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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既然彼此 ...

  •   他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他从来不愿去细想,崔玉珠与谢长钰亲近,本就是无可指责的事。

      两家世代通家之好,府邸同在一坊,自幼一处长大,往来亲密不过是寻常世交情分,何曾有过半分逾矩?
      更何况,当年那门婚事,从头到尾只有顾家一厢情愿地记在心上,崔家从未明着应承过什么。

      论起恩情,崔相爷一手提拔顾家父子,替他们在京城官场铺路搭桥、稳住根基,就是这份恩情,也够抵过当年那几句口头约定。

      即便这门亲事就此作罢,顾家也挑不出半分不是。

      可他偏偏放不下,偏偏要抓住那一缕虚妄的念头,把自己困了这么多年。

      崔玉珠只觉身心俱疲。
      她压根猜不透眼前这位夫君脑中究竟盘旋着多少无端臆测,也懒得去猜,只想寻一处清净歇息,再回崔府小住几日,暂避顾府这摊浑水。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亮,崔玉珠便吩咐备车,启程回了崔府。
      车驾停在崔府朱漆大门前,影壁照得庭院开阔。

      崔夫人已携着一众女眷等候在门前,待马车停下,她快步上前,亲自扶住崔玉珠的手将她接下来,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眶泛了红:“可算舍得归家了,咱们两家府邸离得这般近,在顾家若是受了半点委屈,只管第一时间回府来,何须事事隐忍避嫌,委屈自己。”

      说着,她始终盯着车内,期望着能在里头瞧见顾晏楚半分身影。
      可顾晏楚未曾相送。

      崔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笼上一层忧愁。

      她身旁的蓝衣女子宽慰道:“母亲仔细身子莫要多虑,三姐是京中与永澧郡主齐名的名门贵女,气度风骨样样拔尖,哪里是旁人轻易便能欺负的。顾府上下若是敢苛待三姐,也该好好掂量掂量父亲母亲的分量。”

      这话原是实情。

      崔夫人出身齐安王府,家世底蕴本就非同寻常。

      齐安王乃是本朝为数不多的异姓亲王。

      萧家祖上曾是富可敌国的富商,当年太祖起兵定鼎天下,老齐安王倾尽萧家财力粮草,倾力接济三军,助太祖奠定基业。
      待到江山初定,太祖感念其功,破格敕封异姓亲王。
      历经三朝更迭,萧家早就弃商从武,在朝堂稳固不衰,尊荣不减当年。

      且崔玉珠随行陪嫁的侍女之一霁蓝,也是崔夫人特意拨给她的心腹,一手调教养大,对待主子忠心不二。

      可世道向来防君子难防小人。
      纵使陪嫁的丫鬟、婆子、小厮个个精明稳妥,忠心护主,也终究抵不过顾府上下一条心。

      就说那位救命恩人,既然给了义女的名头,就该给义女的对待。

      永澧郡主再不着调,也要比自己这位被礼仪拘束的女儿强些。

      郡主因为给苏鲤儿相看郎君的事闹得太大,被诚王妃罚抄女戒十遍。
      崔夫人知晓后还特意去给郡主说情了一番,气得诚王妃将她撵了出去。
      好在都是曾经要好的姐妹,哪里真会因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

      崔夫人让崔令慧先带着崔玉珠回到她的院子安顿。

      崔令慧应了声,上前挽住崔玉珠的胳膊,往闺阁的地方去。

      崔家几位姑娘虽各有生母,但自小都养在主母膝下,姐妹情分素来深厚。

      入了院,进屋后侍女奉了热茶一应退下,屋内只剩姐妹二人。

      崔令慧瞧着崔玉珠眉眼间掩不住的倦意与郁色,絮絮说起近日京中各家女郎的趣事,又提起永澧郡主被罚抄女戒。
      “三姐如今嫁去顾家,一门心思拘在后宅内院,我都许久未在聚会上遇见你了,今儿好不容易归宁,是打算住上几日?”
      “届时春日赏花,你与我一同去吧,不过郡主因为替姐夫的义妹选夫,接下来一个月咱们都见不着她了。”

      崔玉珠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这些时日,她满心都是后宅纠葛与顾晏楚无端的猜忌,想着同崔令慧一同出去游玩,也好透透气,笑着应下此事。

      崔令慧见她神色舒缓几分,又道:“我还有一桩私事要同你说,母亲心中已有盘算,打算在族内敲定我与表哥的婚事。”
      “萧表哥常年驻守边关,从前无心议亲,还有一桩内情,待日后他承袭亲王爵位,朝廷定会削藩的。母亲虽有这份心思,终究不敢擅自做主,我的婚事,最后还是要看父亲定夺的。”

