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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公堂 漆七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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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七浑身湿透,被差役引至州衙后堂偏室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裙,收拾妥当才领着她往大堂而去。
踏入公堂,便见一张巨大的公案桌置于高台之上。案上砚台、笔架、简册、印匣排列齐整。案后立着雕花官椅,背景高墙悬一方巨型明镜匾额,笔力沉厚,带一股浩然正气。
堂下地面青石铺就,光净冷硬,两侧分列肃立刑具仪仗,壁上悬律令图卷、山河舆图,色调沉敛肃穆,真真是庄严肃穆,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目光一转,瞥见一旁同被押来的几人,竟还湿着身子,衣袍贴着身躯,正打着哆嗦。
她心中掠过一丝怪异,还来不及细想,便被"啪"的一声巨响惊得回了神。
"堂下女子,可是杏柳街花尾巷西头,巷里第十三户人家的户主漆七?"刺史崔淮的声音沉厚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漆七敛去心头杂念,上前一步,垂首恭声应道:"民女正是。"
见她应下,崔淮抬手指向堂下一侧的铁笼,再问:"笼中白虎,可是你所驯养?"
漆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被带走之前,她回屋将裴兀真送的牌子拿出来系在了傻帽儿颈间。此时见它带了嘴套被关在笼中,安静伏卧,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担忧。身上倒是没有出现伤痕等受刑的痕迹,想来是那牌子起了作用,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再次应道:"是。"
崔淮点头,又一指另一侧众人,"此番数人告你纵虎行凶,毒杀犬畜,你可认罪?"
漆七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受伤的二人被简单医治过,正躺在担架上,脸色依旧苍白,身上还带着血迹,报官的同伙便站在二人中间,神色几变,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担架另一侧,立着的便是畜市卖狗的摊主,也是那日在畜市遇见的狗主人,他的脚边还放着那只狗,只是那狗双眸紧闭,全身并无半点起伏,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再看最后一人,也很是眼熟,正是她上街摆摊时,弄伤傻帽儿的那个顽童的母亲。
漆七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掠过,神色未乱,缓缓摇头,语气清亮:"民女不认。"
她话方落,那狗主人便急得跳了起来,拔着嗓子,满脸怒容地大叫:“你的白虎伤了人,你又害死了我的狗,我们可有人证和物证,休要狡辩,快快认罪!”
崔淮眉头微蹙,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休得喧哗!”
这一拍,大堂瞬时一片寂然。漆七冲崔淮恭敬一揖,从容开口:“大人公允,恳请允许民女辩驳一二,以证清白。”
见崔淮颔首,漆七来到狗主人跟前,语气平静道:“你说我毒死了你的狗,为何这般笃定?”
汉子被问得一愣,眼神瞬间有些躲闪,下意识别开脸,支吾道:“你前两日给我开的药方,我的狗就是吃了你开的药死的!”
闻言,漆七扯了扯嘴角,懒得和他废话,蹲下身,将狗的尸体翻来覆去。掰开眼皮,按压肚子,最后掰开它的嘴巴看了一圈又闻了闻,一番细致查验后,起身冷冷扫了眼汉子,才与崔淮道:“大人明鉴,这狗确是死于中毒,但绝非服食民女的药方所致。民女查验所见,这狗的口角淌着带血白沫,眼球浑浊,耳内有黏液渗出,腹部皮肉发紫,四肢紧绷,这种种迹象,正是砒霜中毒得症状。”
闻言,那汉子脸色一变,慌忙张口要辩解,却被漆七抢先一步续道:"砒霜是何物,想必诸位都清楚。而这条狗服了民女药方后,病情好转,畜市街坊皆有目共睹。甚至民女昨日路过畜市,还见它精神抖擞,没有半点病态,为何一夜之间便死于砒霜之毒,我却不解,且这汉子又为何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毒,我更不知,还请大人明察。"
崔淮闻言,重重拍下惊堂木,目光如炬地看向汉子:“大胆刁民,还不从实招来!”
汉子被吓得一哆嗦,却仍咬牙抵死不认,直到漆七说派人去他家搜查时,那汉子才慌了,见瞒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承认:“大人开恩!小民招,全招···这狗确不是姑娘的药害死的,是···是小民自己毒死的!”
他连连叩首,供述道:“昨夜有陌生男子叩门,给了我一包药粉和十两银子,要我把药粉给我的狗吃了,第二日来州衙报官,指认是姑娘毒死了我的狗,并说事成之后再给我十两银子。小人一时起了贪念,没抵住诱惑,就做了这构陷之事···”
说罢,他抬头看向漆七,满脸愧疚七,“姑娘,是我糊涂,对不住你···大人,这官我不报了,不报了。”
崔淮蹙眉,再拍惊堂木,厉声斥道:“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这般儿戏!”当即命差役将他押下,而后让漆七继续。
漆七颔首,踱步至那妇人跟前。看着这个先前敲诈了自己,现在又将自己告官的女人,说不气闷是假的,“我记得你,你因何事要告我?”
