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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念想   周氏集 ...

  •   周氏集团的董事会定在周三下午两点。
      周宰言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一样小的人流和车流。林特助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最后修订的反收购方案。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暴雨。
      “林特助,几点了?”
      “一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周宰言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陈俞今天早上发来的消息:“今天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进西装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这个位置他放过很多重要的东西——支票、合同、股东名册。但没有一样比这部手机更重,重到压得他胸口发闷。
      会议室的门在两点整被推开。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左边是以林特助为首的现任管理层,右边是几位独立董事,中间坐着几张周宰言不想看到的面孔——张明远的旧部。他们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例会。但周宰言知道,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暗涌。
      周宰言走到主位坐下,把文件摊在桌上。“开始吧。”
      林特助站起来,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图表,汇报了近期的股价走势和鹰石资本的持股变动。数据很详细,图表很清晰,每一页翻过去的时候,会议室里都很安静。
      “……综上,鹰石资本目前持有本公司百分之四点七的流通股份,距离举牌线仅差零点三个百分点。根据我们的监测,他们仍在通过多个账户分散吸筹,实际持股比例可能已经超过百分之五。”林特助放下激光笔,“因此,我们提议启动毒丸计划,修改公司章程,增设反收购条款。”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口了。
      “我反对。”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张明远旧部中的一位,姓刘,负责华北区业务。“毒丸计划一旦启动,会稀释现有股东的权益。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股东,大家愿意看到自己的股份被稀释吗?”
      另一人附和。“林特助,你刚才的数据只是监测,不是实证。鹰石到底有没有恶意收购的意图?万一人家只是正常的财务投资,我们这么大动干戈,反而会引起市场恐慌。”
      第三个声音接了上来。“而且,修改公司章程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董事同意。我们这边有三票反对,你们只有六票,不够。”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周宰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对面的三个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我们有备而来”的笃定。
      “刘总,王总,李总。”他一个一个地叫出他们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说鹰石只是财务投资,那我问你们,过去三个月,你们跟鹰石的人见过几次面?”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刘总,你见过两次。一次在高尔夫球场,一次在私人会所。王总,你见过三次,都在酒店。李总,你见过四次,最后一次是上周二,在C市的机场贵宾厅。”周宰言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需要我一一展示吗?”
      没有人敢看那些照片。
      “你们反对毒丸计划,不是因为它是错的,是因为鹰石答应了你们,收购成功后保留你们的职位,甚至给你们更高的股权。”周宰言的声音越来越冷。“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鹰石收购周氏不是为了经营,是为了拆了卖掉。你们的职位?股权?等他们拆完,你们就是一群没有船的水手。”
      刘总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周总,我——”
      “你不用说了。”周宰言打断了他。“你们手里的股份,我已经让财务按市场价溢价百分之二十准备好了收购要约。你们可以选择现在退出,拿着钱走人。也可以选择继续坐在这里,等我收集完你们通敌的证据,送你们去跟张明远作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刘总第一个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王总看了李总一眼,跟着站起来。李总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周宰言。
      “周总,你赢了。”
      门关上了。
      周宰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林特助在旁边低声说:“周总,需要休息吗?”
      “不用。继续开会。”
      剩下的董事们重新坐好。周宰言睁开眼睛,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毒丸计划,现在还有人反对吗?”
      没有人说话。周宰言拿起笔,在决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笔画都像刀刻在石头上。他签完了,放下笔。“散会。”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周宰言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还堆着没处理完的文件,但他没有心情看。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家里的监控。
      监控是他很久以前装的,陈俞知道。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装在客厅角落的摄像头。陈俞说“你装这个干嘛”,周宰言说“看你”。陈俞没有反对。从那以后,他每天在公司都会打开看几次——看他画画,看他煮面,看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是他放松的方式。
      屏幕亮了起来。画质很清晰,客厅的全景。陈俞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素描本,手里握着铅笔,正在画什么。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偶尔停下来歪着头看一会儿,然后再添几笔。
      周宰言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眉骨,看着他握笔的姿势——拇指压着食指,中指抵着笔杆,写字久了中指第一个关节会红。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他点亮,又暗了,又点亮。
      然后陈俞动了。
      他放下笔,把素描本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景色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图案。周宰言放大了画面——他画的是一个太阳,简简单单的几笔,弯弯的弧线代表光芒。画完了,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太阳,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又拿起,又放下。他在等消息,在等周宰言的消息。周宰言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给他发消息。
      周宰言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拿起手机,给陈俞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陈俞秒回了:“画画。”
      周宰言看着这两个字,想起那些年他在B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午后,他坐在画室里画那些永远画不完的画。那时候他只能通过监控看他,隔着屏幕,隔着城市,隔着永远无法靠近的距离。现在他还在看监控,但距离不同了——陈俞在家,他在公司,但晚上他会回去。回到那个有他的地方。
      周宰言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站起来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林特助,剩下的文件明天处理。我先走了。”
      “周总,您晚上还有个电话会议——”
      “推到明天。”
      电梯门关上了。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疲惫的,但眼睛是亮的。他在笑,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想到回家,他就会笑。这个习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它改不掉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陈俞坐在沙发上,素描本还在腿上,铅笔夹在耳朵上,嘴里含着一颗草莓。他看到周宰言走进来,把草莓咽下去。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情办完了。”
      周宰言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的目光落在素描本上——画的是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阳光落在他肩上。没有脸,但他的姿态、他的轮廓、他站立的姿势,一眼就能看出是谁。
      “画的我。”
      “嗯。”
      “怎么不画脸?”
