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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若是三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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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楚说了好多话。
从世家大族的规矩说起,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情,说崔氏门第虽高,可既嫁入顾家,便该守顾家的规矩。说到苏鲤儿于他有救命之恩,若薄待了,外人要说顾家忘恩负义,说他没有良心。说到孩子无辜,不能让他没名没分地生下来,日后在兄弟姐妹面前抬不起头。说到平妻不过是名分上的事,她依旧是正妻,谁也越不过她去。说到他父亲当年也有几位姨娘,母亲不也照样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从大到小,从理到情,从家规到子嗣,一桩一件,掰开了揉碎了,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崔玉珠始终一言不发。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目间平平梳开,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顾晏楚说话时偶尔看她一眼,想从那张脸上寻出一点反应。
愤怒也好,悲伤也好,哪怕是冷笑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陌生人讲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他越说越慌。
声音从最初的沉稳渐渐变得急促,语序开始凌乱,有些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番话说下来,口干舌燥,心绪也越发沉郁纷乱。顾晏楚终是停下絮叨,抬手拿起桌上茶壶,倾杯斟了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微凉茶水入喉,稍稍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是怎么都捂不热的白玉。
“珠儿,”他低声唤,声音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讨好的意味,“你生气了?你若生气了便与我说,哪怕不说,砸砸东西也好。”
他在任上时见过不少因为纳妾和丈夫闹脾气的女子。
有的当着丈夫的面大发雷霆,摔瓶子砸碗;有的不说话,只是默默垂泪。
他当时瞧了,只觉得这些女子太过善妒,不够贤惠大度。
可后来他渐渐想明白了。善妒的本质,不过是因为太过爱慕自己的丈夫,不愿与别的女人分享,更不愿看着自己的丈夫与旁人生儿育女、恩爱缠绵。
那不是善妒,那是在意。
他带苏鲤儿回来,一开始存的便是这个心思。
他想看看崔玉珠会不会吃醋,会不会为了他跟别的女人闹脾气。
他想看她失态,想看她为他红了眼眶。
世家大族,没有哪个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守着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笑话,他顾晏楚也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可他回京时确实想过。
若崔玉珠肯服个软,哪怕只是说一句“我不喜她”,他就不提苏鲤儿的事,先将人安置在别院,当做顾家的姑娘养着,待崔玉珠有了子嗣,再给苏鲤儿一个贵妾的名分。
救命恩人,位分不能太低,否则外人要说顾家刻薄寡恩。他连这些都替她想好了。
可她呢?
只在回京那日唤了他一声“夫君”,后来便一直唤他“郎君”,客客气气,疏疏离离,是在怪他忽略她的那一次?
他在外头九死一生,母亲说家里人都哭得天昏地暗,唯有她,他的妻子,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便是陌生人,听见旁人遭了难、险些丧命,也会唏嘘几句、叹几声可惜吧。
他的妻子,竟比陌生人还要铁石心肠。
他素来最不喜崔玉珠这般高高在上、万事漠然的姿态,如今依旧如是。
僵持已久。
顾晏楚不说话了,这场荒诞的独角戏终于落下帷幕。
一直沉默垂首的崔玉珠,终于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她将螺春唤了进来,命她将顾晏楚贴身的阿福带来。
顾晏楚眉头一跳:“我就在边上,你问我不可吗?”
崔玉珠没理会他,指着门道:“劳烦郎君先回书房。”
他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出声。
这个女人做事从来如此,明明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有些话她却连问都不肯问,要绕过他,去问他的小厮。
阿福来得很快,垂手站在门外,不敢抬头。
崔玉珠正要开口,顾晏楚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强硬道:“下去。”
阿福看看自家公子,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屋内的崔玉珠,脚下一时不知该往哪边挪。
“下去。”顾晏楚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更重了。
阿福缩了缩脖子,连忙应声就要退下。
“站住。”崔玉珠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不重,却带着丹霞院中的主母威仪。
丹霞院事事都听这位女主人的,什么节日赏赐,也都是这位女主私下赏的,会比顾府的多一倍。
阿福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进退两难,窘迫地埋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人。
顾晏楚脸色彻底沉冷下来,郁气无处宣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冷声逼问:“崔玉珠,你既然嫁入顾家,便是我顾家妇。自古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天经地义。我不过是抬一房平妻,周全人情子嗣,你为何偏偏这般执拗,连半句软话都不肯说?”
