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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世人皆惜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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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四月,春深如许。
京城的风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料峭,暖融融地拂过街巷,吹得槐树枝头缀满雪白的花串,沉甸甸地垂下来,香气漫了半条街。
顾府门前的石狮子脖子上不知被谁系了两条红绸,远远瞧着,倒添了几分喜气。
前些日曹家的案子终于结了。曹尚书贪墨官银罪证确凿,圣上龙颜震怒,判了个举家流放。
那空出来的户部尚书位置,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顾侍郎头上。
消息传回府里那天,李氏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吩咐下人备了香烛去祠堂告慰祖宗。
顾晏楚面上不显,眼底却也浮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春光。
莫名的,还给崔玉珠送了好些玩意。
崔玉珠瞧见这些胭脂水粉,都是京城里时兴上好的物件,想了又想,道是顾晏楚送错了。
命阿福替他家公子将这些物件物归原主。
送东西的阿福面露难色,垂着头站在崔玉珠跟前左右不是,为公子辩解了几句,落下东西,脚下抹油走了。
后来的几日,顾府的门槛险些被人踏破,来拜访的同僚、故旧、攀附的新面孔,一拨接一拨。
车马停在巷口,排出去老远,门房收帖子收到手软。
那些登门的人带着厚礼,还有的带着美人。
顾尚书新纳了一房妾,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生得柔媚,说话细声细气,见了李氏便乖巧地磕头奉茶。
李氏面上笑着应了,转头便让人在偏院收拾出一间屋子,不咸不淡地安置了。
不止如此,他还特意挑选了两名容貌清秀的丫鬟,拨给两个儿子做暖床侍婢。
沈如意得知此事,心头郁结,隐隐动怒,却碍于长辈颜面、府中规矩,终究只能隐忍不发,面上强装平静。
崔玉珠宽慰了她几句。
两人成婚也有二载,顾尚书是急着抱孙子了。
反观苏鲤儿,因着平妻的事被圣上训斥了一番,虽只得了个贵妾的名分在府中,但府中虽然不知这是二公子府中的侧夫人,谁也不敢轻视。
她近段时日养得极好,小腹日渐隆起,身形愈发显怀,行走间已然带着几分笨重,眉眼间的娇纵怎么也掩盖不下。
李氏疼她,每日让人炖了补品送过去,连带着对崔玉珠的那点客气都挪到了苏鲤儿身上。
崔玉珠乐得清净,每日读书绣花、打理院子,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恰逢永澧郡主举办春日赏花宴,京中稍有头脸的世家尽数收到请柬,顾家自然也在其中。
顾晏楚此番赴宴,索性光明正大带上了苏鲤儿,丝毫不在意旁人侧目议论。
倒也免了李姒月要使的其他手段。
赏花宴设在城郊的一处别院,园子里牡丹开得正好,姚黄魏紫,争奇斗艳,馥郁的花香混着脂粉气,醉得人微醺。
说是赏花,实则来的远不止赏花的人。
赵王亲临赴会,瞬间抬高了整场宴席的规格。
赵王乃是先帝第九子,年方十七,早已开封建府,虽只是个闲散王爷,但圣上对这个造不成自己皇位威胁,年纪相差甚大的弟弟甚是喜爱。
赵王至今尚未婚配。
今日赴宴的京中贵女,半数皆是慕名而来,表面赏花闲谈,心底无一不在暗自期许那悬空的赵王妃之位。
各路文武官员也纷纷上前攀附,席间觥筹交错,暗流汹涌,京中排得上名号的世家子弟、权贵宗亲,几乎齐聚于此。
崔玉珠立在树下,看着眼前这般盛大热闹的场面,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场面太过隆重,人心太过繁杂,处处透着刻意,全然不似寻常的闺中私宴。
她寻了个空隙,走到李姒月身侧,低声道出心底疑虑。
“你这场面,是不是太大了些?”
李姒月闻言无奈叹气:“你以为我想请那位爷?人家是王爷,圣上的弟弟,我一个小小的郡主,哪有我反驳的份。他说要来赏花,我还能把门关上不让他进?”
她朝着崔玉珠努了努嘴,“喏,你看看那些人,眼珠子都快黏到赵王身上了。我这好好的赏花宴,倒成了相亲大会。”
说罢,她抬眸,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的顾晏楚。
春日柔光落在顾晏楚身上,他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清隽,眉目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纵使身处长喧闹市、众人簇拥,也自带疏离矜贵之气,不染半分烟火俗气。
此刻他正从容周旋于宾客之间,谈吐温润,进退有度,惹得周遭不少女子频频侧目。
李姒月看得坦然直白,毫无半分遮掩,轻声道:“顾郎向来如此清冷出尘。我不像你,顾虑重重、牵绊颇多,于我而言,他喜不喜欢我从来无关紧要,只要长得养眼,便足够了。”
“我终究是皇家血脉、金枝玉叶,在他面前,我是君,他是臣,就算日后真的成婚,我也未必非要屈身住进顾家,看旁人脸色度日。”
李姒月转头吩咐身侧宫女:“去,将那壶备好的酒送与顾二郎,就说是本郡主特意赏他的,务必看着他尽数饮下,你再回来复命。”
宫女躬身领命,捧着酒壶稳步走入人群。
崔玉珠心头一紧。
这般下药设局、借酒成事,是世家权贵之间最惯用、也最阴私龌龊的手段,一旦成局,便能彻底坐实顾晏楚私相纠缠、品行不端的罪名。
她抬眼望去,顾晏楚正陪着苏鲤儿立于席间,低声交谈,偶尔侧身与赵王寒暄应对,身姿坦荡,进退得体。
有一瞬间,崔玉珠心底攒了许久的决绝,忽然松动了。
某些事上,她并非什么异常坚定之人。
她轻轻咬住下唇,犹豫再三,终究决定开口:“这事,还是莫要做了吧。”
李姒月瞬间蹙眉,回头看向她,满眼不满:“酒我都已经送去了,局都布好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做了?崔三娘,你到底想怎样?”
面对好友的质问,崔玉珠思量过后,相反更坚定了些。
“临时反悔是我的错,可今日宴上这般多人,若因我们私人恩怨毁他名声,我心会难安的。”
她此刻心绪纷乱却澄澈无比。
她说不上憎恶顾晏楚。
二人的婚姻,本就是世家权衡之下的利益联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情情爱爱。。
他风流自私、偏心薄情,固然可恨,可这段婚姻里,她从未真正吃亏,她也始终占据体面与上风。
她想要和离,只为挣脱樊笼、,另寻余生安稳,而非存心毁掉一个人。
毁人名节的事,太过阴狠。
世人皆惜女子清誉,可男子的前程名声,同样重如千钧。
一朝设计构陷,便是彻底毁掉他半生清名、仕途前程,这般赶尽杀绝的事,她终究做不出来。
恩怨可了,情分可断,可她不愿以龌龊手段,做损人利己、诛心毁人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