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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朋友 周氏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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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集团的股价在风波后的第三周开始回升。不是暴涨,是稳稳地、一天一天地往上涨。财经评论员改了口风,说“周宰言展现了超出年龄的危机处理能力”,说“周氏集团的根基比想象中更稳”,说“这场风波反而让周氏内部的问题得到了彻底清理”。没有人再提“年轻总裁经验不足”,没有人再提“周家完了”。墙头草总是长得快,倒得也快,但根扎得深的不怕风。
周宰言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新的股权结构图。林特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几个关键节点。
“张明远持有的股份已经全数冻结。他名下的三家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证监会的调查还在继续,但刑事立案的可能性很大。”林特助顿了顿,“另外,这次做空事件中帮张明远操作的那个中间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他供出了几个幕后金主,其中包括……”
“包括谁?”
“包括林氏集团的一位前高管,现已离职。”林特助看了一眼周宰言的脸色,“林逸总裁已经把人交给了警方。他说,林氏不包庇任何人。”
周宰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是他欠你的人情。”
周宰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欠我的,早就还了。”
他想起林逸给他的那些文件——张明远海外账户的完整记录、资金流向的清晰链条、每一笔转账都有据可查。那些文件不是林逸一个人的功劳,还有韩承。韩承从另一个方向查到了同一个人的不同线索,两个人把线索拼在一起,拼出了完整的证据链。他们本可以只交自己查到的那部分,但他们选择了合作。不是因为交情,是因为他们都想帮周宰言。林逸是因为林修,韩承是因为韩崔启。他们的弟弟在乎的人,就是他们在乎的人。
“林特助,帮我约一下林总和韩总。周末,我请他们吃饭。”
“是。”
周六中午,周宰言和陈俞提前到了餐厅。餐厅在A市金融区的一栋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可以看到整条江的风景。周宰言选的地方,私密,安静,菜好吃。
陈俞坐在窗边看着江面上的船只。“你请他们吃饭,干嘛叫我来?”
“因为你认识韩崔启和林修。”
“你请的是林逸和韩承。”
“他们是家属。家属来了,你也是家属。”周宰言握住他的手。“你是我的家属。”
陈俞的耳朵尖红了,没有抽回手。
林逸先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在公司的样子随意了很多,但那张脸还是冷的,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都写着“生人勿近”。他走到桌边,朝周宰言点了一下头,又朝陈俞点了一下头。
“林总,坐。”周宰言示意对面的位置。
林逸没有坐。“等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门开了,林修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卫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看到陈俞,他先笑了。
“俞哥!我给你带了那家店的泡芙,你以前最爱吃的。”
陈俞站起来接过纸袋。“你还记得?”
“废话。”林修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林逸,“哥,你站那干嘛?坐啊。”
林逸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像高中时坐在教室里那样。陈俞注意到林逸坐下的时候,手在椅子扶手上放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他的手指碰到了林修的手肘,不是故意的,但碰到了。林修的耳朵尖红了,没有躲开。
过了几分钟,韩承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没有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他的步伐很大很快,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
韩崔启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像一只在阳光下散步的猫。他进门的第一眼看的不是陈俞,是韩承。韩承已经坐下了,他看了韩崔启一眼,没有说话,但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韩崔启在他旁边坐下,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
八个人坐满了一张圆桌。周宰言和陈俞,林逸和林修,韩承和韩崔启,还有两个位置空着——那是给宋清仪和她的女生留的,她们说晚点到。
菜一道一道地上。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葱烧海参、蟹粉豆腐、干煸豆角、酸辣汤。周宰言点的,每一样都是各家的口味。林修爱吃排骨,韩崔启爱吃豆腐,陈俞爱吃鱼,林逸不挑食但不太能吃辣。他连这些都知道。
“周宰言,你是不是把我们每个人的口味都调查了一遍?”林修夹了一块排骨,边嚼边说。
“没有特意调查。记得了。”周宰言给陈俞舀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林修翻了个白眼。“记得了?你记这些干嘛?”
“下次请你们吃饭,知道点什么。”
林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林逸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修碗里。“吃你的。”
林修低下头吃排骨,耳朵红透了。
韩崔启安静地吃着豆腐。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块,吹了吹,慢慢放进嘴里。他的吃相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韩承坐在他旁边,也在吃,但他吃的不是豆腐,是韩崔启碗边的配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筷子伸了过去,夹走了韩崔启碗边的一块胡萝卜。韩崔启的筷子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他又舀了一勺豆腐,吃完了,碗边又出现了一块胡萝卜。韩承又夹走了。
陈俞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忍不住笑了一下。韩崔启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解释,是确认——确认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确认他等得起。
饭吃到一半,宋清仪来了。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手腕上戴着那串向日葵手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身后跟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穿着白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宋清仪在空位上坐下,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韩崔启身上,微微一笑。“韩崔启,好久不见。”
韩崔启点了点头。“清仪姐。”
短发女生把蛋糕盒放在桌上打开,是一个草莓蛋糕,奶油抹得很均匀,上面铺满了新鲜的草莓。她切了八块,每块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你自己做的?”林修问。
短发女生点了点头,耳朵尖微红。“清仪说我做的好吃。”
宋清仪没有看那个女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有人记得我爱吃什么”的满足。
蛋糕吃到一半,林逸接了一个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包间不大,还是能听到一些。
“知道了。明天我过去。你先把合同发我邮箱。”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坐下。林修看着他,筷子停了。“又要出差?”
