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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谋生     要 ...

  •   要说起漆七遇到的麻烦,时间还得往前拨,彼时裴兀真得了消息欲赶往永恩县,不料一场大雨,让他在江淮县困了几日。
      而漆七正是在这时,开始了实行她的赚钱计划。
      她为傻帽儿戴好嘴套和绳索出门来到了那条繁华大街的另一端,敲响铁盆,扬声道:“诸位过往街坊,驻足瞧瞧喽!小女身边这灵虎颇通人性,懂人意。我与它今日街头献艺,给诸位解解闷儿。若看得合意,还望随手打赏,结个善缘!”
      这一番叫话招揽,果然引得来往行人纷纷驻足。
      她见人差不多了,也不多说废话,立马开始说起指令。
      直立、伏趴、打滚。
      只口令简短直白,驯兽的招式朴素寻常,既不花哨,也没有言语调动气氛。很快众人看得兴致寥寥,只零星几人随手丢下几枚铜板,挣钱效果远不如杂戏班子。
      眼看人渐渐散去,漆七心头一急,灵光一闪,扬声喊道:“诸位莫走!莫走!我这头白虎不仅通灵性,它还十分聪慧。不仅仅是听我的吩咐,便是各位谁随意说个指令,它都能听懂,照做!”
      这话一出,果然又吊起了众人的胃口,原本打算离去的路人纷纷顿住脚步,重新驻足围观。
      人群中还真有人试着喊了一声:“坐下!”话音刚落,只见白虎果然温顺伏身,乖乖坐下,惹得人群一片惊呼,
      紧接着,不断有人随口下达指令,跳立、转圈、点头,傻帽儿全都一一依从,丝毫不差。
      还有路人突发奇想随手丢来零碎物件,它也精准张口接住。
      这一招果然奏效,铜板接二连三被抛落进盆中,很快便积了小半盆。
      且,这般温顺又灵巧灵巧的白虎,还能伸手摸摸,尤其得小孩儿们喜欢,很快就吵着哭闹着让父母把白虎买回家去。
      虽说是童言稚子,却有人听了进去,竟当真提出要买。
      被漆七告知不卖后,亦不肯放弃,再三加价,看漆七仍然态度坚决,只能不甘放弃离开。
      一通折腾,不知不觉已到晌午,漆七便收摊买好菜回了小院。
      傻帽儿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步子虚浮,一回到院子,便跑到桶边大口喝水,随后更是直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吐着舌头大口喘息。
      瞥见漆七在那数钱,翻身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挪至她身后,见她没发现,偷偷伸爪捞出一枚,爪子牢牢捂着悄悄挪了回去。
      下午的安排同她们在山里时差不多,通常是不出门的。
      吃饱喝足后,傻帽儿呼噜噜的趴在檐下睡觉,漆七则继续学千字文。她先前已经问过裴兀真,不认识的字她用拼音注释,再花些时间将复杂难认的多写写记住就好了。
      第二日她再次带着傻帽儿上街时,有了昨日经验的她熟练许多,过程顺利,收入也还算不错。
      但到了第三日和第四日,她那边便逐渐冷清下来。
      从来往行人口中得知,长街另一头的杂戏班也在模仿。
      虽然没有傻帽儿通人意,但他们驯养的兽类多,花样多,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若只是冷清也就罢了,偏还碰上难缠的看客。顽童趁人不备,上前狠狠揪扯傻帽儿的皮毛,生生揪秃了一块儿。傻帽儿吃痛,却没怎的,只是低吼了声以作警告。
      然孩童家长非但不加管束,反倒蛮横刁难,反倒指责傻帽儿伤人,非逼着漆七赔钱,扬言若是不从,便立刻报官。
      这句话无疑捏中了漆七的死穴,她不愿惹上官府注意,只得将今日所赚铜板尽数拿出赔付,了结此事归家。
      却不知,一道隐在暗处的目光,顺着人流悄无声息地离开,隐于市井街巷里。
      回到住处,傻帽儿便蔫蔫地卧在墙角,看着自己被揪秃的地方,发出细细的呜呜声,低嚎控诉。
      漆七走过去蹲在它身边,听着它说再也不干了,揉了揉它的头顶,温声道:“不干就不干吧,我也没想把这个当作长期的营生。”
      虽然她也时常欺负傻帽儿,但她心里总归有情分,下手有分寸,从不会真的伤了它,看着那秃了的一块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背靠着墙坐下,和它商量着还能做什么营生,絮絮叨叨的声音回荡在小院,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机与烟火气。
      一人一虎,商量了半晌,最后决定还是干回老本行。
      说干就干,次日天还未亮,漆七便扛着黑棍,备好干粮,牵着傻帽儿出了城,往山林走去。
      刚到外围,就发现了不少猎人的脚印和布下的陷阱,猜这里应常有猎人来,怕傻帽儿被误伤,便带着它又走远了些,直到看似乎没什么猎人的踪迹了才进山,往山林深处走去,解开了傻帽儿的嘴套和绳索。
