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歪打正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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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姜世理来说，来到首尔后的日子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每一天都是煎熬。她像一头被关在玻璃展柜里的展品，只能焦躁地在有限的空间里踱步。
“放我出去。”这是她每天对Luke重复最多的话，语气从愤怒到烦躁，最后变成一种压抑的绝望。
“不行。”Luke的回答永远斩钉截铁，他对着电脑处理着医院的事务，头也不抬，“你的人类社会生存基本考试还没及格。上次便利店差点失控的事忘了？”
所谓的“考试”，是Luke自创的一套题库，涵盖了从交通规则，基础法律常识、货币使用、手机操作到如何在人群中掩饰吸血鬼本能：比如闻到血腥味时能够控制住自己等方方面面。姜世理学得痛苦万分，觉得比当年躲避猎人们的银弹和圣水还累。
“我不是你的宠物，Luke！”姜世理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几上，气势凶狠，“我有我的自由。”
Luke终于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她：“自由？Katherine，你所谓的自由就是暴露身份然后被研究所拖去关在笼子里研究，或者被那帮猎人追杀得满世界跑？在这里，守规矩才能有自由。考过，证明你能像个‘人’一样在街上走十分钟不出乱子，我就放你出去透风。”
透风？姜世理咀嚼着这个词，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但不仅仅是对新鲜空气的渴望。她不想再寄人篱下，不想再被Luke像管教问题儿童一样看着。
“我要自己住。”她突然宣布，打断了Luke关于“公共场合不能突然加速奔跑”的唠叨。
Luke挑眉，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自己住？用什么住？你兜比脸都干净，你是打算用你摘的那堆破浆果还是用你——借来的东西？”他刻意加重了“借”字。
“我会赚钱。”姜世理梗着脖子，暗红色的瞳孔在美瞳后闪烁，虽然戴得她眼睛发酸但为了出门她忍了，“人类不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吗？”
Luke嗤笑一声：“赚钱，用什么赚？你有身份证吗？有学历吗？有工作经验吗？这几百年以来除了杀人吸血，你还会什么？”
这句话戳中了姜世理的死穴。她没有合法身份，在这个一切都要求证明的世界里，她像个隐形人。但骄傲不允许她退缩。“那你就等着瞧。”她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转身把自己关进了Luke给她布置的模拟古宅环境的昏暗房间里。
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充斥着姜世理和手机较劲的声音。笨拙的指腹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伴随着她含混不清的咕哝：“赚钱—方法—独立—”
搜索的结果五花八门：需要学历的、需要技能的、需要身份证明的等等，统统与她无缘。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论坛帖子里，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选项：“无门槛兼职”、“日结现金”。
“日结现金。”姜世理眼睛一亮，无视了Luke怀疑的目光，更加疯狂地戳着屏幕，试图寻找具体地点。
几天后，姜世理终于以低空掠过的分数勉强通过了Luke那张变态的试卷。当Luke板着脸，像给猛兽开笼门一样，把公寓门禁卡和一部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廉价备用机递给她时，姜世理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记住，低调融入，手机保持开机。天黑前必须回来，敢惹事我就把你塞进裹尸袋沉汉江。”Luke的警告在她身后响起，被姜世理“砰”地一声关在了门内。
踏入首尔午后的街道，阳光透过高楼缝隙洒下，即使隔着特制的高倍防晒霜和宽檐帽，姜世理依旧感到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和不适。嘈杂的声浪、拥挤的人流、各种混合的气味瞬间将她淹没。她像一滴误入滚油的冷水，浑身紧绷，每一步都走得僵硬无比。
按照手机里模糊记下的地址，她找到了一个热闹的商业街。咖啡店、便利店、餐厅门口都贴着花花绿绿的招聘启事。
“您好，请问招人吗？”姜世理走到一家咖啡店前，努力回忆Luke教的“礼貌用语”。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被帽檐下那张过于精致却苍白的脸晃了一下神，随即露出公式化地微笑：“招的，请填一下这张表，带相关身份证件了吗？”
“身份证？没有。”姜世理老实回答。
“啊，那不好意思哦，没有身份证我们这边不能录用呢。”女孩的笑容淡了些，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便利店，餐厅的遭遇如出一辙。每一次被拒绝，那些店员或老板带着审视，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异类。
一个试图混入羊群的狼，却连狼的尖牙都被磨掉了。