      “脸画不像。你长得太不标准了。”
      周宰言没有反驳。他伸出手把陈俞耳朵上的铅笔拿下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握住他的手。
      “你今天给我发消息了吗?”陈俞问。
      “发了。问你在干嘛。”
      “就这一条?”
      “嗯。”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给我发消息。我看了好几次手机,以为你出事了。”
      周宰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公司开会,没顾上。”
      “我知道。”陈俞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但你以前再忙也会给我发个句号。今天连句号都没有。我担心了。”
      周宰言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不是碎了,是塌了。是他筑了很久的、把所有脆弱都挡在外面的那堵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以为不告诉陈俞公司的事就是保护他,以为不让他担心就是对他好,但他忘了,陈俞不需要这种保护。他需要的是知道,是参与,是一起扛。
      “陈俞。”
      “嗯。”
      “今天董事会,张明远的人反对毒丸计划。我把他们赶出去了。”
      陈俞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你怎么赶的?”
      “用证据。他们跟鹰石接触的照片、记录、行程。”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提醒我之后。你说也许他们不只是在被收买,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鹰石的人。我让人查了,查到了。”
      陈俞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周宰言的脸,看着那张疲惫的、在这一周里瘦了很多的脸。
      “周宰言,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事,累不累?”
      周宰言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陈俞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陈俞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他的手指感觉到周宰言的肩胛骨硌手,比以前更硌了。
      “你瘦了。又不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
      “忘了。”
      陈俞从他怀里退出来,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保鲜盒。里面是他晚上做的饭菜,没怎么动——他在等周宰言回来一起吃。他打开微波炉,设了两分钟。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厨房的瓷砖上。
      周宰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陈俞围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他的后颈露出来,很白,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昨晚他留下的。
      周宰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颈侧。
      “微波炉还有一分钟。”
      “嗯。”
      “你松手,我要端菜。”
      “不松。”
      陈俞没有挣扎。他靠在周宰言的怀里,看着微波炉里的灯光一圈一圈地转。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微波炉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那一刻,所有在公司里的厮杀、博弈、尔虞我诈,都远了。只剩下这个怀抱,这个厨房,这顿晚了很久的晚饭。
      吃完饭,周宰言主动收拾了碗筷。陈俞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声音,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是他在洗碗,他在等他。碗洗完了,周宰言擦干手走出来,在陈俞旁边坐下。他伸出手把陈俞揽进怀里,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地画着圈。
      “周宰言。”
      “嗯。”
      “你今天看监控了?”
      周宰言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在公司从来不主动给我发消息问我在干嘛。你今天发了。”陈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在画画。画的是我。没有脸。看到你站起来走到窗边,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太阳。”周宰言的声音很轻。“看到你看手机,看完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你在等我消息。”
      陈俞的眼眶红了。“你都知道。”
      “我都看到了。”
      周宰言的手指从他的后背移到他的腰侧,拇指按在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上,隔着家居服的薄料,轻轻地摩挲着。
      “今天董事会上,我一直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早上说的话。你说今天早点回来。你说你在家等我。”周宰言低下头,额头抵着陈俞的额头。“我想早点回来。想了一整天。”
      陈俞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你现在回来了。”
      “嗯。回来了。”
      周宰言吻住了他。这个吻不像平时那样克制,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天、终于可以释放的急切。他的舌头撬开陈俞的唇齿,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占有欲。陈俞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周宰言……你慢点……”
      “慢不了。”
      周宰言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拉进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陈俞的心跳得很重。窗帘没有拉,城市的万家灯火透过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成了一种暧昧的蓝灰色。
      陈俞被他按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周宰言撑在他上方,双手撑在他的耳侧,影子完全笼罩住了他。
      “你今天在监控里看我的时候,”陈俞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在想什么?”