妇人眼珠微转,眼底的贪婪毫不掩饰:"你的老虎抓伤了我的儿子,致使我儿惊厥咳嗽不止,请了许多大夫,吃了许多药都没用,你理应赔付银两,也不需多要,几两银子总要给的!"
漆七气极反笑:"此事本就是你无理取闹,好,你既要告官,那我们今日便在公堂之上好好清算一番。"
说罢,她转头向崔淮详述了当日街头经过,而后话锋一转道:"大人,民女虽是这白虎的主人,但它却是端康王的爱宠。民女斗胆想问大人,依律法,平民损毁王公贵胄之物,可会定罪,又该如何赔偿?"
她扯了裴兀真的名号。
笼子里的傻帽儿本就死死盯着妇人,喉咙里发出噜噜的呼声,听见漆七所言,当即转过身子,露出背上尚未长齐皮毛的秃痕,又昂起脖颈,将颈间的令牌清清楚楚展露在众人眼前。
崔淮看了眼那牌子,心知是真的,当即正色道,"平民无故故意损毁王公贵胄之物,当比照盗律定罪,既要照价全额赔偿,更要依律量刑罚罪。"
妇人一时傻在原地,不明白怎么就和王爷扯上了关系,心里已然慌了神,再听刺史说要定罪,瞬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哭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民妇也是被人所雇,一时贪财,才做了这糊涂事,求大人开恩!”
"是谁指使你的?"
妇人满心惶恐,拼命回想当日情形,却实在记不清对方样貌,只记得那人手上有个黑斑。
崔淮见问不出什么线索,便命人将她一并押在一旁。随即看着最后三位汉子,沉声问道:“你们三人,也是受人所雇?“
漆七正在回忆这些日子的过往经历,思索是谁在针对她,却没有一点头绪,疑心是为裴兀真而来,可又觉得古怪,正思忖间,听见崔淮问话。
担架上的两人被抓伤,虚弱无力,难以回话,便由那报官的男子回话。
这人倒是识趣,还没问,便全盘招供:"回大人,我兄弟三人皆是珠翠坊的顾掌柜请来的打手,他要我们待这姑娘外出后,潜入她的院子,将那白虎迷晕带走,谁知这白虎压根不吃我们下了药烤鸡,还将我两名兄弟抓伤,我逃出去,半路恰巧遇上衙役寻访姑娘住处,我便顺势为他们引了路。"
珠翠坊顾掌柜?漆七凝神回想,不记得和这人打过交道。
这厢漆七还在沉思,崔淮已经叫人去传唤顾掌柜。
可巧,这位顾掌柜作贼心虚,事发后一直悄悄跟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窥探动静。此刻见那男子把他供出,心知大事不妙,转身便想走。未料人群中竟有认识他的人,当即高声呼喊。
“珠翠坊顾掌柜在这儿!”
“顾掌柜,你别跑啊!”
话音刚落,人群便将他往前推搡,送入了大堂,顾掌柜转身还想再冲出去,却被两侧衙役上前牢牢按住。
漆七望着顾掌柜的模样,只觉得眼熟,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要和她买傻帽儿的人吗,她当时回绝后便没再放心上,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没放弃。
正巧那汉子和妇人也看见了他,当即同声指认。
“就是他,大人。”
"没错,我记得他手上的黑斑。"
连那担架旁的打手也跟着点头佐证。
漆七目光发冷,直视顾掌柜:"你为何要这么做?"
顾掌柜没想到这些人竟这般不中用,害得事情败露,连累了他。又是恼怒,又是不甘,脸上青红交错,几番挣扎后终究叹了口气,坦言:“我想要买下你这白虎,可你却不肯转手。我求购不得,便只能出此下策。”
既开了口,又将计划也一一说出:“我知道你要去畜市,便找那汉子和妇人去告了官,引衙役将你拘至州衙。按律法,猛兽伤人要被打死。我便想趁公堂审案、白虎无人看管之际,再派打手潜入你宅院,将白虎掳走,待衙役赶来找寻不着便会以为它挣脱牢笼逃走,如此便神不知鬼不觉。只是没想到天降大雨,你提前归家,衙役去畜市寻你不着,转而直奔你家,也没料到这三人竟连一头白虎都制不住。”
漆七闻言,心中恍然,没想到对方竟真是冲她而来,与裴兀真无关。
案情至此水落石出。
崔淮当即下令,将三名打手,汉子与妇人所收唆使银两全部罚没,每人再罚银三两。顾掌柜身为幕后主谋,罚银二十两,另加杖责惩戒,再收押大牢,关五日。”
待到处置完众人,轮到漆七时,崔淮略一沉吟,“你虽系被人诬陷、本无过错,但白虎伤人是事实,虽可免去责罚,但本官还是需要将它暂且收押州衙,待城中资深驯兽师轮番查验,确认它性情无碍、不会再伤及百姓,再行归还于你,如此方能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漆七颔首,表示理解,却放心不下傻帽儿,便道:“民女明白大人难处,只是放心不下白虎。恳请大人恩准,让民女留在衙中,陪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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