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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晚宴 周宰言 ...
周宰言说要带陈俞去参加一场晚宴的时候,陈俞正在画一幅画。画的是他们站在阳台上看夜景的背影,还没有画完,周宰言的手搭在他肩上,说了一句“下周六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陈俞的笔停了一下。“什么地方?”
“周氏集团的慈善晚宴。”
陈俞转过头看着他。周宰言穿着一件家居的白T恤,头发没有梳,垂在额前,看起来不像一个掌管着千亿商业帝国的总裁,像一个普通的、刚睡醒的、还没想好早餐吃什么的人。
“我去合适吗?”
“你是周氏集团总裁的男朋友,你说合适吗?”
陈俞的耳朵尖红了。“谁是你男朋友?”
“你。”周宰言低下头在他的耳尖上亲了一下。“三年前就是了。三年后还是。一辈子都是。”陈俞的耳朵从耳尖红到了耳垂,他想说“你别胡说”,但周宰言已经走开了。他站在画布前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周氏集团总裁的男朋友”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站在周宰言身边,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灯光和镜头下。不是躲在小诊所里做心理医生,不是躲在画布后面做一个不出名的画师。是公开的、坦荡的、不再藏起来的“周宰言的人”。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晚宴那天,陈俞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周宰言让人送来的,量身定做的,从衬衫到袖扣到皮鞋,每一件都合身得像长在他身上。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有些陌生——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坐在诊所里听人倾诉的心理医生,不是那个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在画布前站一整天的画师。是周宰言的人。
周宰言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黑色的西装,深蓝色的西装,肩并着肩,像一幅画。
“好看。”周宰言说。
“你说谁?”
“你。”
陈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周宰言。“你也好看。”
周宰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把陈俞衬衫领口整理好,指尖碰到锁骨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里有一个纹身——“言”字。他低下头在那个字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短,但嘴唇的触感留在皮肤上,烫得像烙上去的。
“走吧。”周宰言直起身,握住他的手。“今晚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谁。”
晚宴在A市最贵的酒店举行。水晶灯,红地毯,穿礼服的女人和穿西装的男人,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陈俞站在宴会厅门口,手心全是汗。他见过最大的场面是B市那个小诊所里同时来了三个病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宴会厅里至少有三四百人。
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留,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到下打量他。
周宰言握紧了他的手。“跟紧我。”
陈俞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片水晶灯的光芒里。
周宰言从侍者托盘上拿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陈俞。陈俞接过杯子手指有些发抖,“我不太会喝香槟。”
“拿着就行。不用真喝。”周宰言低下头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如果有人给你敬酒,给我就行。”
两个人刚走进宴会厅中央,就有人迎了上来。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大约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是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惯了风浪的人。
“周总,好久不见。”他伸出手。
周宰言握了一下。“李总。这位是我——”他停顿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足够让陈俞的心跳加速到一百二十。“我的伴侣,陈俞。”
“伴侣”这个词在商场上比“男朋友”更有分量。不是“谈恋爱的小朋友”,是可以并肩站在人前、共同面对一切的人。
李总的目光在陈俞身上停了一下,笑容没有任何变化。“陈先生,幸会。”
陈俞点了点头。“幸会。”
他的手心还在出汗,但他的声音没有抖。
晚宴开始后,周宰言被一群商业伙伴围住了。陈俞站在他旁边,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市值、股权、并购、融资——每一个词都像外语。但他没有走开,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周宰言的“伴侣”,不是“跟班”。他的位置就在这里,在周宰言身边。
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礼服,头发盘得很高,项链上的钻石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她走到周宰言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的脸,表情里带着一种陈俞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是审视。
“周总,不介绍一下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周宰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位是我的伴侣,陈俞。”
女人的目光落在陈俞身上。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深棕色。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陈先生,你好。我是宋清仪。”
宋清仪。这个名字陈俞在周宰言的手机里见过。不是消息记录,是新闻报道——“宋氏集团千金宋清仪与周氏集团总裁周宰言被拍共进晚餐,疑似恋情曝光”。那篇报道是去年的事了,陈俞当时在B市诊所里刷到这条新闻,手指停在屏幕上不能动弹。他没有问周宰言,因为他没有立场问。他们已经分手了,他和她在一起,是正常的、应该的、被所有人祝福的。
现在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宋清仪,心很平静。不是因为不爱周宰言了,是因为他知道那篇报道是假的。周宰言没有跟她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了,不会在B市诊所对面的楼里租一间房子放一台望远镜,不会每周让人拍几千张照片存进手机里,不会在他回到A市的第一个晚上整夜不睡抱着他不放。
“宋小姐,你好。”陈俞伸出手。
宋清仪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握。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你就是他手机里那个人。”她说。
陈俞愣了一下。
“他的手机屏保是你的照片。穿校服的,站在操场上的那张。我问过他那是谁,他说——等了好久的人。”宋清仪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水晶灯的光,“我今天算是见到了。久仰。”
她没有握手,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黑色的礼服在人群中像一条鱼游进了深海。
陈俞站在原地——穿校服的,站在操场上的那张。那是他高中时的照片,他都不知道周宰言什么时候拍的。
“她跟你吃过饭。”陈俞对周宰言说。
周宰言没有否认。“商业合作。她父亲跟我父亲是世交。那顿饭被拍到了,新闻不是我们发的。”
“我知道。”
“你不问我?”