      周宰言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在玻璃上画太阳。想你是不是不开心。想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想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在玻璃上画画。”
      陈俞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
      周宰言的手指收紧了。“以后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周宰言的吻从他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颈侧,从颈侧滑到锁骨。在那个“言”字纹身上停留了很久,嘴唇贴着那两个字,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每一次心跳都在说同一个字——他,他,他。
      “周宰言……”
      “嗯。”
      “你今天在公司,有没有怕?”
      周宰言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怕。怕董事会通不过,怕鹰石真的吞了周氏,怕我守不住。”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更怕你担心。怕你知道了会睡不着,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我。怕你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害怕都咽在肚子里,不对我说。”
      陈俞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周宰言,你听好了。你守得住周氏,因为你身边有人。不是我一个人。是韩承,是林逸,是你那些站在你这边的人。你不是一个人。”
      周宰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韩承帮你查了鹰石在欧洲的背景,那家离岸基金的最终受益人跟他有生意往来。林逸帮你稳住了几家机构股东,让他们在董事会上投赞成票。”陈俞看着他的眼睛。“他们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也在乎。韩承在乎韩崔启,林逸在乎林修。韩崔启在乎我,林修也在乎我。你在乎我,我在乎你。这条链子,每一环都是连着的。”
      周宰言低下头,把脸埋进了陈俞的颈窝里。他的肩膀在发抖,呼吸很重。
      陈俞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周宰言,你不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睡。窗帘拉上了,月光被挡在外面。卧室里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陈俞靠在周宰言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但在慢慢变慢。像一场风暴终于过了中心,进入了可以喘息的尾声。
      “陈俞。”
      “嗯。”
      “你今天在玻璃上画的太阳,是什么意思?”
      陈俞沉默了一下。“意思是今天天气很好,你在公司看不到太阳,我帮你画一个。”
      周宰言的手指在他后背收紧了。“你以前在B市,是不是也这样画过?”
      陈俞没有回答。周宰言知道了答案。那些年,他在B市的小公寓里,在无数个没有他的午后,在窗玻璃上画过无数个太阳。画给谁看?画给自己看。提醒自己,天还会晴,日子还会好,那个人还会回来。
      “以后不用画了。”周宰言的声音很低。“你想看太阳,我陪你看。早晨的,傍晚的,夏天的,冬天的。你想什么时候看,我都陪着你。”
      陈俞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进他的衣领里。
      那天深夜,陈俞睡着了。周宰言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看着怀里的人。睡着的陈俞看起来很小,缩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领,眉头微微皱着——连睡觉都不放松。
      周宰言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陈俞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宰言低下头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吻。“晚安,陈俞。明天见。”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林特助发来的消息:“周总,鹰石那边有动静了。他们今天下午开始减持,目前已经卖了百分之一点二。可能是收到消息,知道我们准备好了。”
      周宰言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重新把陈俞揽进怀里。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那幅银杏树下的画上。两个背影并肩站着,金黄色的落叶铺了一地。
      画里的人没有脸,但谁都知道那是谁。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那扇窗里,两个人像两棵根系交缠了太久的树,终于可以在风暴过后,安静地站在一起。
      陈俞的手机也亮了一下。是韩崔启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老公公司的危机解除了?恭喜。明天出来喝咖啡,我请你吃草莓蛋糕。”
      这条消息陈俞没有看到。他睡着了,在周宰言的怀里,睡得很沉。
      周宰言看到了那条消息,没有回。明天陈俞会看到的,明天他会告诉陈俞韩崔启约他了,明天他会说“去吧,早点回来”。但明天是明天的事。今晚,他只想抱着他,听他呼吸,感受他的温度。
      因为明天之后,还有很多明天。每一个明天,他都会在他身边。
      三十八万字。
      这个故事从高中的楼梯间开始,走过分离、走过病痛、走过商场的血雨腥风,走到了这里。不是终点,是一个新的起点。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事要一起面对。但他们会一起走,一起面对,一起把那些“一个人扛不住”的事,变成“我们一起扛过去”的事。
      窗外的天快亮了。月亮落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在最深的夜色和最亮的晨光之间,两个人安静地相拥。像一幅画,像一首诗,像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终于成真的梦。
      梦醒了,人还在。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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