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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了怨     此 ...

  •   此后两日,漆七没再出门,发现屋子后头还有一小块空地,便翻了土,想着继续种些蔬菜和养些鸡鸭。
      前院那株石榴树,她日日浇水,发现它好像又活了过来,枝干间冒出新芽,但只有一株果树还是太单调了些,于是又翻了小片土,围上篱笆,撒下从山里带出来的野花种子。
      她这边忙得踏实,裴兀真那头也没闲着。
      浣月楼坐落于群山之间,占地极广,将半座山坳都圈入其中,青灰瓦檐隐于苍松翠柏之中,依山险而建,左侧是山崖峭壁,右侧是湍急山涧,实乃易守难攻之地。
      他这回带了数百人也花了将近一日功夫才将此地拿下,经过一场恶战,庄内一片狼藉,遍地溅着暗红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刺鼻难闻。
      裴兀真并没有跨进庄园内,与南星立在山涧上方的空旷石上,静静等着。
      不多时,川柏押着一群人过来。这些人个个目露凶光,神色桀骜,身上或带着刀伤,或沾满血污,周身萦绕着几分凶悍阴戾之气,一眼望去便知不是良善之辈。
      裴兀真垂眸扫了一圈,问道:“楼浣月呢?”他语气平淡,不怒自威。
      这浣月楼楼主本名就叫楼浣月,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可见此人是个狂傲肆意之辈。
      可这些人却浑然不惧,不仅不答,反倒有几人目光落在裴兀真那张俊朗出尘的脸上,竟当众调笑起来。
      挑着眉,语气轻佻:“好个标致的小郎君,这般容貌,倒比楼里的娇娥还要勾人,不如随哥哥们快活快活?”
      另有人吹着口哨,眼神在他身上肆意打量:“看这身段,这眉眼,若是能揽在怀里,便是死也值了!”
      “哈哈哈哈!”
      裴兀真神色平静,声音却冷了:“挖去他们的眼睛,再斩了。”
      川柏领命,吩咐手下将人拖走,一时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没了声响。
      裴兀真闭了闭眼,心头一阵翻涌作呕,指尖不自觉攥紧,摸了摸手腕间的珠串,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戾气。
      南星知道主子爷气急了,但他嘴笨,说不出什么好话,想着爷已经命川老大挖出他们的眼睛,他便道:“爷别气,我再去拔了他们的舌头。”
      裴兀真闻言,笑了一声,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南星摸不着头脑,于是不再说话,眼观鼻鼻观心。
      又过了片刻,京墨也带着一伙人出来,“爷,这些都是那楼浣月的男宠。”
      裴兀真抬眼望去,见这些人有男有女,个个容貌出众,或温润,或桀骜,或清雅,或柔魅···带着浓重的脂粉气,衣裳穿的歪歪扭扭,领口敞着,处处透着轻佻浪荡。
      众人甫一见他容貌,忍不住对他暗送秋波,一位眉眼间带着几分魅色的男子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屈膝作势,眼神缱绻,夹着发腻的声音道:“多谢郎君搭救,秋君无以为报,愿伴郎君左右,悉心服侍···啊!”
      话未说完,便被一旁的京墨扬手一巴掌扇在脸上,力道极重,男子被山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秋君仗着楼主宠爱,一向行事霸道,甚至可以不必伺候那些野蛮的江湖人,其余人早看不惯他。见着这一幕,或暗骂蠢货,或觉得解气,再看京墨笑眯眯的面庞,打了个寒颤,不敢轻举妄动。
      裴兀真嫌恶地偏过头,再次冷着声道:“楼浣月在哪儿?”
      话落,人群中静了一瞬,好一会儿,有个男子压着嗓子,语气柔柔地开口:“楼主不在这儿。”
      有他带头,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对,楼主不在这儿。”
      “楼主已经离开了。"
      “好几日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裴兀真蹙眉,"他去了何处。"
      “我们也不知道。”
      "他极少和我们说这些。“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男声突然响起:"我知道。"
      众人寻声望去,见那人一袭月白色长衫穿的规整,神色清明,语调平实,眼中毫不掩饰恨意。
      见是他,有人撇了撇嘴,只有一人未抬头,听闻他的声音,身子却颤了颤。
      裴兀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睨了那人一眼,又看向说话的男子,“人在哪儿?”
