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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破晓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周宰言接到了林特助的电话。
      陈俞没有睡着。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周宰言的大衣,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看到周宰言从文件中抬起头,拿起手机放到耳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陈俞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是紧张,是计算。
      “知道了。继续盯。”周宰言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他没有看陈俞,但知道他没有睡。“怎么不睡?”
      “等你。”
      周宰言转过椅子看着他。办公室的灯光很亮,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天,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查出是谁了?”陈俞从沙发上坐起来。
      “嗯。”周宰言把手机放在桌上。“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张明远的人在操作做空,背后还有别家在配合。他们想趁股价低的时候大量吃进,等反弹了再抛。赚的不是差价,是控制权。”
      “控制权?他们要抢你的公司?”
      周宰言看着他。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陈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打算怎么办?”
      “把证据交给证监会。他们做空的手法不干净,有几笔交易涉嫌内幕交易。只要能证明他们提前知道了未公开的信息,证监会不会放过他们。”周宰言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但需要时间。证据还没收齐,他们还在操作,股价还在跌。时间不站在我这边。”
      陈俞伸出手,指尖按在周宰言的太阳穴上。周宰言没有动,任由他按着。陈俞的力道不轻不重,慢慢地画着圈。
      “以前你在B市失眠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给自己按?”
      陈俞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宰言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按这里。在B市的时候你每天晚上都紧张。”
      陈俞的眼眶红了。他继续按着,没有说话。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三三两两地亮着,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不知道这座城市的最高处,有一个人在撑着他们不知道的担子。
      第二天一早,周宰言去了证监会。没有带律师,没有带助理,一个人去的。陈俞送他到电梯口,周宰言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他。
      “回去补觉。你昨晚没睡。”
      “你也没睡。”
      周宰言没有反驳,电梯门关上了。陈俞站在原地,看着楼层数字从32跳到1。他回到办公室,收拾了沙发上摊开的毯子和枕头,把周宰言摊在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拿起那幅画了一半的肖像画。画里周宰言的脸被台灯照亮,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看着画中人的眼睛,那双狭长的、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流露情绪的眼睛。在画里他画出了那种东西——不是疲惫,是笃定,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我能做好”的笃定。
      他放下画,拿起手机,拨了母亲的号码。
      “妈。”
      “小俞?这么早?”
      “妈,你能帮我联系一下我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公司出了点事。周宰言在扛,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扛。爸以前在商界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帮上忙。”
      母亲沉默了很久。“好。我给他打电话。”
      下午三点,陈俞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那个他三年多没有主动联系过的、在电话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人。
      “小俞。”
      “爸。”
      “你妈跟我说了。周家那孩子的事。我认识证监会的一个老领导,姓孙,跟你爸当年有点交情。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情况他知道了,让他按程序走,该交的证据交齐,不会有人压着不办。”顿了顿,“你跟他说,让他撑住。这种事,撑过去就好了。”
      陈俞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如释重负。“爸,谢谢你。”
      “不用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又顿了顿,“你跟他说,我虽然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但我也没同意别人欺负他。”
      电话挂了。陈俞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的。他擦了一把脸,给周宰言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说,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但他也没同意别人欺负你。”
      周宰言没有回消息。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爸说的?”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陈俞。”
      “嗯。”
      “替我谢谢你爸。”
      “你自己谢。他等你电话。”
      周宰言又沉默了,然后说了一句“好”,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周宰言回来得很早。不到八点,门锁响了。陈俞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站在玄关换鞋,大衣没扣,领带松了,手里拿着一袋东西。
      “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情办完了。”周宰言走进厨房,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台面上——是超市的购物袋,里面装着一条鲈鱼、一盒排骨、几样蔬菜,还有一袋豆浆。
      “你买的?”
      “嗯。今晚我做饭。”
      陈俞看着他,看着他把大衣脱了挂在椅背上,把袖子卷到手肘,系上那条浅蓝色的围裙。他的动作很慢,杀鱼、刮鳞、剖肚,每一步都不熟练但很认真。水龙头哗哗地响,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周宰言,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从不主动做饭。”
      周宰言把鱼放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他。“你爸说他会帮我。你爸说不同意别人欺负我。你爸在等我给他打电话。”他顿了顿,“陈俞,你爸终于站在我这边了。”
      陈俞的鼻子一酸。“他不是站在你这边。他是站在我这边。”
      “一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爸就是我的爸。”
      陈俞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周宰言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洗菜。水声哗哗的,厨房里只有水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晚饭是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周宰言做的,味道不能说很好,但比上次进步了很多。鱼蒸得刚好,肉嫩,不腥。陈俞吃了两碗饭,把鱼吃得只剩骨架。
      “好吃吗?”周宰言问。
      “嗯。”
      “那以后我常做。”
      陈俞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公司的事还没完吧?”
      周宰言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嗯。还没完。但最坏的时候过去了。证监会那边收了材料,他们会查。做空的那几笔交易被人盯上了,他们不会再大规模操作。股价不会再跌了。”
      “会涨吗?”
      “会。慢一点,但会。”
      陈俞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还是疲惫的,眼睛下面的青黑还没消,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是“我知道我能做好”的信心。
      “周宰言,你今天去证监会,一个人去的?”
      “嗯。”
      “怕吗?”
      周宰言看着他。“不怕。因为你在这里。”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睡了。不是累,是不想醒着面对这个还没有完全过去的风暴,想躲在梦里歇一歇。周宰言侧躺着,陈俞从背后抱着他,脸贴着他的后背。
      “周宰言。”
      “嗯。”
      “你心跳好快。”
      “嗯。”
      “在想什么?”
      周宰言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他的轮廓很模糊,但眼睛很亮。“在想你爸说的话。他说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陈俞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只是嘴硬。他已经在帮你了。”
      “我知道。所以我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不嘴硬。”周宰言伸出手把陈俞拉进怀里,“我等得起。但我不想让你等。”
      陈俞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我没有等。我就在这里。”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银色的光透过窗帘落在床头。那幅银杏树下的画还在那里,两个背影并肩站着,金黄色的落叶铺了一地。画里的人还是没有脸,但谁都知道那是他们。
      事情还没有完。做空的风波还在发酵,股价还没有涨回来,董事会里还有些人想趁火打劫。但最坏的时候过去了。因为有人在扛,有人在等,有人在背后撑着。撑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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