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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友 电话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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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拨出去的时候,陈俞的手指在发抖。
他坐在周宰言公寓的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嘟音。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窗外是A市晴朗的冬日天空,蓝得刺眼。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近乎透明。
周宰言坐在他旁边,没有安慰他,没有说“别紧张”,只是把手覆在他空着的那只手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嘟音停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三年了,那个声音没有变,还是那样——带着一点沙哑,一点慵懒,一点“老子刚睡醒别惹我”的不耐烦。陈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修。”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陈俞以为他挂了。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他又把手机贴回耳边。
“林修,是我。”
“我知道你是谁。”林修的声音变了。不是不耐心的那个了,是另一种,更低的,更沉的,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什么东西震碎。“你还知道打电话?你还活着?你他妈还知道打电话?”
他在骂他。但骂到一半,声音哑了。
陈俞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想说“我每天都在想你”。但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他只能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林修的呼吸声。很重,很短,像在忍什么。
“你在哪?”林修问。
“A市。”
“跟谁?”
陈俞看了一眼周宰言。“跟他。”
林修又沉默了。这一次短一些。“周宰言?”
“嗯。”
“你们在一起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呼气,像是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操。你们终于在一起了。你们知不知道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三年!三年!你们两个傻子!一个跑了一个找,一个躲了一个追,你们自己不累老子看着都累!”
陈俞哭着笑了。他想起林修就是这样的人——骂你的时候最凶,但你是他朋友,他会把你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
“林修,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林修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挂了电话之后,陈俞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着的。周宰言递了纸巾过来,他没有接,直接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下一个打给韩崔启。”周宰言说。
陈俞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
韩崔启的电话接通得比林修快。第一声嘟音还没结束,那边就接了——像是在等一个电话等了很久,久到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陈俞。”韩崔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三年没联系的人。陈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个号码我存了三年。你打过来的时候,屏幕上会显示名字。”
陈俞的鼻子一酸。他存了。自己把他的号码删了,但他没有把自己删掉。他留了三年,等着这个永远不会亮起来的名字突然亮起来的那一天。
“韩崔启,我回A市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周宰言告诉我的。他昨天给我发了消息,说你们在一起了,说你今天会给我打电话。”
陈俞转过头看着周宰言。周宰言正在翻手机,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这个人连“帮陈俞联系旧友”这种事都要自己来,都要替他安排,都要确保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不是不信任陈俞,是他习惯了。习惯替陈俞做所有的事——包括替他找回被他亲手丢掉的朋友。
陈俞没有生气。他伸出手在周宰言手背上掐了一下。周宰言翻手机的手停了,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多管闲事。”
“嗯。”
“下次先告诉我。”
“好。”
陈俞转回去继续讲电话。韩崔启在那头听到了全部的对话,笑了一声。“你们还是这样。他管着你,你骂他,他不改,你就算了。”
陈俞的脸微微红了。“你们什么时候约?”
“明天。林修也说过来。我们好久没有四个人聚了。”韩崔启顿了顿,“上一次,还是高三毕业那天。”
陈俞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高三毕业那天——下着大雨,四个人挤在体育馆门口避雨,林修举着相机喊“一二三茄子”。那是他们最后一张合影。后来他就走了,删了所有人,把那张合影也删了。他不知道林修和韩崔启有没有留着那张照片——他不敢问,怕他们说“留着”,更怕他们说“删了”。
“明天见。”陈俞说。
“明天见。”
挂了电话,陈俞握着手机低下头。一滴眼泪掉在屏幕上,正好落在“韩崔启”三个字上。周宰言伸出手把他的手连同手机一起握住,拉到自己的膝盖上。
“都联系上了。”
“嗯。”
“不难过。”
“没有难过。”
“那你为什么哭?”
陈俞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因为我没有把他们弄丢。”
那天晚上陈俞失眠了。
不是因为焦虑,是兴奋。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见面的画面。他不知道林修变成什么样了——胖了还是瘦了,还打不打篮球,还是不是那个“活着真好”的签名。他不知道韩崔启变成什么样了——还穿不穿白色毛衣,还笑不笑得那么温柔,跟他哥怎么样了。
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再不睡,明天顶两个黑眼圈去见他们。”
陈俞翻过身面朝周宰言。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但陈俞知道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总是在自己失眠的时候也醒着,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周宰言,你见过林修和韩崔启吗?这三年。”
“见过。”
“他们怎么样?”
周宰言沉默了一下。“林修读完大学就进了林氏集团。他哥手把手教他,现在已经是副总了。韩崔启读了艺术,画画,跟你一样。”
陈俞愣了一下。韩崔启也画画?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总是笑着的、温柔的、把一切藏在笑容底下的韩崔启,也选择了用画笔说话。陈俞忽然很想见他们。不是“想”,是“需要”。需要见到那两个在他最黑暗的日子里给过他光的人,告诉他们——我还活着,我回来了。
“睡吧。”周宰言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哄小孩。“明天就能见到了。”
陈俞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周宰言去开门。陈俞站在客厅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听到林修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周宰言你他妈还是这么高!吃什么长的!”
