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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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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姒月见她如此,终只能作罢。
崔玉珠想说些什么,但李姒月已经去了别处地方,想了片刻,她这会儿应当也不想理会她。
心事重重,旁人来与她叫她也提不上半点心,索性不再逗留,寻了个身体乏累的由头,先行告辞离了赏花宴。
回到院子,螺春与霁蓝先后上前伺候着她卸去外衫、奉上清茶。
崔玉珠倚在窗前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半晌忽然抬眼,看向立在身旁的两名侍女:“今日宴上人人都见郎君与苏夫人相伴同行,恩爱有加,用不了半日便能传遍京城。你们说说,若是旁人见我因这事伤怀郁结,借口心绪不宁去往城郊庙宇礼佛,途中不慎出些意外,旁人会作何猜想?”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一凝。
螺春脸色霎时发白,连忙上前两步,眼眶微微泛红,急切地劝道:“少夫人万万不可生出这般念头!您身边还有我们陪着,奴婢自小跟着您长大,眼睁睁看着您受委屈已是心疼万分,怎能再任由您以身涉险?此事万万行不得。”
崔玉珠闻言低低一笑,眸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霁蓝。
霁蓝垂着眉眼,指尖紧紧攥住衣摆,神色几番挣扎,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少夫人,此事非同小可。依奴婢之见,应当先派人回崔府,将心中打算告知老爷与夫人,听一听家中长辈的主意。”
她抬眸望向崔玉珠,眼底满是忧心:“奴婢跟在夫人身边,亦是看着您长大的,深知您这些时日的苦楚,只是作假终究有风险,万一假戏成真,后果不堪设想,奴婢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短暂停顿后,霁蓝深吸一口气,再道:“但奴婢明白您心中所求,无论您最终做何抉择,奴婢都会寸步不离守在您身侧。”
“我心里有数。”崔玉珠浅浅颔首,眉眼间漾开轻松笑意,“你即刻收拾一番,悄悄回崔府一趟,将我的想法如实禀报给母亲,等候府中回信便可,不必声张,一切从简。”
“是,奴婢遵命。”霁蓝敛了神色,躬身领命,转身悄然退了出去。
院中再度恢复宁静,崔玉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烦闷尽数散去,整个人心境舒展,难得有了几分闲适。
她不必再费尽心思借旁人之手构陷顾晏楚,如今自有一套稳妥法子,既能达成和离心愿,又能保全自身与崔家颜面。
日头渐渐西斜,院外传来脚步声与笑语,顾晏楚与苏鲤儿一同回了府。
苏鲤儿小腹愈发显怀,行动略有些迟缓,却刻意依偎在顾晏楚身侧,一手轻轻搭在他臂弯之上,眉眼含着娇羞得意,踏入院落时,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崔玉珠身上。
“姐姐倒是好兴致,早早便回府歇息了。”苏鲤儿柔声开口,亲昵得看着崔玉珠,“今日郡主的赏花宴热闹极了,京中世家子弟、王公贵女齐聚一堂,郎君被众人围着寒暄,一时脱不开身,没能陪姐姐一同玩乐,想来姐姐独自在府中,该是孤单得很吧?”
她抬手轻抚小腹,面上露出担忧神色,愈发显得楚楚可怜:“都怪我身子笨重,一路劳烦郎君照拂,若是因此冷落了姐姐,还望姐姐莫要见怪。我怀着身子,行事诸多不便,实在是身不由己。”
这番话说得婉转,字字句句都在彰显顾晏楚对她的偏爱。
顾晏楚皱了皱眉:“夫人,鲤儿有孕在身,大夫说她近日难免急躁,会心急口快,你莫要计较。”
崔玉珠端坐在榻上,神色始终从容平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见半分愠怒。
她温和有礼,端得大度:“苏夫人说笑了,我本就不喜人多嘈杂之地,提前回府静养,反倒自在惬意。”
她目光淡淡扫过苏鲤儿隆起的小腹,依旧温婉:“你身怀身孕,本就该被精心照料。郎君体贴照料你,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我身为正室,心中唯有体谅,何来怪罪一说?”