陈俞看着他。“你有她吗?”
“没有。”
“你一直在等我?”
周宰言的目光沉了下来。“一直在等你。没有一刻不是。”
陈俞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嗯。”
陈俞去了洗手间。不是因为想上厕所,是因为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他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了,眼睛亮了,嘴角是弯的。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被爱的人。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不是陌生人。是韩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的脸还是那样冷峻,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他的目光在陈俞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走到旁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洗手。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水声哗哗地响,镜子里的两道人影没有交叠。
“韩崔启今天来了吗?”陈俞问。
“嗯。”
“在哪?”
“大厅。在吃甜品。”
陈俞忍不住笑了一下。韩崔启从小到大都爱吃甜品,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泡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他还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但陈俞注意到了,韩承肯定也注意到了,而且注意了很多年。
“陈俞。”韩承关掉水龙头。
“嗯?”
“你走的那三年,他哭过。”
陈俞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走。是因为你连说都没说一声就消失了。”韩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说朋友就是用来依靠的,你不依靠他们,他们会觉得自己没有被你需要过。”
陈俞低下了头。“我知道。”
“你下次再这样——”韩承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他们都知道没有“下次”了。因为陈俞不会再走了,他们也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了。韩承转过身走出了洗手间,步伐很大很快,风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
陈俞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韩崔启手指上那枚细细的银色的戒指。他知道是谁送的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周宰言被邀请上台致辞。他走上台站在话筒前,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明亮而清冷。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陈俞站在台下看着他,手里握着那杯没有喝过的香槟。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晚的光临。”周宰言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他的人一样——笃定,从容,不容置疑。
他说了一些关于周氏集团、关于慈善基金、关于未来规划的话。陈俞听不太懂,但他注意到台下所有人都在认真听,因为周宰言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的,像大提琴。也因为周宰言这个人站在那里就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
“最后,我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个人。”
陈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今天也在这里。”周宰言的目光从台上落下来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陈俞。隔着几百个人,隔着水晶灯的光芒,隔着满场的香槟和礼服,他们对视了。“谢谢你回来。”
宴会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掌声不是雷鸣般的、不是礼节性的,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善意的、像是在说“我们祝福你”的掌声。陈俞站在原地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周宰言在所有人面前说了“谢谢你回来”——不是“谢谢你来参加晚宴”,是“谢谢你回到我身边”。他在公开场合半公开了他们的关系,没有用“伴侣”这个模棱两可的词,用了一个所有人都听得懂的说法。他回来了,他是我的,我们在一起。
陈俞站在原地,看着台上那个穿着黑色西装、被灯光照得近乎不真实的人。他没有走过去,因为他的腿在发抖。宋清仪端着香槟杯从他身边走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吧,”她看着台上的周宰言,“他从来不参加这种晚宴。每年都是他父亲来,或者他助理来。这是第一次。”
陈俞转过头看着她。宋清仪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台上那个人的身上。
“他今天来,不是因为他想来。是因为他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回来了。”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等陈俞回答,没有看他的反应。她只是说了她想说的话,就像她今晚来不是为了社交,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周宰言手机里那张穿校服的照片到底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
晚宴结束后,周宰言和陈俞没有留在酒店。他们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车窗外的城市夜景缓慢后退。陈俞靠在座椅上,头靠着周宰言的肩膀,闭着眼睛。
“累了吗?”周宰言问。
“不累。就是腿酸。”
“穿不惯皮鞋?”
“嗯。”
周宰言弯下腰,把陈俞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帮他揉脚踝。陈俞吓了一跳想缩回去,但没有缩成。
“周宰言,你干嘛?司机还在前面——”
“司机看不到。”
“这是车里——”
“这是我的车。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帮你揉脚,有问题吗?”