然后是韩崔启的声音,轻一些,温柔一些,带着笑意。“你好。好久不见。”
周宰言说了什么,陈俞听不清。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在换鞋,在走进来。陈俞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林修第一个出现在客厅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比以前短了,肩膀比以前宽了。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浓眉大眼,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他的眼眶是红的。
“陈俞。”林修叫了一声,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陈俞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然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背。“林修,你变壮了。”
“你变瘦了。瘦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不吃饭?你是不是又——”林修的声音哑了,没有说下去。
韩崔启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过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长了一些,垂在耳边。他的脸还是那么白,眼睛还是那么温柔。嘴角挂着那个陈俞熟悉的微笑——不是计算过的,是真的。他看到陈俞的时候那个笑容变得更大了一些,大到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纹路。
“陈俞。”韩崔启走过来,没有拥抱,只是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真的、从心底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你瘦了。”韩崔启说。
“你也是。”
“我没有。我胖了两斤。”
“……你两斤胖在脸上了吗?怎么脸变圆了?”
韩崔启的笑容僵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吗?”
“骗你的。”
韩崔启愣了一下,然后在陈俞肩膀上捶了一下——不重,轻轻地。“你还是这么讨厌。”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林修坐在沙发上,韩崔启坐在他旁边,陈俞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周宰言坐在他椅子扶手上——不是没有别的位置,是他不想离陈俞太远。
林修扫了一眼周宰言的位置分配,嘴角抽了抽。“周宰言,你是有多离不开他?椅子扶手硬不硬?要不要我给你搬个垫子?”
“不用。”周宰言面不改色。
林修翻了个白眼,转过来看着陈俞。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认真到陈俞有些紧张。
“陈俞,你到底怎么回事?三年前你突然消失,微信不回,电话注销,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甚至跑去找你妈了,你妈说你走了,不在A市,也不肯说你在哪。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
“林修。”陈俞打断了他,“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说原因。为什么走?”
客厅里安静了。窗外有鸟叫声,远处有车声,但那些声音很远。陈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我爸要做手术。我妈说如果我不跟周宰言断,她就不签字。她说我爸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他说如果我不断,他就死给我看。”陈俞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没有办法。那时候我才十八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我爸真的会死,怕我妈会恨我一辈子,怕你们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害死了我爸。”
林修的脸白了,韩崔启的笑容消失了。周宰言坐在椅子扶手上没有动,但他放在陈俞肩上的手收紧了。
“所以你就走了?”林修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就一个人扛着?你连说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说了又能怎样?你们能帮我劝我爸?还是能帮我妈签字?还是能替我做选择?”陈俞抬起头看着林修,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林修,那是我爸。他差点死了。”
林修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的眼眶也红了。
韩崔启开口了,声音很轻。“陈俞,你走的时候,把我们都删了。”
陈俞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删了林修,删了我,删了所有人。你连班主任都删了。”韩崔启看着他,“你是怕我们联系你,还是怕你想联系我们?”
陈俞低下头。两滴眼泪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都有。”
韩崔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他的脸。这个角度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他蹲在陈俞面前,仰着头,用那双温柔的杏眼看着他。“陈俞,我不怪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你可以找我,可以找林修,可以找周宰言,找谁都行。就是不要一个人。你一个人扛不住的。没有人能一个人扛住所有事。”
陈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一滴两滴,是成串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韩崔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像以前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好了,都过去了。你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林修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伸出双臂把两个人都抱住。三个人抱在一起像三只挤在一个窝里的猫。周宰言坐在椅子扶手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过去,因为陈俞不需要他过去。他需要的是这两个人,是他自己亲手帮他找回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偶尔吸鼻子的声音。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头发照成了浅棕色。
林修先松开了手。“行了行了,大男人哭什么哭,丢不丢人?”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自己的眼睛。
韩崔启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陈俞。陈俞接过去擤了擤鼻子,眼睛肿得像核桃。“你随身带纸巾?”
“嗯。习惯了。”
陈俞看了他一眼——那个“习惯”是为谁养成的,他们都知道,但都没有说。
四个人重新坐下来。林修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给你带的。你以前爱吃的,那家店的泡芙。”
陈俞看着那个纸袋。三年前他最爱吃的那家泡芙店,在A市的老城区,离他们家很远。林修开车去的,泡芙还是温的。他打开纸袋拿出一个咬了一口。奶油溢出来沾在嘴角,甜得发腻,甜得他鼻子发酸。
“好吃吗?”林修问。
“嗯。”
“你吃个泡芙都能哭?你是水做的吗?”