“倒是妹妹怀着孩子,行事千万当心。府中仆从众多,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不必事事劳烦郎君奔波。”
苏鲤儿脸上的笑容一僵,一时间接不上话,眼底的委屈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却碍于崔玉珠滴水不漏的言辞,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晏楚看着气闷垂首的苏鲤儿,又望向神色淡然、笑意温婉的崔玉珠,眸色微动。
眼前这人永远这般冷静自持,仿佛无论他如何偏心都无法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顾晏楚心中是有些失望的。
崔玉珠仿若未曾察觉二人异样,再度含笑开口:“一路奔波辛苦,二位早些回房歇息吧。我这边有螺春伺候,不必挂心。”
说罢,她侧身倚回软榻,不再多言,一派悠然自得。
苏鲤儿咬了咬唇,瞧了瞧身边人的脸色,见顾晏楚一副不想插手的模样,满心郁结,却再不敢多言。
顾晏楚道:“你既然见过夫人了,便先行回去。”
丹霞院的主君发话,苏鲤儿不敢不从,咬着唇,扶着丫鬟的手悻悻离去。
出了门,对身边的丫鬟恶狠狠道:“楚郎瞧着疼我,可每次都故意带着我让崔玉珠吃醋,摆明了我只是他消遣的玩意。”
上次顾晏楚送了她不少胭脂水粉和头面,可和崔玉珠给她送过来的明显不一样。
那丫鬟还言:“苏夫人,这一份是二公子送错到我们少夫人屋里的,少夫人命老奴给您送来,您瞧瞧,可别漏数了。”
气得苏鲤儿好些天吃不下饭。
——
丹霞院内。
顾晏楚忽然上前两步,伸手握住了崔玉珠的手腕。
“今日在宴上,你心里可是不快?”
崔玉珠惊了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可即便如此,心下依旧忍不住厌烦。
顾晏楚急切道:“我早先特意遣了小厮去寻你,来回几趟都没见人影,后来被众人缠住应酬,鲤儿身子不便,便一直跟在我身侧。旁人看在眼里,难免生出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崔玉珠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翳,听他解释缘由,心底只觉一片漠然。
不等她开口,顾晏楚又续道:“今日赵王也在场,你应当也知晓,他至今尚未婚配。我思量着家中几位妹妹年纪相当,品性容貌皆不差,便想着寻机会举荐一二。若是能促成这段姻缘,于顾家而言,也是一桩美事。”
闻言,崔玉珠缓缓抬眸,唇角僵硬地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是这样。赵王乃是皇家宗亲,婚嫁大事自有圣上与太后定夺,没想到郎君也要费心过问一手。如今深得圣心,果然事事都想得周全。”
话语里的讥讽显而易见。
顾晏楚眉头微蹙,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玉珠,我不过是据实而言,你何必这般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崔玉珠轻轻挣开他的手,“郎君既有筹谋,尽管放手去做便是,不必特意同我解释。”
她侧身挪了挪身子,摆明了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顾晏楚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沉沉看了她半晌,见她始终冷淡淡,安耐了几分性子,道:
“也罢,你心中有气,那我今日便留下陪你。”
崔玉珠不想说话,见对方一副“今日我必留这的决心”,让螺春拿了一床被褥进来。
夫妻二人寝衣规整,同床异梦。
*
后来几日,崔玉珠命螺春拿来库房册子,清点起嫁妆。
嫁妆册子很厚,一页一页翻过去,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崔玉珠逐项核对,将那些能变现的田产、铺面、金银器皿分门别类,用朱笔一一勾出。
她做事利落,不拖泥带水,勾完一本册子,不过花了大半个时辰。
“这些,”她将勾好的册子递给螺春,“明日拿去钱庄,换成银票。那些古玩字画、花瓶摆件,挑几样贵重的,给永澧郡主送去,剩下的分送给京中交好的几位夫人,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多谢她们这些年来的照拂。”
崔玉珠又看向一旁立着的碧桃。
碧桃是她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之一,为人沉稳,话不多,办事却极牢靠。
“你明日一早进宫,替我向皇后娘娘请安,就说……”她顿了顿,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就说我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念。”
碧桃躬身领命。
事情一件一件安排下去,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崔玉珠倚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海棠。
暮春时节,花瓣已经落尽,只剩下满树青绿的叶子,在暮色里轻轻摇晃。
一日光景悄然流逝,暮色褪去,晨光照亮窗棂时,外出回崔府传信的霁蓝终于赶了回来。
她屏退左右,单独入内回话,带来了崔夫人的准信。
崔玉珠放下手中的书卷。
“少夫人,夫人说了,府中已然知晓全盘计划,叮嘱您万事谨慎,她中会在暗中配合,只待您依计行事。”
“夫人还说,”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湿意,“说您从小就主意正,认定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她不拦您,只盼您平平安安的。”
崔玉珠听完,心中再无顾虑。
她换上一身素色布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除却随身两名侍女,未带多余仆从,瞧着便是一副心有郁结、诚心礼佛的模样。
一行人出了顾府大门,朝着城郊香火鼎盛的清安寺行去。
道旁行人往来,偶有认出顾府车马的,见正室夫人一身素净、神情落寞地去往寺庙,免不了低声议论几句。
流言如同风中柳絮漫开,一切都顺着崔玉珠预想的轨迹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