“嗯。后天走,三天。”
“哦。”
林修低下头继续吃蛋糕,但他的勺子挖了好几下奶油,没有送到嘴里。陈俞看着他,看到他垂下的眼睫在微微发颤。
“林修。”林逸叫了他一声。
林修抬起头。
“回来给你带礼物。”
“不要。”林修低下头。“人回来就行。”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林逸看着林修,目光沉沉地压下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周宰言一模一样。陈俞看着这两个同样冷峻、同样不善言辞、同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皮囊之下的男人,忽然觉得他们很像。不是长相,是骨头里那种“我不说但你知道”的笃定。
韩承从头到尾没有怎么说话。他坐在韩崔启旁边,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喝茶、安静地听着别人聊天。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韩崔启身上,不是偷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他看他的侧脸,看他夹菜的动作,看他跟陈俞说话时嘴角弯起的弧度。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韩崔启感觉到了。他转过头看着韩承,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韩承没有移开目光,韩崔启也没有。然后韩崔启低下头继续吃蛋糕,他的耳朵红了。韩承的手在桌子下面伸过来,碰了碰韩崔启的手指。不是握,是碰。一触即分。但韩崔启的勺子掉了。
他弯腰去捡,直起身的时候脸是红的。陈俞看到了,林修也看到了。林修看了陈俞一眼,陈俞看了林修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韩崔启看着这两个人的笑容,没有说话。但他把右手从桌面上拿了下去。
韩承的手还在那里。两只手在桌子下面慢慢地、慢慢地碰到了一起,然后握住了。十指相扣,没有人看到。
宋清仪先走了。她说下午还有事,短发女生站起来跟着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门关上的瞬间,陈俞看到短发女生伸出手,握住了宋清仪的手。宋清仪没有挣开。
包间里剩下六个人。林逸说他也该走了,林修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林逸先出去,林修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陈俞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起第一次见到林修的时候,他坐在教室前排探过头来,说“俞哥俞哥,班上新转来了个女转学生”。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以后的路还很长,长得走不完。现在他们走到这里了,身边的人还在,又多了一些。
“走吧。”周宰言站起来。
韩承和韩崔启也站起来。四个人走出餐厅,电梯里只有他们。陈俞站在周宰言旁边,韩崔启站在韩承旁边。电梯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两对,隔着一点距离。
到了一楼,韩承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韩崔启坐进去。韩承绕到驾驶座,上车前回头看了陈俞一眼。
“你跟他说,画得很好。下次画大一点。”
门关上了。陈俞看着那辆车驶出停车场,不知道韩承说的是哪幅画。但他知道韩崔启一定知道。
回家的路上,陈俞靠着车窗,看着街景从眼前流过。
“周宰言。”
“嗯。”
“韩承说韩崔启的画很好。”
“嗯。”
“他说下次画大一点。”
“嗯。”
“你说他是在说画,还是在说别的?”
周宰言沉默了一下。“在说他自己。他想靠近了,但他不会说。让韩崔启画大一点,画里的人就离他近一点。”
陈俞转过头看着他,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闪过,红的,蓝的,绿的。
“你怎么什么都懂?”
“因为我也这样过。”他顿了顿。“在等你画我的时候。”
陈俞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像一条流动的银河。那天晚上,韩崔启一个人坐在画室里。面前是一幅画了很久的画,画里是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高个子的那个人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矮个子那个人的脸——不是隔着一厘米,是碰到了。
他画了三年,从隔着一厘米到碰到,画了三年。
韩承说画得很好,下次画大一点。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关于画的。他拿起笔,在新画布上画了一条线,不是距离,是桥。他会走过去,不是等。
那天深夜,林修一个人在家。林逸出差了,家里空荡荡的。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陈俞发的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今天聚餐的合影,八个人,每个人都在笑。他点了赞,然后看到韩崔启也点了赞。
手机震了一下。林逸发来的消息:“冰箱里有做好的菜,热一下就能吃。”
林修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到了保鲜盒整整齐齐地码着,三菜一汤,用保鲜膜封好,上面贴着便利贴,写着加热的时间和火候。
他拿出一个保鲜盒放进微波炉,设了两分钟。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厨房的瓷砖上。他靠在灶台边,给林逸发了一条消息。
“知道了。早点回来。”
林逸回了一个字。“好。”
微波炉叮了一声,他端出饭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味道很好,跟他在家做的一样。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色的光洒在窗台上。这个城市有很多人在等,有很多人在被等,有很多人在学着靠近,有很多人在学着接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