“闭嘴。”
林修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的笑还是跟以前一样——很吵,很大声,但让人觉得很安心。
韩崔启一直在看陈俞。不是偷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从上到下,从脸到手,像是在确认他还完整、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瘦了很多。”韩崔启又说了这句话。
“你已经说过了。”
“因为你确实瘦了很多。”韩崔启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是以前留下的。陈俞下意识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韩崔启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目光移开继续聊天,好像在说“我会装作没看到,但我知道”。
午饭是在周宰言家吃的。不是外卖,是周母做好了让人送来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用保温袋装着送到门口,打开的时候还是热的。林修看着那桌菜,哼了一声。“丈母娘的手艺。”
周宰言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丈母娘。不对,是婆婆。也不对——是周妈妈。”林修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赶紧改口。
陈俞没有反驳,低着头喝汤。耳朵尖红红的。
韩崔启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饭。他夹菜的时候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银色的戒指,很细很素,没有任何花纹。陈俞盯着那个戒指看了几秒。韩崔启注意到了,笑了笑没有解释。陈俞也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那个戒指是谁送的。
饭后林修提议打游戏。四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连上周宰言的游戏机。以前他们也这样玩过——在高中的时候在周宰言家的客厅里。陈俞总是选辅助,周宰言总是打野,林修总是在送人头,韩崔启总是在笑。
“我操,林修你又死了!”
“对面太阴了!三个人打我我一个!”
“你不会跑吗?”
“我被控住了跑不了!”
“菜。”
“你才菜!”
韩崔启在旁边笑。陈俞转过头看着他。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暖的云。不是表演的那种笑,是真的、从心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陈俞看着他的笑容,忽然问了一句。“韩崔启,你跟你哥怎么样了?”
游戏里的打斗声还在继续。林修在喊“救命”,周宰言在说“来不及了”,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韩崔启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挺好的。”他放下手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现在不太管我了。”
陈俞没有说话。韩崔启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他以前管我管得很严。几点回家,跟谁见面,穿什么衣服,都要管。后来他不管了。”韩崔启的声音很轻,“因为他怕把我管跑了。”
陈俞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你不会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有跑过。”
韩崔启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跟上一次不一样——不是温柔的,是有一些涩的,像没有熟的柿子。
“你倒是跑了。”他说。
陈俞低下头。“嗯。我跑了。但我回来了。”
韩崔启伸出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回来了就好。他不会跑的,你也不会跑了。”
下午四点,林修和韩崔启要走了。林修站在门口换鞋,陈俞站在旁边。林修直起身看着陈俞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下次别让我们等这么久。”
陈俞的鼻子一酸,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韩崔启站在门口,看着陈俞。“你那个诊所,真的不开了?”
“不开了。”
“那你以后做什么?”
“画画。”
韩崔启笑了笑。“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他们都知道,画画是一种方式,把自己说不出口的东西画出来,让别人看到。陈俞画的是想念,韩崔启画的也是。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林修和韩崔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陈俞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直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在电梯里。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难过?”周宰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陈俞转过身面对着他。周宰言低下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橘红色的,亮亮的。
“在想你帮我找回了他们。”
周宰言的手指在他腰间慢慢地画着圈。“我没有帮你。是你自己愿意找他们的。我只是帮你摁下了拨号键。”
陈俞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周宰言。”
“嗯。”
“谢谢你。”
周宰言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不用谢。你是我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夕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玄关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字——不是“陈”,不是“周”,是“我们”。
那天晚上陈俞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A市的夜景。周宰言在书房处理工作,让他先休息。他没有去睡,因为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不是难过,是想把今天的所有瞬间在心里过一遍。林修的拥抱,韩崔启的笑容,泡芙的甜,四个人打游戏时的吵闹声。每一帧画面都像一幅画,他要记住它们。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不冷吗?”周宰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把一件外套披在陈俞肩上。
“还好。”
周宰言在他旁边站定。阳台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远处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闪烁,万家灯火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周宰言。”
“嗯。”
“我今天很开心。”
“看得出来。”
“你呢?你开心吗?”
周宰言侧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你在我就开心。”
陈俞看着他,心脏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心动。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教室里的第一眼到阳台上的重逢,从冰冷的手机屏幕到今天的温暖相拥。每一次他看着他,心脏都会这样跳。不会停了,这辈子都不会停了。
陈俞踮起脚尖吻住了他。在阳台上,在月光下,在这个他们曾经隔着夜风握手的城市上空。周宰言没有动,任由他吻着。
吻了很久。久到陈俞的嘴唇有些发麻,久到夜风吹凉了他们交握的手指,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陈俞退开,看着周宰言。他的嘴唇有些肿了但眼睛很亮。
“周宰言。”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爱你?”
周宰言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没有。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每天说一遍。”
陈俞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
“好。每天一遍。说到你烦为止。”
周宰言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高到不像他平时的笑。
“烦不了。”他低下头在陈俞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因为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