陈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周宰言的手指很有力,揉在酸胀的脚踝上,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在做一件他练习了很久的事。也许他真的练习过——在那些没有陈俞的夜晚,在那些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离他更近一点的时候,他想象过很多遍。
“周宰言,你以前帮别人揉过脚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手法这么好?”
周宰言抬起头看着他,车内的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因为我揉过很多遍。在心里。想象你走了一天路腿酸了,我帮你揉,你会不会舒服一点,会不会觉得我好一点。”他低下眼睫,“会不会就不走了。”
陈俞的鼻子一酸坐起来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我不走了。你不用揉了。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才留下。我就算留下,也跟你对我好不好没有关系。我留下是因为我想留下。你在,我就留下。你不在哪?你哪都不会去,我就哪都不会去。”
周宰言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这种话。”
“我以前不会说。现在会了。”陈俞直视着他,“你教我的。你说爱一个人要说出来,不说出来对方怎么会知道。我以前以为你知道,但其实你不知道。你那么聪明,什么都猜得到,但猜不到自己有多值得被爱。你觉得自己有病,觉得自己控制欲太强、占有欲太强、窥视欲太强,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受不了然后离开。周宰言,你不会赶我走的,你赶不走的,我也不会自己走。除非你亲口说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走的。”
周宰言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把陈俞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他没有哭,但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打在陈俞的颈窝里,烫的。
“我不会说的。”他的声音闷在陈俞的肩膀上。“永远不会。”
陈俞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车子驶过A市的跨江大桥,江面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像一条流动的银河。陈俞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有变。三年前他坐出租车离开的时候,也是经过这座桥。那时候他在后座上哭,母亲握着他的手,他不敢回头。
三年后他坐在周宰言的车上,被抱得很紧,头靠着他的肩膀。母亲不在身边,但她同意他回来了。
“周宰言。”
“嗯。”
“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
“我想回以前的老房子看看。”
周宰言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好。我陪你去。”
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陈俞洗完澡出来,看到周宰言站在卧室的窗前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陈俞只听到了几个词——“母亲”“B市”“购房”。他等周宰言挂了电话才走过去。
“你在跟谁打电话?”
“助理。”周宰言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我让他去B市看房子。你妈不是还在B市吗?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让她搬过来吧,在A市给她买一套房子,离我们近一些,方便照顾。”
陈俞愣住了。“买房子?给我妈?你知道A市的房价吗?”
“知道。”
“那你知道你买一套房子的钱我要画多少年画才能赚回来吗?”
“知道。”
“那你还要买?”
周宰言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认真照得清清楚楚。“你妈是你妈。你妈就是我妈。她一个人在那里,离那么远,你安心吗?”
陈俞沉默了。他不安心。他每天都在担心母亲一个人住会不会生病、会不会摔倒、会不会有事没有人知道。他回A市之前跟母亲说“跟我一起走吧”,母亲摇摇头说“我在B市住习惯了,你去吧”。她不是不想来,是怕给陈俞添麻烦。
“周宰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陈俞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你对我也好。”
“我没有对你好过。我走了,把你一个人丢下,三年不联系,连解释都没有——”
“你走了是为我好。你怕你爸真的会死,怕你妈会恨你一辈子,怕我会被你家人当成害他们儿子的罪人。你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没有让我分担一点。”周宰言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陈俞湿漉漉的头发。“你还说没有对我好?”
陈俞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扑进周宰言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周宰言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照出一片银白色的光。
“下周,我陪你去B市看你妈。”周宰言说,“然后把房子的事办了。”
“嗯。”
“以后你妈就是我们妈。”
陈俞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周宰言不需要谢谢。他要的从来不是谢谢,是要他在身边,是要他不再离开,是要他好。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睡。
陈俞躺在周宰言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像潮汐,像呼吸,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止的脉搏。
“周宰言。”
“嗯。”
“你说明天会下雨吗?”
“天气预报说晴。”
“那你说明天我们回老房子的时候,那棵银杏树还在吗?”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每年都去看。替你去看。它长得比以前高了,叶子还是金黄色的,跟以前一样。”
陈俞闭上眼睛,把脸贴在周宰言的胸口上。
“周宰言。”
“嗯。”
“你说明天——”
周宰言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深吻,是很轻很轻的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上像一片落叶,像一滴雨,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的晚安。
“别想了。睡吧。明天你就知道了。”
陈俞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的,在睡着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周宰言,谢谢你等我。”
周宰言收紧了手臂。
“不用谢。等你,是我做过最容易的事。”
这个宋清仪是有官配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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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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