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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崔三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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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诚王府离开后,崔玉珠递了拜帖求见皇后。
第五日,坤宁宫才来人。
内侍垂首躬身,语气恭谨有度:“皇后娘娘有请,顾少夫人随咱家入宫一叙。”
崔玉珠敛了衣衫,端正仪容,随内侍入宫。
一路宫墙绵延,朱红琉璃映着天光,庄严肃穆,也压得人心头发沉。
往常崔玉珠想见姐姐,不说当日,次日宫内就会派人来请,大太监双喜亲自候在宫门前,满脸堆笑。
这一次来接的是位面生的太监。
到了坤宁宫,双喜见来了人,对着崔玉珠露出诧异神色,迎上去时带着几分为难的笑意,低声道:“顾少夫人稍待,皇上此刻正在殿内与娘娘叙话,劳您移步偏殿等候片刻。”
崔玉珠依言颔首,到偏殿落座。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正殿里隐隐传来说话声,起初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飘出几个字。
她本无意去听,可那声音渐渐拔高了些,隔着屏风和珠帘,竟一字一句地传了过来。
“梓潼,和离乃是大事,岂能儿戏?”是圣上的声音,“朕知道你心疼亲妹,可此事牵涉两家体面、朝堂安稳。她因为气性失了分辩之力,你作为皇后,一国之母,岂能一起任性。”
崔明姝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皇上是觉得臣在任性?”
“先不说顾晏楚大婚之日离京,回京时带了个来路不明的孤女,如今更是要抬那孤女做平妻,逼得臣妾的妹妹在顾家受尽委屈。臣妾若是任性,早该闹到金銮殿上去,求御史台替臣妾的妹妹做主了!”
“皇上,不是臣妾和妹妹任性胡闹,是顾家欺人太甚。”
殿内沉默一瞬,再开口时,帝王语气沉了几分:“崔家百年根基盘根错节,如今朝中有齐安王手握重兵,纳天下之财,天下士子尽归崔氏,早已引得朝野侧目。你这般一味护着崔家、护着幼妹,在外人眼中,便是外戚结党,势压朝堂。”
崔明姝不肯退让:“臣妾不懂什么结党营私,只懂护佑血亲。”
“世人皆言崔家势大,可玉珠何其无辜?”
帝王沉默,良久,目光灼灼,似看穿了所有暗流,沉沉望着皇后。
“梓潼,朕没有说崔家如何,朕只是提醒你,你身为皇后,当以大局为重。”
皇后道:“皇上宠爱容妃,容妃也从未有过逾矩,可他这是宠妾灭妻!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困死在顾家。”
殿内安静了一瞬,珠帘轻轻晃动,她听见帝王的轻叹。
崔玉珠在偏殿实乃坐立不安,手里端着盏茶,茶水微微晃动,荡出细小的涟漪。
她听得心惊,只能用喝茶水来压迫自己内心的骇异。
圣上从始至终,都忌惮崔家势大。
顾侍郎虽为崔相提拔,但这两年来明显更属皇权这一派。
思索之间,珠帘响动,脚步声渐近。
帝王身着常服,面容沉稳冷峻,踏出殿内,目光扫过已经垂首而立的崔玉珠。
崔玉珠立刻敛神躬身,端端正正行了大礼:“臣妇参见皇上。”
圣上抬手,褪去了方才与皇后争执的冷厉,语气温和:“崔氏,你素来蕙质兰心、通透懂事,进去吧,好好与你姐姐说说体己话。”
崔玉珠垂眸应声,待帝王离去,方才起身。
此刻双喜已经进来了,在她身旁小声道:“少夫人,刚刚引您来的宫人是皇上身边的,有皇后娘娘在,您的事自然由您做主。”
双喜心中惊骇连连,皇后虽知道了崔玉珠递拜帖的事,但前些日容妃在皇上跟前哭了一回,皇上敲打过一次皇后。
今日会请顾二少夫人来,明显是上次敲打皇后无果,要从顾二夫人身上下手了。
双喜明白皇后护妹心切,他从王府到坤宁宫,也算看着三姑娘长大,顾大人兴许在外头看来风光霁月,可有容妃这个姐姐插在中间,两人的婚姻必定不会圆满。
崔玉珠入内。
崔明姝懒懒倚在软枕之上,鬓发规整,凤钗端庄,面上瞧不出半分刚与帝王争执过的愠怒。
见她进来,淡淡抬眸,指了指身侧的锦凳:“坐着吧。皇上不允是皇上的顾虑,你的事,姐姐替你做主。”
崔玉珠依言落座,心绪仍微微起伏。
她此刻才算彻底真切体会到,何为盛极必危、权高遭忌。
