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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痕   韩崔启 ...

  •   韩崔启和林修来的时候,陈俞还在睡觉。门铃响了三声,他才从被子里挣扎着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他睡了整整一个上午,不是因为他懒,是因为昨晚睡得实在太晚了。
      “来了来了——”他套上周宰言的衬衫,踩着拖鞋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韩崔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身后是林修,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两个人同时看向他,又同时沉默了。韩崔启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林修的目光也移到了他的脖子上,但他没有移开。
      “陈俞,”林修伸手指着他的脖子,“你家有蚊子?”
      陈俞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触碰到一块微微凸起的红痕,不算疼,有一点痒。他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轰的一声——昨晚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周宰言伏在他身上,嘴唇从他的锁骨一路向下,每一下都像烙铁印在皮肤上,他抓着他的头发说“不要留印子”,周宰言说“就要”,他骂了句“变态”,周宰言低头咬住了他的颈侧,又吸又吮,留下了一个很久都没有褪去的痕迹。不止一个。他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脖子上有好几个,用了遮瑕膏盖了一下,但睡了一上午,遮瑕膏蹭掉了大半。
      “是……是蚊子。”陈俞侧过身让他们进来。“A市的蚊子,又大又毒。”
      林修将信将疑地走进来,换了鞋,把奶茶放在茶几上。“A市都冬天了,还有蚊子?”“暖冬。全球变暖。”陈俞面不改色地说。
      韩崔启没有说话。他把水果放在餐桌上,转过身看着陈俞。他看了很久,久到陈俞被看得发毛。
      “你遮瑕膏蹭掉了。”韩崔启说。
      陈俞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脖子,摸到了一手粉。他赶紧把手放下来。“呃……我最近皮肤不好,长了红疹,医生让我涂的。”“什么医生?”“皮肤科医生。”
      韩崔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继续编”的温和。他没有拆穿,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剥了起来,剥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丝白络都撕干净了。剥完之后他把橘子递给陈俞。“吃水果。”
      陈俞接过橘子,心虚地咬了一口。周宰言从书房走了出来。他今天在家办公,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梳,垂在额前。他走到客厅,朝韩崔启和林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陈俞旁边坐下。坐下的时候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陈俞的腰上,不重,但位置太精准了,刚好是陈俞腰侧最敏感的那块地方。陈俞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周宰言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林修端着奶茶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他看到周宰言搭在陈俞腰上的手,看到陈俞僵了一下的反应,看到周宰言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忽然把奶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你们能不能别在别人面前秀恩爱?”
      “没有秀。”周宰言的手指在陈俞腰侧画了一个圈。“这是正常肢体接触。”“正常个屁。你手放哪呢?你当我是瞎子?”
      周宰言没有回答,但他把手收了回去——从腰侧移到了陈俞的后颈,拇指轻轻按着陈俞颈侧那块最红的痕迹。
      陈俞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去洗水果!”
      他几乎是跑着进了厨房。韩崔启看着他跑掉的背影,转过头看了周宰言一眼。周宰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但他的耳朵尖红了,很淡很淡的一抹粉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韩崔启看到了。
      厨房里,陈俞站在水槽前洗葡萄。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脖子上的红痕在水槽上方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抬手摸了摸其中一个,指尖刚碰到就嘶了一声,周宰言昨晚咬的那一口,现在还有点疼。
      “需要帮忙吗?”
      陈俞吓得手里的葡萄差点飞出去。他转过身,韩崔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剥好的橘子——不,不是那个,是另一个。他剥好了,白络撕得干干净净,放在一个白色的小碟子里。
      “你不用每次来都给我剥橘子。”陈俞接过碟子。“习惯了。”韩崔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刚才林修在,我没好意思问。”他从上到下看了陈俞一遍,目光从他发红的耳尖移到他脖子上的红痕,从他脖子上移到他T恤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那里也有一个痕迹,颜色比脖子上的浅一些,但形状更清晰。
      “不是蚊子咬的。”韩崔启的声音不大,厨房里只有水龙头的声音和窗外远远的车声。“周宰言弄的。”
      陈俞的手攥紧了碟子。他没有否认,因为他知道在韩崔启面前否认没有用。韩崔启那双温柔的杏眼从来不放过任何细节,他看人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嗯。”陈俞低下头。
      韩崔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温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一种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一点“你们真行”的无奈、一点“我很羡慕”的酸涩的笑。
      “他对你真好。”韩崔启说。陈俞抬起头看着他。韩崔启的表情没有任何嫉妒,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我为你们高兴”。
      “韩崔启,你哥他……”
      “他不一样。”韩崔启打断了陈俞。“他对我好,但不会在我脖子上留印子。”
      陈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他也会的”,但这话太轻了。韩承和韩崔启之间的那层纸不是“会不会留印子”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敢承认”的问题。他等了很多年,还在等。
      “韩崔启。”
      “嗯。”
      “你会等到的。”
      韩崔启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等过。等了三年,以为等不到了。但他来了,在B市,在我最没想到的时候。”
      韩崔启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走回了客厅。陈俞跟着他端着洗好的葡萄,发现林修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从他的表情和姿态来看,电话那头是他哥。
      “知道了……嗯……今晚回去……你别等我……我说了别等我!”挂了电话,林修的耳朵是红的。他看到陈俞端着葡萄走出来,把手机塞进口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哥?”陈俞问。
      “嗯。”
      “他等你回家吃饭?”