      束缚一解,傻帽儿瞬间奔了出去,仰头发出一声清亮又畅快的低吼,或追逐低空掠过的鸟雀,或在厚厚的落叶上打滚,四肢轻快,看着自在极了。
      漆七也觉得松快,待它玩够了,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这是开始捕猎的信号。
      傻帽儿会意,立刻停下,跑到她身边,与她一块儿躲在草木后,鼻尖不停翕动,捕捉猎物的气息。
      林中重归寂静,不知多久后,林间传来细微的动静。漆七握着黑棍,目光锐利,循着那动静,脚步轻盈地穿梭在树丛中。
      一人一虎早有默契,在漆七悄悄靠近时,傻帽儿也悄悄摸到另一边堵截。
      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一头身形粗壮的野猪带着四只小野猪在一堆枯叶中翻找着觅食,似是本能察觉出危险,它忽地扭头朝傻帽儿的方向看去。
      漆七不再隐蔽,从草丛中走出,野猪顿时竖起毛,将四只小崽子护在身后,眼也不错地与她对峙着,丝毫不知另一个危险已将来到了它的身后。
      当听到声音往后看时,傻帽儿已经纵身跃起,扑到母野猪的背上,前爪死死扣住它的皮毛,牙齿咬住它的脖颈——既没有下死手,又足够牵制住它的动作。
      野猪疯狂挣扎,甩动着身子要将傻帽儿甩下来,却始终无法挣脱,身边的小猪也被吓得嗷嗷直叫,四处奔逃,却被漆七拿着棍子拦住,没一会儿就瑟瑟发抖的拢在一块儿。
      母猪挣扎的没了力气,只剩下微弱的喘息,漆七将它的四肢困住放在傻帽儿的背上,又将四小只绑了串在一块儿,绑在了棍子上,收拾妥当后,一人一虎出了林子。
      这一趟折腾下来已过去大半天,往回走了没一会儿,陆陆续续碰见不少下山归家的猎人,大多是独行的汉子,肩上扛着野兔、山鸡,手里提着零星的野味,或带着疲惫,空手而归。
      也有结伴的猎人,他们收获颇丰,有熊有鹿,面带喜色。
      这群人瞧见漆七孤身一人,竟能驱使白虎,还带着活的野猪,脸上满是敬佩与惊叹,忍不住上前与她攀谈起来。
      得知漆七还没有销路,便说城外有一处草市,专为猎户交易,每日都有固定买家,价格公道,热情的邀请漆七一同前往。
      漆七心中意动,心想这比自己到酒楼推销或到肉场去卖,轻松的多,遂欣然应下。
      不多时便跟着众人到了地方——那是城外一处开阔的空地,聚集了不少打猎归来的猎人,地上摆满各类野味,甚至还有草药等,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他们这伙人又是熊,又是鹿的,还有活着的野猪,一出场瞬间便引起了众人注意,许多买家围了上来。
      有人询问漆七价格,这让她一时犯了难,她以前虽猎过不少,但都给了坡子村的人换了物资,便是给钱也只有几个铜板,还真不知物价几何。
      想了一会儿,只能把问题抛了回去,让买家按照市场价格来报。
      因她带回的是活物,极为难得,那人见漆七面生,看着也不大,便黑心报价五两银子。后见漆七冷着脸不为所动,知道她不好糊弄,才把价格往上提了提,最后以十两银子连大带四小只一并买走。
      漆七捏着手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想起坡子村的几枚铜板,一番对比下,对自己被他们剥削的程度有了个大概的数额认知。
      思及那一座座新起的房,心中早已没有其他情绪,只有离开的庆幸。
      因感念那群猎人的好意,漆七走到附近的小摊前,买了些凉饮送于他们,再三感谢后,领着傻帽儿进了城。
      回去时走的是另一条道,没想此处也是人声鼎沸,摊位林立,随处可见鸡鸭猫兔和各色土狗等,意识到误打误撞到了畜市。
      她避开人群,牵着傻帽儿,正准备匆匆穿过,却见一位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正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狗从她们面前走过。
      那狗浑身毛发稀疏,多处脱毛,裸露的皮肤布满红点,精神萎靡地耷拉着脑袋,四肢无力地垂下。
      汉子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语气里满是懊恼:“晦气,本想养能卖个好价钱,偏染了病,这下亏大了。”
      漆七停下脚步,顺着那汉子方向看去,见尽头空地搭起一堆火柴,上头堆着动物尸体。
      她又看了眼那只狗,竟看到了它眼底的害怕与绝望,这是有了灵性。
      心中一动,当即快步上前,伸手拦下那汉子:“大哥等等,先别丢,你的狗还有救。”
      汉子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漆七一番,满脸不信,待低头瞧见她身边跟着的白虎,又被吓的后退几步,犹豫了会儿问道:“姑娘,你有办法?”