其实崔玉珠真不愿意,冲他掉两滴泪他也会心软,改变主意。
“旁人都说你看似温婉得体,最懂分寸,实际傲骨天成。可你分明是会服软的人,若你服个软,我今日也不会为难你。”
话音落下,过往尘封的旧事,不受控制般涌入心头,清晰如昨。
那是年前的腊月,京城初雪,碎玉般的雪沫子簌簌飘落,覆满亭台楼阁。
城郊一处雅致私宅中,权贵云集,一场赏梅雅宴声势盛大,京中拔尖的世家子弟、名门贵女尽数赴约。
别院红梅千树,凌寒盛放,红白相映,景致绝佳。
彼时顾家尚未登门提亲。
那日他同两位交好世家公子,并肩坐在外侧四角暖亭之中,手边温着热酒,目光却不受控制般,频频往内围回廊处张望。
雅宴分内围与外围,界限清晰,一道连片梅林横亘其间,隔开两处地界。内围皆是皇室宗亲、王公勋贵,身份寻常世家子弟,根本无缘踏入。
其实只需穿过两道九曲雕花回廊便能踏入,可那短短数十步距离,彼时的他,却始终踏不进去。
而崔玉珠,便安然立在寒梅环抱的院落之中。
她一身雪白色狐裘斗篷,鬓边簪着一枚红艳艳的梅簪,身姿清雅,立于一众王孙贵胄之间,从容淡然。
身侧相伴之人,恰好就是谢长钰,二人并肩而立,闲话赏梅,默契十足。
周遭人声喧嚣,风雪簌簌,顾晏楚隔着一片梅林遥遥望去,只见崔玉珠微微侧首,眉眼含笑,耐心听着谢长钰低声言语,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神色温柔。
同窗端着酒盏走来,随口打趣,没半分眼力见:“顾二公子,那可是崔相府的三小姐,你的未婚妻,这般难得的佳人,你怎么不去内围凑凑热络,反倒跟我们在这儿喝闷酒?”
不等他应声,那人又自顾自感慨,字字灼人:“再说了,你看崔三小姐,素来与谢世子形影不离,情谊深厚。如今她长姐是贤王妃,圣上又有意扶持贤王入主东宫,三小姐背靠这般权贵靠山,心气自然高。先前便传闻,她未必情愿下嫁寻常世家子弟,你们这婚约,说不准哪天就不作数了。”
“你还不加把劲,把可心的人儿追到手?”
那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嘴角噙着笑,一边和身旁的人勾肩搭背,一边用眼尾捎着他的表情。
崔家和顾家的姻缘是李氏无意提起的,当时顾家宴请朝堂中的同僚,李氏在后院招待女眷。
顾晏楚中了会元,名声鹊起,家中有女儿的夫人难免打听这位顾二公子的婚事,李氏春风得意,一个不慎便说漏了嘴。
夫人们当时没提,可出了门免不得牙酸,道:“清河崔氏那是什么门第,怎舍得让三小姐下嫁,即便是相爷想拉拢下属,那也只是个庶女。”
顾晏楚正好咬着一枚酸杏,酸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腮帮子阵阵发疼,满心不是滋味。
手边热酒一杯接一杯下肚,烈酒灼烧喉咙,滚烫的热意冲上脸颊,烧得他心口发闷,险些当众失态失了体面。
不知是嫉还是什么情愫,他越来越不喜这位被捧得高高的贵女。
只要有谢长钰在场的场合,崔玉珠目光落点,永远都是谢长钰,从未分给他半分余光。
京中风气开明,贵族子弟与世家贵女同席赴宴、闲谈雅聚本是常态,身旁同窗举杯闲谈,感慨连连:“京中名门贵女,十五岁前皆要入宫中崇文殿修习礼度才学,殿内虽分男女两院,依年岁高下分班治学,规矩森严,可课业之余,彼此往来寒暄、结伴闲谈,向来寻常。 ”
“三小姐才貌双全,性情出众,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偏偏常伴世子左右,情谊匪浅。”
“若是三小姐肯垂眸赏我一眼,便是赘入崔府,从此朝夕贴身伺候,借崔府门第安稳立身,青云直上,我亦是心甘情愿。”
自视清高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周没有榜单,所以会更的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