      那男子将裴兀真上下打量了眼,又扫视了圈他身边的人,知道他是个厉害人物,楼浣月突然离开,极有可能是为了躲他,想到这儿,眼中闪过兴奋,笃定道:“你与楼浣月有仇!”哈哈哈,他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我告诉你,但是你要杀了他!你一定要杀了他!必须杀了他!”说着又流下泪来。
      裴兀真目光淡淡看着他癫狂的模样,静默不语。
      倒是南星,见他敢威胁主子,眼中蕴着冷意,拇指将剑柄轻轻一拨,剑刃滑出大半,乍现寒光。
      触及他眼底的杀意,男子笑声一顿,恢复了几分清醒,抬手指向秋君的方向道:“楼浣月离开那日,我偷听到他和你说他在邻县得罪了人,要去永恩县躲躲,至于躲在城中何处,你肯定知道。”
      秋君刚被打了一巴掌,心有怒气却不敢发泄,见男子指认他,当即尖声叫道:“呸,张明远,你胡说八道!”
      张明远白了他一眼,看向他身旁松了口气的粉衣男子,“我说的自然不是那个蠢货,而是你,叶乔生!”
      秋君又气又急,还在骂:“你就是记恨我前两日抢了你的钗子,故意···嘎?”见他说的是旁人,一噎,忿忿停了话头,和旁人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这叶乔生便是方才的瑟缩男子,旁人一退开,他那副慌了神的样子便格外惹眼,但仍是梗着脖子反驳:“你胡说,你就是为了报复我···”
      张明远淡淡反问:“我报复你什么?”
      叶乔生一顿,他与张明轩没有说过几句话,外人眼中也不得楼主宠爱,实在说不上什么报复。他方才只是情急之下搬用了秋君的话。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急得红了眼眶。
      张明远见状,对裴兀真道:“公子有所不知,秋君明面上看着受宠,其实楼浣月真正看重的是叶乔生,我曾不止一次看见楼浣月在晚上偷偷进了他的屋子。”
      窃听、跟踪,不是爱之深就是恨之切,裴兀真瞥了眼张明远,示意京墨将叶乔生带下去问话,随后便摸着腕间的手串出神。
      片刻后,京墨脸色难看地拖着一身血污的人回来,扔在地上,“爷,这人嘴巴极硬,半句话都不肯吐,方才还想逃跑,被护卫失手杀了。”
      那些男女听闻他死了,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抖着身子,有人慌忙辩解。
      “公子,我真的不知道楼主的下落,求你你放了我吧。”
      也有人互相指认,“他以前说楼主什么秘密都会与他说,你问他,他肯定知道。”
      "明明是你,最得楼主信任,有什么调教新人的事,都是由你办的。"
      “还有你,你说楼主在城内有一处庄子,他带你去过,肯定就是那儿,你快说出来!”
      "······"
      一时间,他们乱作一团,裴兀真静静听着,听到某处产业或地名时便让京墨记下。
      直到听不到什么有用消息了,这才吩咐南星,"你带人将这些地方都查查,再把那谢钰安也叫上。"
      南星接过,带人离去时,与面带怒色的空青擦肩而过,远远听见他沉声道:"爷,属下在庄园内发现一处暗牢,里头关押着不少不肯屈从而被废的男女。"
      裴兀真摩挲着手串的动作不停,周身寒气更甚,沉默片刻,扫了眼人群与京墨道:“你再好好审问这些人,若有帮着作恶的就移交官府处置,其余人先押着,待事毕,他们去留随意。”
      此时,山间的日头已经西斜,余晖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金影,染成暖橘色。
      永恩县,莳花馆不予进入的二楼正处于这片暧昧的暖色中。
      楼浣月花重金包下整个二层一个月的时间,这些日子他闭门不出,日日与一众男女厮混。
      偌大的房内,一边是抚琴,唱歌,跳舞的雅致,一边是帷帐翻涌,男女低吟。
      须臾,一双颊赤红,眼尾含着水光的男子,满身红痕的被推出帷帐。
      “没用。”
      粗哑的声音从帐后传来,不知做了什么,很快又响起女子的娇喘。
      这道粗哑声音的主人正是躲藏的楼浣月。
      此前他派去掳人的手下,没一个回来,心知不妙,先在城中私宅中躲了几日,两日前见始终风平浪静,便按捺不住来到了莳花馆寻欢。
      想起那男子的容貌,心底更添燥热,恨不得将人压在身下好好弄他一番。
      思绪正乱,“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踹开,木屑飞溅,屋内惊呼四起,屋内的男女尖叫着往外逃窜。
      楼浣月猛地抽身,扯过一旁的床单系在腰间,又从被褥下摸出一把大刀,手腕一扬,朝帐外掷去。
      刀风凌厉,却听“铮”的一声,一把剑将那大刀挡下。听得这声音,他又将床上的女子丢了出去,挡在身前,而后纵身袭去。
      待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一缩,喝道:“是你!”