      “……嗯。”
      林修的声音闷闷的。他在嘴硬,但他红透了的耳朵出卖了他。陈俞没有拆穿,把葡萄放在茶几上。四个人坐下来吃水果,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笑声很大,但没有人在看。林修在低头回消息,韩崔启在安静地吃葡萄,周宰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回了陈俞的腰上。
      陈俞没有躲,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韩崔启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用指尖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很素,没有任何花纹,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陈俞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枚戒指,想问什么时候买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那枚戒指不是韩崔启自己买的,也知道它为什么戴在无名指上。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有些爱不需要被看见。它就在那里,像韩崔启手里的那枚戒指,素面的,银色的,安安静静地圈着他的无名指。
      林修先走了。他说他哥在楼下等,走的时候很急,鞋带都没系好。门关上的瞬间,陈俞听到走廊里传来他接电话的声音:“到了到了,催什么催……”声音越来越远。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韩崔启站起来说他也要走了,陈俞送他到门口。韩崔启换好鞋,直起身看着陈俞,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他领口往上拉了拉。
      “遮一下。”
      陈俞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
      “有。很明显。”韩崔启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下次让他亲在看不见的地方。”
      陈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韩崔启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把他的背影照得很清晰。他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像一只在阳光下散步的猫。
      门关上了。陈俞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周宰言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低沉而笃定:“他走了?”
      陈俞走回客厅,站在他面前。周宰言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陈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韩崔启说什么了?”
      “他说下次让你亲在看不见的地方。”
      周宰言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出来了?”
      “你以为呢?他是韩崔启。他什么都看得出来。”陈俞在他旁边坐下,“你以后不许在我脖子上留印子了。”
      “为什么?”
      “因为林修说是蚊子咬的。他说A市的蚊子又大又毒,全球变暖,暖冬。”
      周宰言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说就是蚊子咬的。”
      周宰言弯下腰凑近他,盯着他脖子上的痕迹。“嗯。蚊子。又大又毒。全球变暖。”他每说一个词,嘴唇就在陈俞的皮肤上碰一下,不重,但痒。陈俞躲了一下没有躲开。
      “周宰言,你够了。”
      “不够。”周宰言的声音低了下去。“韩崔启说得对,下次亲在看不见的地方。”
      陈俞还想说什么,但周宰言的嘴唇已经封住了他的嘴。他所有的话都被吞了进去,变成了一声含糊的、软得不像话的呜咽。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出门。窗帘拉上了,手机调了静音,世界被关在了外面。周宰言把陈俞压在沙发上,吻从他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颈侧,从颈侧滑到锁骨。他不是在亲,他是在重新标记——把这个人的每一寸皮肤都盖上自己的印记。
      “周宰言……你说了亲在看不见的地方……”
      “嗯。这里看不到。”他的嘴唇贴在陈俞的胸口上。
      “衣服拉下来就看到了!”
      “所以别拉下来。”
      陈俞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但更让他气的是他的身体比他的嘴更诚实。他的手臂环着周宰言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嘴上说“不要”,手却在把他拉近。周宰言抬起头看着他,狭长的眼睛里全是暗沉的光。
      “陈俞,你知道吗,你每次说‘不要’的时候,你的手都在说‘要’。”陈俞把手从他头发里抽出来。“我没有——”
      周宰言握住他的手腕按在沙发上。“你有。你一直有。从高中就有。你说‘别碰我’的时候往我这边靠,你说‘离我远点’的时候抓着我的衣角不放。”他俯下身,额头抵着陈俞的额头。“你的嘴会骗人,但你的身体不会。”
      陈俞的眼眶红了。不是委屈,是被看穿了这么多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从高中就开始躲,躲了三年的B市,躲了周宰言的每一次靠近。但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躲过——周宰言牵他的手他会反握,周宰言抱他他会回抱,周宰言亲他他会闭上眼睛。
      “周宰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矛盾?”
      “不是矛盾。是怕。”周宰言的声音很轻,“怕一答应就再也离不开了。所以你跑,跑得远远的,跑到另一个城市,改了名字,换了手机号。你跑了三年,但你锁骨上纹着我的名字。”
      陈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伸出手臂环住周宰言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很小声的,只有他能听到:“我现在不跑了。你不用留印子,我也知道我是你的。”
      周宰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埋进陈俞的颈窝里,抱紧了他。很久都没有松开。窗外的天快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那扇窗里,两个人像两棵根系交缠了太久的树,终于不需要再躲藏。
      那天晚上韩崔启回到家,韩承还没有回来。他一个人坐在画室里,面前是一幅画了很久的画。画里是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高个子的那个人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矮个子那个人的脸,但没有碰到——只差一点,永远差一点。
      韩崔启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那个空白的指尖和空白的脸颊之间画了一条细细的线。不是连线,是距离。他画完放下笔,走出画室,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他想,陈俞说的对,他会等到的。不是因为陈俞说了,是因为他还在等,而那个人也在等。他们都在等,只是还没有同时伸出手。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韩承的消息。“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了。早点睡。”
      韩崔启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他站在阳台上,夜风把他垂在额前的头发吹起来。远处有一盏灯在闪,像是飞机,又像是星星。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韩崔启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指尖轻轻转动了一下。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夜色中很淡很淡,但很真。他关掉手机走回房间,路过韩承卧室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开着,床铺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在等,也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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