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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同盟   林逸是 ...

  •   林逸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打来电话的。周宰言正在办公室里翻阅审计报告,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林逸,林氏集团的总裁,林修的哥哥。他们之间有交集,但不深,仅限于商务场合的点头和偶尔的行业会议。他接起电话。
      “林总。”
      “周宰言。”林逸的声音不急不慢,跟他的人一样——冷峻,直接,不爱寒暄。“做空的事,我查到了点东西。跟林氏无关,但可能对你有用。”
      周宰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
      “张明远在国外开了一个账户,资金流向可以追溯到三年前。他在任的时候,有几笔海外投资的名义是子公司,实际进了他的个人账户。你不是一直在查他的账吗?方向没错,但查的不够深。”顿了顿,“我给你发一个地址。那里面有一些文件,你看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宰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三年前,张明远还在任的时候,他就在查他了。那时候他还不是总裁,只是一个被父亲安排进公司历练的年轻人,没有实权,没有人脉,只能靠自己和几个信得过的助理一点一点地查。查到的证据不够硬,不足以把张明远送进去,只能让他离开公司。现在林逸给了他一把钥匙——不是证据,是方向。那个方向指向的不是张明远的过去,是他的未来。
      周宰言打开电脑,查收了林逸发来的邮件。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六位数的密码。没有解释,不需要解释。他拿起电话拨了林特助的号码。“订一张明天去C市的机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周总,您明天下午有董事会。”
      “推迟。”
      “是。”
      挂了电话,周宰言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雪。他站在那里,想起林修,想起林修每次提到林逸时红透的耳尖,想起陈俞说过的话——“林逸对林修,跟你对我一样。”他一直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知道林逸是什么样的人。现在他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周宰言飞去了C市。他没有告诉陈俞去哪里,只说“出差,明天回”。陈俞没有多问,给他装了一杯热豆浆,在保温杯里,加糖的。
      C市在下雨,冬天的雨不大,但冷,冷到骨子里。周宰言没有带伞,从机场打车到那个地址,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楼里没有暖气,走廊的灯管坏了,忽明忽暗。他找到那个房间,输入密码,门开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文件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文件夹,他拿出来翻了几页——是账目,是合同,是邮件打印件,是张明远这些年通过海外账户转移公司资金的完整记录。不是复印件,是原件。每一页都有签名、有盖章、有日期。每一页都是证据,每一页都足以让张明远再也回不来。
      周宰言坐在那把椅子上,翻着那些文件,翻了一个下午。窗外的雨停了,天黑了,走廊里的灯管彻底灭了。他借着手机的光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他想起林逸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韩承也查到了这些东西。我们只是核对了一下,发现查的是同一个人。”
      韩承。韩崔启的哥哥。那个在晚宴洗手间里对陈俞说“你走的那三年他哭过”的人。那个被陈俞评价为“对韩崔启好但不会靠太近”的人。他帮了他,不是因为交情,是因为陈俞。是因为韩崔启在乎陈俞,而他在乎韩崔启。
      周宰言拿起手机,给林逸发了一条消息:“东西收到了。谢谢。”
      林逸回得很快:“不用谢。你欠我一个人情。”
      周宰言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默契。他回了一个字:“好。”
      回到A市已经是深夜了。周宰言推开家门,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陈俞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素描本,手里握着铅笔,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他在等他,等得睡着了。周宰言走过去蹲在沙发前,把他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陈俞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回来了?”
      “嗯。”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陈俞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周宰言握住他的手。“不饿。坐一会儿。”
      陈俞看着他的表情,没有问“事情是什么”,没有问“办得怎么样”。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周宰言握着他的手。
      “周宰言,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你好像轻了一些。不是身体轻,是心里轻了。”
      周宰言看着他。客厅的灯光很暖,把陈俞的脸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有些干,头发乱糟糟的。他看起来很普通,普通人一个,在等他回来。就是这个普通人,让他在这三个月里第一次觉得,这场仗他打得起。因为有人在等他,因为有人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
      “陈俞。”
      “嗯。”
      “事情快结束了。”
      陈俞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真的?”
      “嗯。林逸和韩承帮了我。”周宰言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张明远的证据找到了。证监会那边已经立案。做空的账户被冻结了,股价不会再跌了。”
      陈俞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太好了”,没有说“我就知道会没事”。他只是握紧了周宰言的手,握得很紧,紧到骨节泛白。周宰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哭什么?”
      “没哭。”
      “眼睛红了。”
      “那是高兴。”
      周宰言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陈俞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很慢,不像是在风暴中心的人,像是一个终于可以靠岸的人。
      第二天上午,陈俞给韩崔启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韩崔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听到陈俞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陈俞?怎么了?”
      “韩崔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哥。他帮了周宰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崔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他帮你,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自己。”
      “什么意思?”
      “你走了那三年,他每天晚上都会站在阳台上看我画室的灯。灯亮着,他就知道我还在。灯灭了,他就知道我睡了。”顿了顿,“他不是不会靠太近,是怕靠太近了,我就不会画他了。”
      陈俞握着手机,说不出来话。
      “陈俞,你帮我跟他说,灯还亮着。他随时可以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好。”声音有些哑。
      挂了电话,陈俞站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他想起韩承在晚宴洗手间里说的那句话——“你走的那三年,他哭过。”不是“我哭过”,是“他哭过”。他把所有的眼泪都给了韩崔启,把所有的沉默都留给自己。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他怕自己靠近了,韩崔启就会发现他不只是哥哥,是另一个更危险的身份。
      下午,周宰言去了公司。陈俞一个人在家,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高个子的那个人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矮个子那个人的脸。不是隔着一厘米,是碰到了。他把这幅画拍下来发给了韩崔启。没有配文。
      过了几分钟,韩崔启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表情——一个笑脸,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
      陈俞看着那个笑脸,笑了一下。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片上的雪水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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