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阿宝,你 ...
-
胸膛相贴的温热来得太过突兀,崔玉珠耳尖烧得发烫,指尖抵在他坚硬的胸膛,轻轻用力,将人推开半寸距离。
她垂着眼睫,长睫颤了颤,刻意错开他灼热的目光:“谢将军,先将我放下再说吧。”
谢长钰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掌心依稀残留着她腰肢柔软的触感,心口狂跳久久平复不下。
他自知方才失态逾矩,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恪守男女分寸,可目光依旧不受控制黏在她身上。
“是我唐突了。” 他低声致歉,嗓音还有未散尽的沙哑,“营中早已收拾好住处,灵溪特意把你的院落安排在她隔壁,起居照应起来也方便。”
崔玉珠道了谢。
一路无话,谢长钰亲自领着崔玉珠一行人去往落脚的营房。
院落整洁干爽,炭火提前烧得暖意融融,被褥、桌椅、梳妆用具一应齐备,连崔玉珠惯用的青瓷茶碗都早早备好,处处都是细致妥帖的心意。
许灵溪忙前忙后调度了几个人帮崔玉珠安置行李,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彻底安顿妥当。
暮色四合时,谢长钰又来了。
“主营设了接风宴席,特意为你接尘。”
许灵溪拉着崔玉珠出了房子,途中,她特意带着其余几人落后两步,让崔玉珠便与谢长钰并肩往主营走。
北疆入夜寒气砭骨,崔玉珠出门前特意换上厚实衣袍,领口一圈蓬松兔毛紧紧拢着颈间,堪堪挡住扑面冷风。
可刚走两步,寒风刮在脸上冷冽冽的疼,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谢长钰顿了半步,侧过身,将大氅解下来,披在了崔玉珠肩上。
大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的,裹住了她半个身子。
“不用——”崔玉珠刚想推辞,谢长钰已经大步往前走了几步。
“这里病了没人照顾你,快走吧,他们都等急了。”
见他如此,崔玉珠也不推三阻四,快步跟上走了。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旺盛,驱散了入夜的寒意。
帐内将士围坐长案,陶碗盛满醇厚羊奶酒,铜盘里码着大块清蒸羊肉,肉香混着酒香弥漫四处。
左然和几位副将已经在座了,见崔玉珠进来,齐齐起身抱拳,喊了声“崔姑娘好”,声音洪亮得帐顶都要被掀翻了。
崔玉珠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显,微微颔首回礼,在许灵溪旁边坐下。
谢长钰坐在主位,离她隔了两个位置。
左然端着一碗奶酒,跟旁边的同僚碰了一下,仰头灌了半碗,抹了把嘴,笑着跟崔玉珠说:“姑娘别见怪,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大口吃大口喝才痛快。”说罢撕了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香。
崔玉珠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用筷子撕了一小片羊肉,沾了沾碟子里的料,送进嘴里。
羊肉还热着,入口鲜嫩,带着淡淡的奶香,她细细嚼了,咽下去,又撕了一小片。
可她吃得慢,一片一片地撕,等旁人的盘子都空了两三回,她面前的羊肉还有大半盘子。
热气散了,羊油凝了一层白,膻味便漫了上来。
她皱了皱眉,实在难以下咽,搁下筷子,端起手边的牛乳慢慢喝,不再碰那盘羊肉。
谢长钰在与人说话,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不动声色抬手示意亲兵,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送到崔玉珠面前,原先那盘凉掉的羊肉被撤了下去。
崔玉珠拿起筷子,碗中的面条细长,汤头清亮,几片薄薄的牛肉铺在上面,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谢长钰撑着脑袋观察着她,不忘对管事吩咐:“崔女医初来乍到,用膳细致,往后记得将她的羊肉切好,分小份些。”
这话一出,崔玉珠愕然抬眸,眼里满是疑惑,轻声发问:“我何时成了军中女医?”
