心她的喜好,到后来因她几句蹙眉便反复揣测、刻意改变习性,谢长钰始终在小心翼翼顾及她的情绪。

      沉吟片刻,她又想起当初执意改道北上的决定,唇角噙着淡笑,她能来北疆,能在军营里待这么久,从来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事。

      父母同意她改道北上,随行的护卫没有一句异议,甚至连宫里的长姐都没有派人来问一句,这一切都说明,母亲早就默许了她来找谢长钰。

      在娘亲心中,她的良人是母亲知根知底的永安侯府世子。

      若非爹娘不允,她提出改道那日,随行的人便不会那么爽快地掉头往北走了。

      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过,崔玉珠每日准时去往军医帐当差,日日与草药、绷带、药罐相伴。

      营中日常运转井然有序,只是她一心埋首手头活计,极少过问前线动向,对于边境之外的动静,向来知晓不多。

      可这几日,帐中却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往日里总爱说笑打趣、手脚麻利的许灵溪一连几日都未曾露面。

      崔玉珠心中疑惑,寻了个空闲,向身旁一同分拣药草的女医询问缘由。

      那女医手上动作未停,随口答道:“姑娘还不知吗?边境外侧的峦部近来愈发猖獗,盯上了村落里囤积的粮食、布匹与牲畜,频频越境劫掠周遭百姓村落。许大夫带着一队随行医卒,跟着出兵的队伍一同前去了,既要随军救治伤员,也要安抚受惊的边境民众。”

      崔玉珠闻言恍然颔首。

      峦部本就是北疆边境的游牧部族,民风剽悍,素来贪利。

      大梁重兵驻守在此,他们不敢大举来犯,便专挑守备薄弱的村落下手,抢夺物资、滋扰民生,成了边境长久以来的隐患。

      知晓缘由后,她心中微微悬起几分担忧。

      许灵溪医术高明、身手矫健,可前线刀枪无眼,终究不比营中安稳。

      往后几日,尚能抽出片刻空闲陪她用膳闲谈的谢长钰,愈发忙碌。

      两人依旧每日一同用晚膳,只是谢长钰往往匆匆食毕,便立刻起身奔赴各处处置军务。

      ……

      北疆峦部作乱,边境战事吃紧的奏本一叠叠送入皇宫,金銮殿上气氛一日沉过一日。

      朝堂之上众臣商议许久,粮草、药材、御寒棉衣需源源不断往北疆输送,路途千里,关卡繁杂不说,沿途经手官吏多,极易滋生贪墨克扣之事,需一位行事细致的朝臣督办押运之事。

      几番权衡下来,圣上最终点了顾晏楚的名字。

      旨意直达户部,顾尚书身为户部主官,奉旨坐镇官署清点核算押运粮饷,所有银锭尽数存于官库,昼夜有吏役轮番值守对账,银两绝不许私自运回私宅。

      这些年朝堂暗流涌动,皇家有意制衡世家势力,顾家虽站在保皇一派,根基却远不如崔家根深蒂固,眼前经手的巨额粮草经费,便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一箱箱预备送往北疆的粮饷银锭码在库房中,银光晃眼,看得人心头燥热。

      可经手如此巨额银两,顾尚书纠结许久,终究动了私心。

      趁周遭属吏分头核算账目、无暇分心看管的空档,借着登记账册的由头暗中动手脚,悄悄截留数块银锭,藏进随身携带的木匣中。

      待到清点交割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值守,他再寻空档将木匣带出官署。

      藏好私银之后,他才命人去唤来顾晏楚入内说话。

      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上,却吹不散满室的沉闷。

      近段时日顾晏楚始终郁郁寡欢,自丹霞院人去楼空,他大半时光都独自待在那座空院落,无心打理府中琐事,对苏鲤儿也甚少过问。

      顾尚书坐在主位,敛去眼底贪婪,语重心长开口规劝:“楚儿,你二人早已奉旨和离,斩断所有姻亲牵绊,于顾家而言,未必不是一桩幸事。”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几分后怕,说起先前那些事:“你宠妾压妻之事,若非容妃从中周旋,现在早就在朝堂传遍,何来你如今的受此重用?更何况那崔氏心思深沉,故意设计陷害容妃,惹得圣上震怒,本打算重罚容妃。若非她惊惧之下动了胎气,小产失了腹中皇子,圣上念及丧子之痛,终究心软,怎会单单禁足一月便草草揭过。”
      “你是顾家的嫡子,你应当向着顾家和容妃,崔氏害了容妃的皇子,你怎能再为她,去伤容妃的心?”
      “若崔玉珠仍为你顾家妇,咱们顾家必定卷入皇权与世家的斗争之中,到那时,莫说明哲保身,满门荣华恐怕一朝倾覆。眼下圣上正有意敲打各大门阀,咱们身为保皇一派,万万不能再有半点疏漏。和离,反倒替咱们避去了天大的祸事。”

      顾晏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喉间发堵。

      旁人只看见和离免去皇权和世家斗法,唯有他清楚,自己丢去的是年少心悦的妻,是藏在他心底一直被记挂的人,只留心中悔恨日夜翻涌。

      顾尚书瞧出他眼底执拗,话锋一转:“此番押送粮草北上,乃是圣上亲自点派,是实打实积攒功绩的好机会。永澧郡主素来心悦于你,早前还特地入宫求过圣上册赐婚约,只是陛下彼时未曾松口。只要你点头应允,待你办完差事回京,为父再从中斡旋,这门婚事必能促成,往后你的官途一路坦途,再无牵绊。”

      这话戳中顾晏楚紧绷的心弦,他猛地抬眼,眼底覆着挥之不去的倦怠,轻声开口,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儿子不愿。”

      顾尚书眉头骤然紧锁,语气沉了下来:“你可知自己回绝的是什么?若能做郡主郡马,便能得诚王全力扶持,足以托举你往后数十年的官路!”

      “再好的门第,再坦荡顺遂的前程,于我而言,全都毫无意义。” 顾晏楚冷笑着,眼底漫开悲寂的落寞,“从前是我识人不清,冷待玉珠,任由旁人步步磋磨她,逼得她只能走上绝境,这份亏欠我无处弥补,此生,我不愿再与任何人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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