挫败感和一种被人类社会规则排斥的愤怒在她胸腔里堆积。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一条相对僻静些的支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路边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破旧外套、头发花白的大爷，双膝跪地，面前摆着一个塑料碗，里面零星有几张纸币和硬币。偶尔有路人匆匆走过，会有人停下来，往碗里放一点钱。
姜世理停住了脚步，脑袋里灵光一闪。
赚钱，无门槛，日结现金！
逻辑简单粗暴地在她古老的思维里形成，跪下——放个碗——有人给钱 = 赚钱。
她左右看了看，学着大爷的样子，在离大爷几米远的地方，“噗通”一声，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她当年作为捕猎者潜伏时的精准。她没有碗，干脆把Luke给她的那部廉价备用机倒扣着放在面前权当容器。虽然只穿着普通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但跪在冰冷水泥地上的挺拔姿势，配上她那张在帽檐阴影下依旧难掩惊人美貌却毫无表情的脸，形成了一种诡异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大爷原本半眯着眼，被这突如其来的“邻居”吓了一跳，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看着旁边这个年轻漂亮、穿着也干净得不像话的姑娘，居然学着自己跪了下来，这简直是对他职业的侮辱和地盘赤裸裸的侵犯。
“哎！哎！小姑娘，你干嘛呢？”大爷急了，顾不上碗里的钱，扭着身子冲姜世理喊，“这地方是我的，懂不懂规矩啊你？快起来，别在这儿捣乱！”
姜世理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大爷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乞怜，只有一种纯粹的不解和被打扰的烦躁：“你能跪着赚钱。我为什么不能，这里写了你的名字？”
“什么，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和长辈说话呢？”大爷被她的态度和眼神激怒了，挣扎着想站起来理论，“我这是没办法，你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学我跪着乞讨，丢不丢人！”
“乞讨？不，这是赚钱。”姜世理纠正他，逻辑异常清晰，“你收到了钱，证明方法有效。”她指了指大爷碗里的纸币。在她看来，她只是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效率最高的兼职。
“有效个屁，你这是在抢我饭碗。”大爷气得脸红脖子粗，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几个路过的行人侧目，“快滚，不然我喊人了。”
”
“你先来的？”姜世理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古老的领地法则，“或者，打一架，谁赢谁留下。”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散开来。大爷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后背发凉，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了。
“你……你神经病啊，还敢打老人，小心我报警！”
大爷色厉内荏地吼道，却不敢真的上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插了进来，“那个…打扰一下？”
姜世理和大爷同时转头。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穿着大衣的年轻男人站在几步开外。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眉眼极其精致，皮肤白皙，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同样戴着口罩的长发男人正一脸焦急地往这边看，似乎想阻止他过来。
“老人家，”年轻男人对着大爷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又带着点安抚，“天气这么冷，您跪着对身体不好。这位小姐——”他看向姜世理，对上她帽檐下那双闪亮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也被那纯粹的美貌惊住了片刻，随即才继续说，“她看起来可能只是遇到点困难，大家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磁性。
朴成训其实很头疼。他刚结束一个私人行程，经纪人哥开车带他抄近路回宿舍，他想着下车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结果就撞见这么一幕。一个年轻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跪在一个乞讨的大爷旁边，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女孩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质和跪地的姿势形成强烈反差。经纪人在车里急得直按喇叭示意他别管闲事，但他莫名地觉得无法袖手旁观。