      他话音刚落,川柏已经挥剑攻来,他连忙提刀劈砍,两人缠斗在一起。
      楼浣月招式狠辣,刀刀致命,川柏身形灵活,不断拆解他的招式,两人你来我往,一时竟不相上下。
      就在这时,空青从门外纵身跃入,将地上的杂物不断往楼浣月踢去,以干扰他。楼浣月一面应付川柏,一面提防空青的黑手,攻势乱了章法,逐渐落入下风,身上多了几处伤口。
      楼浣月心知缠斗下去会被耗死,便起了逃生的念头,他虚晃一刀,趁着二人格挡的间隙。转身往窗边冲去,可刚跑了两步才发现窗边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站了一位男子,眸子冷冰冰的看着他。
      他没有犹豫,当即转身欲冲向门口,不想也有一人正笑眯眯盯着他。
      楼浣月心头一沉,心知已无退路,不再犹豫,握紧大刀再度朝着川柏和空青冲去。可他气力不支,又腹背受敌,很快便被制服。
      楼浣月挣扎一番无果,只能不甘道:“我记得你们,你们找我何事?何故打打杀杀。”语气恨恨,又装着不解。
      “少装蒜。”空青将他踢倒。
      楼浣月继续佯装不解道:“我不过是那日在街上好意请你们喝茶,你们不愿,将我打走。那次后我已作罢,此后我们也没再见过,怎得突然就闯进我屋子,对我要打要杀。”
      川柏懒得和他废话,只问道:“少废话,你背后的人是谁?”
      楼浣月这回是真懵了,反问道:“什么背后人?我不过是见几位长得俊俏,一时起了兴致,才邀请诸位。”
      话音刚落,剑光一闪,“嗤”的一声轻响,京墨夺过川柏手中长剑切断了他的食指,“我劝你老实交代,敢耍花样,我就将你乡下的老娘妻女送来与你团聚。”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滴落在地,楼浣月痛呼一声,身上瞬间布满冷汗,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连他藏起的家人都知道,这无异于捏住了他的死穴,顿时泄了气,不再装样,忍着痛颤抖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日出了馆子恰好遇见一位同好,此人颇为善谈,我们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茶楼,然后他推开门窗,我正巧看见你们,这才起了心思。”
      他喘了口气,缓了缓剧痛,又补充道:“当时本是想请你们喝茶,再在茶中下药成事,没想到被你们打走,我一时想不开才起了掳掠的念头,我发誓,真的没有什么背后人!。”说着另一支手抬起做发誓状。
      京墨眼眸微眯,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只是追问道:“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模样?”
      楼浣月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摇头,重复道:“不知道。我只是和他一块儿喝了杯茶,然后他说底下风景好,便推开了门,然后我就一眼瞧见了你们。”
      说着,他忽然顿住,皱起眉,察觉到自己怕是被人利用了,连忙辩解道:“我真的不认识他!”他拼命回想着那日茶楼的情景,额角冷汗滴在地上,语气急切解释道:"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向记不住丑人的脸,后来又被你们吸引了心神,更是没再留意他了,我需要再想想。"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喊道,“我想起来了,他的食指尾端有颗红痣!”
      闻言,川柏等人对视一眼,须臾,摇了摇头,他们的记忆中没有这个食指尾端有红痣的人,知道是查不出什么了,转身出了楼。
      楼浣月,看着他们的脚步离去,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没涌出,听见身后有动静,侧身一瞧,见川柏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只见白光一闪,胸口一阵剧痛,随后感觉脖子一凉,彻底没了意识。
      几人刚踏出门口,便有几道黑影从暗处闪身而出,皆身着黑色劲装的暗卫,他们快速在屋内收拾残局一一清理地上的血迹与杂物,规整好凌乱的帷帐,最后在桌上留下一盘沉甸甸的银子,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收到消息的永恩县县令穿着官府,领着一众衙役匆匆赶来,在馆内看了一圈,发现人已经走了后,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随后转身扬声安抚道:"诸位莫慌!方才是官府办案,擒拿江洋大盗,如今人已擒获,诸位安心!”
      众人闻言,心中的恐慌被平息,低声议论几句后,便陆续散去。
      而离开的川柏等人,转过一条街,往湖边停着的,由一众带着面具的红衣护卫护着的华贵马车走去。
      几人在马车前停下,川柏躬身将馆内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报。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传来裴兀真清润淡漠的声音:"不过是那几位,无妨,我记下了。"
      话音落下,马车内又陷入短暂的安静,须臾,裴兀真问道:"朔州那边如何了?"
      南星上前一步,垂首答道:"回爷,漆姑娘在朔州城内买了一处小院子,起初与白虎上街耍杂戏营生,只是收效不佳,后来便重拾老本行,上山打猎卖钱。前几日有歹人看上了她的白虎,设计陷害于她。知州按照爷先前的吩咐,只是暗中盯着,并未插手干预,如今漆七姑娘正在牢里。"
      车内似乎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一别半月有余,我们阿七怎又惹上了麻烦。走,我们去看看,是谁又在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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