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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醋 陈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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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俞的诊所来了一个新病人。男生,二十二岁,艺术系研究生,长得好看,说话温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来的第一天,陈俞在接待室多看了他两眼——不是心动,是职业病,他在观察对方的表情、姿态、微表情。这个人紧张时会把左手藏进口袋,提到家庭时会下意识地咬嘴唇,聊到画画时眼睛会亮起来。
陈俞把这些记在了心里,记在了病历本上。
他不知道的是,诊所对面那栋楼的某个窗户后面,周宰言让人装的监控摄像头虽然拆了,但有人还在替他看。不是摄像头,是司机。周宰言的司机每天送他来诊所之后不会立刻离开,会在车里坐一会儿,有时会看到一些什么,然后告诉周宰言。不是周宰言授意的,是司机自己觉得应该这样做。他跟着周宰言多年,知道这位老板最在意什么。
“周总,今天陈先生那里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长得不错,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司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汇报工作。
周宰言正在签字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人?”
“不清楚。没见过。”
周宰言继续签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签完那份文件之后,把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那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早。陈俞正在厨房煮面,听到门锁响,探出头看了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
周宰言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他身后,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想你了。”
陈俞笑了一下。“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就是想你了。”
陈俞没有多想,把面捞出来盛在碗里,端到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吃了一半,周宰言放下了筷子。
“陈俞。”
“嗯。”
“今天来的病人,是谁?”
陈俞夹面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病人?”
“猜的。”
陈俞看着他。他知道周宰言不是猜的,但他没有拆穿。“艺术系研究生,画的画很好看,人也很温柔。他来看的是社交焦虑,不敢跟人说话。我跟他聊了聊,开了些药,让他下周再来。”
“人也很温柔?”周宰言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平的。
陈俞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他。“周宰言,你在吃醋?”
“没有。”
“你就是在吃醋。连病人的醋都吃?他是来看病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他说他画画好看,你说他温柔。”周宰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你从来没有说过我温柔。”
陈俞张了张嘴。“你本来就不温柔。”
周宰言的眼神暗了一下。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陈俞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陈俞椅子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我不温柔?”
“不温柔。”
“那谁温柔?”
“没有人温柔。你最好。”
周宰言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把陈俞从椅子上拉起来,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陈俞的心跳得很重。
“周宰言,你干嘛?我面还没吃完——”
“面一会儿再吃。”
“现在是白天——”
“白天不能?”
陈俞被他按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头顶是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周宰言的肩膀上。他撑在陈俞上方,双手撑在他的耳侧,影子完全笼罩住了他。
“你刚才说那个病人温柔。”周宰言的手指在他腰侧慢慢地画着圈。
“我是说他性格温柔,不是说他——”
“你夸他了。”
陈俞的脸红了。“我只是客观描述。我是他的医生。”
“你也是我的。”周宰言低下头咬住了他的耳垂,不重,但痒。陈俞躲了一下没有躲开。“你只能夸我。”
“周宰言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周宰言的吻从耳垂滑到颈侧,从颈侧滑到锁骨。在那个“言”字纹身上停留了很久,嘴唇贴着那两个字,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陈俞。”
“嗯……”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陈俞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想说“你别闹了”,但说不出口,因为他的身体比他的嘴更诚实。他的手臂环着周宰言的脖子,手指在他发间收紧。
周宰言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占有欲,是更古老的东西——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在确认自己终于等到。
“你今天夸他了。”
“嗯。”
“下次不许。”
“好。”
“你只能夸我。”
“你好帅,你好高,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你系领带的样子最好看。”陈俞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够了吗?”
周宰言的嘴角弯了起来。“不够。”
“那你还想听什么?”
“听你说你爱我。”
陈俞伸出手把他的脑袋拉下来,在耳边说了一句话,很小声,只有他能听到。周宰言的手指在他腰间猛地收紧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陈俞的颈窝里,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面,卧室里只有心跳和呼吸。
陈俞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出门。面坨了,汤凉了,没有人去吃。周宰言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房间暗了下来,像夜晚。陈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周宰言。”
“嗯。”
“你还吃醋吗?”
“不吃了。”
“真的?”
“嗯。”顿了顿,“那个病人下周还来吗?”
“来。”
“那天我送你去诊所。”
陈俞抬起头看着他。“你干嘛?你怕我跟他跑了?”
周宰言没有回答。
“周宰言,你听好了。我跑了三年,跑了那么远,改了名字,换了城市,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你找到了我,我回来了,跟你领了证。这辈子不会再跑了。”
周宰言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地画着圈。“我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不是怕。”周宰言的声音很低,“是习惯了。习惯了想你,习惯了你不在的时候看着你的照片,习惯了别人多看你一眼我就不舒服。你回来了,这个习惯没改掉。可能一辈子都改不掉。”
陈俞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就别改了。”他说,“我也习惯了。习惯了被你管,被你看着,被你吃醋。你不吃醋我还不习惯。”
周宰言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天晚上他们重新煮了面。陈俞站在灶台前,周宰言从背后抱着他。水开了,面下锅了,蒸汽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陈俞。”
“嗯。”
“面里放什么?”
“西红柿,鸡蛋,加一点葱花。”
“不加醋?”
陈俞转过身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有些红,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加。今天醋够了。”
周宰言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低下头在陈俞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色的光洒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这座城市安静了下来,他们的家也安静了下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这碗迟了很久的面,面对面,灯光很暖。这大概就是他们想要的一辈子——不是轰轰烈烈,是平平淡淡;不是没有醋,是醋过了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