      漆七点头,“学过几年医兽之术,不敢说精通,姑且一试。”说着让那汉子将狗放在地上,那狗许是知道自己有救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角噙着泪满是哀求。
      漆七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狗的肚子,又查看了它皮肤上的红点,缓缓道:“不是难治的病,不过风邪入体。你用香油遍搽它全身,再用苍术、厚朴、陈皮、甘草各取适量,加水煮成汤药,每日灌服两次,连服三日,它便能大好。”
      说罢,见汉子半信半疑,便道:“这些东西都不是值钱玩意儿,用不了几个钱,你不妨先试试,我看这狗颇有灵性,若是治好了,你便得了个通灵性的伙伴,若是没治好,你也没什么损失。”
      汉子思忖一番,瞥见狗子眼中的泪意和求生的渴望,道了句成,便抱着狗往回走。
      此后两日,漆七狩猎回家时特意从畜市过,看看狗的情况。
      没想到那奄奄一息的狗竟真的好了起来,皮肤的红点也消了大半,似乎知道是漆七救下了它,每每见了她,总会冲她温顺地摇尾巴。
      她的事很快就在畜市传开,这日,见她又从此处过,不少人家抱着生病的鸡鸭猫狗围上来找她诊治,漆七一时被拦住去路。
      僵持中,忽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既能劝退众人,又能赚钱的法子,遂对着众人道:“各位乡亲,那日救狗,不过顺手为之,本没想图什么。可我也要赚钱养家糊口,若是一一替诸位的牲畜诊治,难免耽误我自己的生计琐事,实在没法白白忙活。所以,若是真心想让我给牲畜看病,还请每人支付三枚铜板,也算让我不白出力,还请各位乡亲体谅。”
      此举能劝凑热闹的人,若是心诚,自然也不在乎三个铜板,可谓一举两得。
      话落,果然见人群中有人面露犹豫,有人低声嘀咕。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再抬眼,围着的人已去了大半。嘴一扬,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直接开始诊治。
      一晃又过两日,漆七每日也不进山了,将傻帽儿留在家中,自己往畜市一坐,便能赚到铜板。虽说不如打猎来的多,但胜在轻松。
      这营生也不错,漆七心里暗自盘算着。忽听天边传来一声闷雷,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天空,一团团墨色乌云正向这儿飘来,遮天蔽日,是要下大雨的模样。
      排队等候的众人也察觉到天气变化,顿时面露急色,也不排队了,抱着牲畜就走,或忙着收拾东西。
      漆七见状,便对剩下的几人道:“今日就到这里,看天要下大雨了,各位赶紧回家去吧。”
      说罢,收起东西,往住处赶去。
      天色越来越暗,风也渐渐大了,吹得树枝乱颤,尘土飞扬。
      漆七加快脚步,后直接跑了起来,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家门口。
      “哗”地一声,倾盆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很快便将地面打湿,积起了水洼。
      她摸出钥匙开了锁,正要推门,鼻尖忽然嗅到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若有若无,漆七的手不由一顿,随即猛地用力,一把推开大门。
      只见傻帽儿身子弓成一道弧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噜噜声,那双蓝色眸子紧紧眯起,正警惕地盯着院中两个倒地的男子,一副随时扑击的模样。
      见它无恙,柒七松了口气,这才将目光看向院中多出来的身影。
      他们腿上和腹部正渗着鲜血,混着雨水四散开来,气息微弱,伴着断断续续的痛哼,显然伤得不轻,却又不至于丢了性命。
      一旁的地上还丢了两只完好的烤鸭,她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冒雨走过去,将那烤鸭捡起,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心中有了猜测。
      正要再问问傻帽儿,然不等她开口,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见一个陌生男人带着一群衙役堵住了她的院门。
      她看向那群衙役,瞥见他们身后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有摆摊时碰见的那对难缠看客,还有畜市那位本要丢狗的汉子,此时那狗早已没了生气,闭着眼四肢无力的被他抱在怀中。
      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明悟,这是冲着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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