一旁坐着的许灵溪闻言哈哈大笑,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解释道:“姑娘孤身来到军营,无个正经身份立身终究不便。你如今未曾婚配,整日混迹一众将士之间,传回京城免不了流言蜚语。索性同我一般挂个随军女医的名头,既能自在留在营中,往后若是班师回朝,什么妙手回春、悬壶济世的美名往头上一戴,美名传遍朝野,谁也挑不出半句错处,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份功劳入太医院做个御医呢。”
崔玉珠被她那副模样逗笑了,嘴角弯了弯。
许灵溪见她笑了,越发来劲,伸手从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撕了一大块羊肉,肉连着筋,还冒着热气,她麻利地撒了一把调料,递到崔玉珠面前,说:“你试试,羊肉这种东西,就要趁烫,大块大块地撕着吃才香。”
“你拿筷子一小片一小片地撕,肉都凉了,凉了自然膻。你信我,保准不骗你。”
崔玉珠看着那块冒着热气的羊肉,迟疑了一瞬,伸手接了过来。
肉块滚烫,托在掌心,灼得皮肤微微发疼。
她学许灵溪的样子,低头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嚼。
滚烫的肉汁在嘴里炸开,鲜嫩的肉质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填满了整个口腔。
没有一丝膻味,只有羊肉本身的鲜甜和调料的辛香,烫得她忍不住呵了一口气,眼睛却弯了起来。
“好吃。”她声音含混,嘴角沾了一点料。
许灵溪看着她的样子,笑了,转头朝谢长钰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将军,你该谢我。”
但谢将军并未理会她。
……
后来几日,崔玉珠便跟着许灵溪认药。
旁人只当这是谢将军特意为远道而来的贵客安插的闲职,不过挂个名头不必操劳,就连螺春都私下劝过自家小姐,不必实打实跟着奔波忙活。可崔玉珠半点不肯松懈,每日天刚亮便跟着许灵溪去往军医帐,辨识草药、分拣药材,包扎换药的手法一点点从头学起。
营里不止许灵溪一名女子行医,还有四人,多是北疆当地的女子,也有随军家属。她们每日熬药、清创、包扎,忙得脚不沾地。
她们不清楚崔玉珠的来历,只当是朝廷新派来的同僚。
许灵溪原本给崔玉珠安排的身份只是“挂名”,不必真的干活,可崔玉珠不答应。
既来了这北疆,便没有躲在帐中白吃白喝的理。
她跟着那些女医学着裁绷带、搓药线。
北境驻防之地,毗邻峦部。
峦部地广人稀,各部族散居在雪山与草原之间,逐水草而居,民风剽悍。
大梁与峦部这些年时战时和,边境线上不太平,常有小股骑兵越境劫掠。
谢长钰驻守此地数年,将峦部各部压制得服服帖帖,不敢轻易犯边。
峦部虽不敢大举进犯,小规模的骚扰却从未断过,营地里的伤员来来去去,刀伤箭伤、冻伤跌伤,崔玉珠见多了,起初还觉得心惊肉跳,后来便渐渐习惯了。
她每日跟着许灵溪换药、熬药,手上沾满了药汁的苦涩,衣袖上常常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草药味。
白日里一众女子凑在一起用午膳,没有军中汉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粗豪,几人轻声说笑,饭菜分得雅致,气氛松弛自在,崔玉珠总能吃得安稳舒心。
可每到晚上,谢长钰便来了。
一连三四日皆是如此,崔玉珠心底积攒了几分疑惑,这日摆好碗筷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语气委婉:“谢将军,莫非将军住处不曾备下晚膳?”
谢长钰闻言一怔,握着木筷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满是茫然:“营中伙食齐备,自然是有的。”
崔玉珠闻言抿紧唇角,没有再接话,垂眸静静扒拉着碗里的米粒。
谢长钰虽不解缘由,还是如常拿起筷子进食。他常年戍守边关,用膳素来干脆利落,几口便能扫完碗中饭菜,可他刚咀嚼两口,眼角余光便瞥见崔玉珠眉头轻轻蹙起。
他心头一动,下意识放慢了动作,试探着又往口中送了一口饭菜。
这一回,崔玉珠眉间褶皱更深,干脆放下了手中竹筷,指尖抵着碗沿,再不肯动一下。
谢长钰见状,也连忙停了碗筷。
僵持片刻,他以为是崔玉珠这些日在军医处受欺负,脑中想着该怎么在不伤崔玉珠在军中名声的情况下给他撑腰,下意识伸手取过桌边酒盏,一整蛊奶酒仰头尽数饮下。
军中威信重如泰山,众人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若他处置不当,只怕阿宝在军中会落个娇气矜贵、吃不得苦的名声。
“咕噜咕噜”的喝酒声在屋内格外响。
酒液入喉的瞬间,身侧人眉峰拧得更紧,连肩头都微微绷紧了。
这下谢长钰彻底不敢再动吃食,手足无措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半晌,崔玉珠神色稍稍舒展,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小菜放进自己碗中,才抬眼看向身侧一动不动的男人。
“谢将军,怎么不用膳了?饭菜该凉了。”
谢长钰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抬眼,见她神色如常,不似生气,这才拿起筷子,端起那碗还剩大半的面,埋头扒拉起来。
这一次他吃得快,像是怕她又皱眉,又像是饿极了,三两下便将碗里的面扒了个干净,连汤都喝了大半。
崔玉珠坐在对面,一直观察着摆在谢长钰边上的菜。
今日伙房的羊小排烤得不错,光看那金黄油亮的色泽,便知道入口定是外酥里嫩。
但正好放在离谢长钰最近的位置,看着他风卷残云似的吃相,崔玉珠心惊胆跳,实在提不起食欲。
纠结了好几日,才在今日鼓起勇气委婉提点,但对方显然没听懂她的暗示。
崔玉珠有些沮丧。
谢长钰放下碗,见她碗里的饭还剩大半,菜也没动几口,心底涌上一股慌乱。
他小心翼翼道:“阿宝,你是不是在……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