      话语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

      崔玉珠瞧出她眉眼间的怅然,温声安抚:“二姐嫁的是张刺史,我嫁的是顾家,两家皆为清流,可说到底,不过是父亲在朝堂上的棋子罢了,现在两家关系有母亲在,将来也不会差,比起让崔氏联姻再多一方势力,不如让萧崔两家再续姻缘,你尽管放心吧。”

      母亲既然开了口,说明父亲心里也是默许的。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不能操之过急,还要等合适的时机。

      她心底暗自思忖,帝王素来忌惮萧家兵权,削藩降爵本就是乐见其成。
      将来外祖父外祖母在京城颐养天年,说得好听是荣养,说得不好听,便是表哥留在京城的人质。

      圣上要削萧家的爵位,又不能逼得太紧,便把崔家推出来做一座桥,走不走,怎么走,都是棋局里算好的。

      昔日皇子需倚重崔氏势力登基,一旦坐稳帝王之位,便再也容不下这般盘根错节的世家根基。

      心思百转千回,崔玉珠面上依旧沉静无波。

      崔令慧抬眸与她对视一眼,随即亲昵挽住她的胳膊,像只温顺的小猫鼓了鼓脸颊,眼底漾起少女的羞怯:“我自幼便倾慕萧表哥,若真能得偿所愿嫁给他,日后他袭爵迁去封地,我随他同往边关也心甘情愿,女子一生能嫁得知心知底的良人,便已是最好的归宿了。”

      ……

      崔玉珠在崔府住了三日。
      白日里或是陪着母亲闲话家常,或是与崔令慧在廊下下棋饮茶。
      向来最重规矩的崔相爷难得没劝三女快些回府,家中一派和睦。

      第三日午后,门外忽然传来车马喧嚣,人声络绎不绝。
      下人匆匆来报,说顾晏楚亲自登门。

      他此番前来排场极大,随行仆从列队而立,这般大张旗鼓,明着是给崔家脸面,实则是做给京中众人看。

      崔相爷和崔夫人派人去将顾晏楚请了进来。

      顾晏楚在崔丞相与崔夫人面前,语气诚恳:“小婿前些日子与珠儿拌了几句嘴,让她受了委屈,特地来接她回家。岳父岳母放心,往后小婿定会好好待她。”

      崔相爷捋着胡须,权衡后看了崔夫人一眼。

      崔夫人面上端着笑,心里却直叹气,拉着崔玉珠的手叮嘱了几句“夫妻没有隔夜仇”之类的话,便松了手。

      崔玉珠心中也明白家族脸面大于一切,辞别家人后,沉默坐上顾家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崔府和煦暖意,也好似隔绝了她最后一点退路。

      车厢内静谧压抑,顾晏楚端坐一侧,先前在外的温和笑意早已褪去,容色冷淡漠然。

      行至半路,他慢条斯理开口:“府中事宜我已安排妥当,迎娶苏鲤儿为平妻的礼数,皆在筹备之中。往后她便是顾家二夫人,你身为正妻,需大度容忍,莫要再肆意闹脾气。”
      “你连声招呼也不打,便自顾自回了娘家。这事若是传出去,你可知要落下多少闲话,丢尽多少脸面?”

      崔玉珠攥紧袖口,没有应声。

      他侧目看向她,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推卸:“若非你回府第一日夜执意不肯与我同房,我也不会失意放纵,与鲤儿有了牵扯。你往后安分些,早些诞下嫡子,顾家宗簿之上,嫡长子永远记在你名下,旁人撼动不得。”

      崔玉珠静静地听完了,几次张了张嘴,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让出口的话体面些。
      “你和苏鲤儿的孩子,是在外头就有了吧。”

      顾晏楚身形微僵,眼神骤然闪烁,下意识避开她澄澈通透的目光,一时哑口无言。

      见他刻意回避,崔玉珠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消散。

      “顾晏楚,宠妾灭妻,乃是世家大忌,你这般行事,于理不合,于礼不通。”
      “你若真心待她,便该早早说清楚,而不是把她藏在义女的名头底下,让她受委屈,也让我难堪。”

      顾晏楚全然不以为意,眉宇间透着固执的偏执:“圣上独宠容妃,纵然宠爱有加,皇后娘娘尚且能够容忍,为何你偏偏做不到?”

      这句话直白又荒唐,崔玉珠陡然抬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诧异。

      她从未想过,他竟会拿帝王后宫之事,来搪塞自己婚内失礼的过错。

      “圣上纵容容妃,可曾让她逾越规制,压过皇后半分?可曾要给她平妻名分,大肆操办婚事?”

      顾晏楚被问得一噎,随即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圣上自然没有,我也不会让鲤儿越过你,你何必钻这个牛角尖?”

      崔玉珠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车厢颠簸,寒意丝丝缕缕浸透骨血。

      崔玉珠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凉薄自私的男人,过往那些荒唐的执念、无端的心动,在此刻碎得彻底。

      她缓缓吸气,声音轻而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既然彼此为难,那便和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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