大爷一看有人来了，还是个看起来体面礼貌的年轻人，立刻开始诉苦：“小伙子，你评评理，这丫头抢我地盘，还说要跟我一个老头子打架，这像话吗？”
被点名的姜世理只是冷冷地看着朴成训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多管闲事。
朴成训被大爷的控诉和姜世理的冷眼弄得有点尴尬，他摸了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几张万元钞票，分别放进了大爷的搪瓷碗和姜世理面前倒扣的手机上。
“老人家，这点钱您拿着，买点热的吃。”他又看向姜世理，眼神温和，“地上凉，快起来吧。你是饿了吗？前面有家不错的店，我请你吃点东西吧，怎么样？” 他试图化解尴尬。全然不顾经纪人在后面已经快急得跳脚了。
姜世理的目光扫过手机上的纸币，又看向朴成训。她确实需要补充能量，但血袋才是首选。不过Luke说过，在人类世界，接受“请客”是一种社交行为。而且，这个人类看起来没有恶意，至少比旁边这个聒噪的老头顺眼。
她沉默了几秒，在朴成训温和的注视和他身后经纪人焦灼的目光中，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只拿起了手机和上面的钱，看都没看那大爷一眼，对着朴成训干脆地说：“走。”
朴成训：“……”
这反应还真是——直接。他无奈地对还在喋喋不休的大爷又鞠了一躬，赶紧跟上姜世理的步伐。经纪人也立刻从车里钻出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朴成训带着姜世理走进附近一家格调安静注重隐私的咖啡店角落。而经纪人则警惕地坐在隔壁桌，假装看手机耳朵却竖得老高。
朴成训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足以让人眼睛亮起的俊美脸庞。他点了热可可和几份精致的甜点，推给姜世理。
“我叫朴成训。”他自我介绍，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
姜世理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棕色液体和花花绿绿的糕点，毫无兴趣。她只是拿起叉子，戳了戳一块看起来最红的草莓蛋糕，敷衍地回了一句：“姜世理。” Luke警告过她不要用本名。
“世理xi？”朴成训斟酌着称呼，“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看你好像很需要钱。”他尽量问得委婉。毕竟眼前这个女孩太奇怪了，美得惊人，气质却冷得像冰，行为举止更是处处透着违和感，没有身份证还学人跪地乞讨。也不怪经纪人急着拉走他，任谁看姜世理都是一个应该远离的怪人。
“嗯。我要赚钱租房，然后独立。”姜世理言简意赅，用叉子把可怜的草莓戳得稀烂。她敏锐地感觉到隔壁桌那个中年男人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让她很不舒服。
yuki被她这一眼扫得心头一跳。刚才在街角离得远视线不好，现在在咖啡店柔和的灯光下，他才真正看清这个女孩的容貌。毫无瑕疵的冷白皮，五官比例完美得如同雕塑，尤其是那双眼睛，流转着光华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她的美极具冲击力，带着一种非人感的、脆弱的、却又极具故事性的特质。这简直就是为舞台和镜头而生的脸，是那些天天抱怨找不到好苗子的星探们梦寐以求的绝对美貌。
yuki想起前几天和同公司的星探朋友聊起来最近没什么人才的事，而眼下这个女孩显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想到这里，他也没有怪罪朴成训私自接触陌生人的心情了。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们桌前，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完全无视了姜世理冰冷的眼神。
“你好打扰了，我是朴成训的经纪人，我叫yuki。”yuki语速飞快，目光灼灼地盯着姜世理，“这位小姐，刚才真是失礼了，让你遇到那种情况。我看您的外形条件实在是太出色了！简直是天生的爱豆胚子！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来我们公司当练习生？”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姜世理面前，名片上印着韩国四大娱乐公司之一的巨大Logo。
“我们公司正在寻找有独特魅力的练习生，以你的外貌气质，绝对能脱颖而出。只要您愿意，收入，衣食住行，发展平台，一切都不是问题。”yuki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仿佛在推销一个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朴成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带人来是想帮忙，怎么转眼就变成经纪人哥当场挖角了。而且这个女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对当爱豆感兴趣的人的吧……
姜世理的目光从被戳烂的蛋糕移到那张名片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名片。光滑的卡片在她指间翻转，映着咖啡店温暖的灯光。
似乎，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径？一条听起来轻松自在，甚至可能很有趣的路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