崔氏数代深耕朝堂,三朝出后,门生遍布朝野,士族依附、兵权傍身、财力充盈,百年基业根深蒂固。
京中人人心知肚明,世家积势日久,早已凌驾皇权制衡之上,也难怪当今圣上日日忌惮,处处提防。
哪怕姐姐身居后位,从未敢有半分外戚干政之举,可仅凭一个崔姓,便注定要被帝王猜忌,连护一母同胞的妹妹周全,都要被冠以结党恃权的罪名。
她想留下,将自己在诚王府与李姒月商议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半月后郡主设宴,她打算让顾晏楚与苏鲤儿当着京中世族的面,坐实那桩纠缠不清的事。
崔明姝侧眸看着自家妹妹眼底沉淀的倦怠,心底软了大半,轻声叹道:“姐姐知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姐姐也要劝你一句,万事需筹万全,不可凭一时意气。”
强势如崔明姝,不管宫外怎么传崔大姑娘长于将门,性情刚烈,是敢与圣上据理力争的发妻,实则面对皇权,面对皇帝宠爱旁的妃子,只能守着君臣本分。
她抬手,轻轻抚过腕间玉镯,“顾晏楚与苏鲤儿私下纠缠,生米煮成熟饭,京中虽有流言蜚语,却始终只是后宅传闻。他扬言要抬苏鲤儿为平妻,也只是顾府内的打算,并未昭告宗族、摆宴公示。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世家男子纳一妾室,再寻常不过。”
“可若是由你主动闹开,借宴会造势,届时人人皆知顾二郎宠妾灭妻、薄待正室,你固然占理,可世俗流言最是伤人,到头来,难免会有人说你善妒执拗、不容人,白白折损了你自己的名声。”
这便是世间女子的无奈。
男子纳妾是风流寻常,女子吃醋便是心胸狭隘。
“姐姐,这些我都想过,我从来不在意这些虚名得失。”
“我早已打定主意,和离之后便离开京城。”
天下之大,总有她的归宿。
崔玉珠想着,她也不能一辈子待在京城。
长姐跟着外祖父去过西边,她也想出去瞧瞧的。
“我担心这会对四妹有影响,她的婚事还在议,若我这里出了事,怕是会牵连她。”
崔明姝道:“□□的婚事本就打算从简,萧家那边不在意这些虚名,他们在意的是两姓之好,是萧崔两家的利益稳不稳固,你放心,□□的事,不会因为你而受半分影响。”
崔玉珠抬起头,看着姐姐,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湿意,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潮意逼了回去。
两人吃了会茶点。
崔玉珠得知容妃这胎太医诊脉极有可能会是男胎。
若是容妃真是皇长子,那崔顾两家明面上的和睦恐怕也不会有了。
容妃可谓虎视眈眈,皇帝也有意铲除世家。
崔玉珠离宫时,已经有些晚了。
今儿是十五,皇帝宿在坤宁宫的日子。
崔玉珠不敢多留,喝完茶便告退了。
坐着轿子到宫门下,便见一身墨色劲装的左然立在门前,腰间佩刀垂落,身姿挺拔。
“顾少夫人。”左然拱手行礼,“天色已晚,末将送您回府。”
崔玉珠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随口问道:“我记得世子前些日便离京了,左副将怎没同去?”
左然道:“圣上下旨留我,协助大理寺彻查曹尚书一案,案子落定之后,我再动身离京。”
这事崔玉珠有所耳闻,曹厉当街强抢民女,恰巧撞上巡防的左然,人当场被拿送官。
圣上震怒下令深挖,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竟揪出曹家借往年宫廷采买物料之机,层层虚报账目,暗中贪墨巨额官银,牵连一众京中中层官吏,眼下案子正卡在紧要关头。
户部油水不少,一根藤牵出来,怕是半个仓场都兜不住。
左然没有再多说朝堂上的事,往旁边让了半步,示意崔玉珠先上马车,随后自己翻身上马,充当了马夫,将她安全送回府中。
崔玉珠掀帘落地,侧首含笑道谢。
左然坐在高头大马上,从上往下瞧,本就纤细的崔玉珠好似更加娇小了些。
目光落在她含着笑的眉眼之间,一时看得失神,也下意识冲她痴痴发笑。
片刻猛然回神,抬手往自己脸颊轻掴一掌,低声喟叹:“崔三姑娘风姿绝世,委实令人失仪。”
难怪谢世子这么多年来仍旧念念不忘。
这顾二郎着实眼瞎,苏鲤儿他虽没见过,但崔玉珠能得京城第一贵女名号,那是苏鲤儿能比得了的吗?
他若是顾二郎,指不定要多么稀罕这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